二、利未致小鱼

小鱼

等了很长时间,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来信了,没想到终究是等到了你的e-mail,所以非常高兴。是的,我就是圣保罗教堂的利未,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篇文章《从雅典到耶路撒冷》就很想认识你,呵呵。之前,听江登兴弟兄提起过你,知道你也在北京,甚至还盼望什么时候能见你一面。

看过你的文字后,就应该能理解你的确是以一种个体叙事的方式来描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但就着个体叙事而言却并不在乎被人理解,也许这也不可能,因为每一个个体都是那么特殊,那么神秘,那么深不可测。不论是黑夜体验还是幸福体验。

如果是这样,人就注定是孤独的。但是感谢神,有一位孤独者承担了这无名的孤独,当我们也因着对存在的体验而孤独的时候,就能与这位曾经的孤独者联结。在这个过程中,人与人也被联结在一起。

人毕竟是有灵魂的活物,有神的形象和样式,没有办法把自己作为机器或精细分工中的一个环节来看待。是否可以这么说,不论是个体叙事,还是回归自然都是对现代性的反叛?

有一些地方我不是很明白。当人追求个体的爱的时候,是否就不需要那种阳光照好人也照歹人的爱呢?群体性或者说普世性会消解个体性吗?这些和十架道路又是什么关系呢?又或者这一些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如薇依那般,去真实地体验苦难,并与劳苦大众一起承担苦难的过程中,实现与基督的合一。

你的来信激发了我对一些问题的思考。我在自己的团契里面也无法找到人可以讨论一些被众弟兄姐妹视为较“边缘”的话题。看了你的文章觉得你的知识很丰富,经历也蛮坎坷的。对自我的拷问是一个痛苦的历程,在天父的光照下,也是一个医治的历程。今天夜深了,就先和你聊到这里,盼望以后能常和你笔谈。

祝你今夜睡得香甜!

利未                                                         
2004-8-30

一、小鱼致利未

利未:

你好,我这段时间很少上网,前天才看到你的留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圣保罗教堂的利未?呵呵!

你说的书是《沉重的肉身》的前言吧!我受这本书影响很大。不仅是思维倾向上的, 更是具体生活基调上的。我认为这是刘小枫写的最好的书。也许正是因为其个体叙事,那里面有每一种具体情境下,每一次特殊经历背后真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伤口和疼痛,残缺与幽暗,记忆与遗忘——你的,我的,每一个人的,呵呵。然而神就在灵魂的黑暗孤独处与我们相遇,黑夜里的相遇……

我的黑夜体验很强烈。可能因为是女性,也可能是因为喜欢独处和在内心世界梦游,还可能是因为从一个城市漂泊到另一个城市,当每一张陌生面孔尘埃般闪过。在街上,在地铁里,在公共汽车中,在单位办公室内,在租来的房子与房子之间,在教会团契中。

生活好象窗帘后面的旧式家俱,斑驳无力,静默不言。所以我喜欢张爱玲和陈染的女性个体书写风格。因为有相似的生活体验吧。如果你也是在一个大城市生活着,哪怕是一个男性,也会有感触。正如王家卫的电影《重庆森林》的男主角的个体叙事表达。其实我相信很多年轻的弟兄姊妹都有,只不过我表达出来而已。如此而已。

然而在城市的生活还要继续。好在有另一种仰望。另一座城。另一双悲冥的眼睛。这是一种在大地生活又仰望天空的张力。所以我们这些渺小柔弱的孩子不至象卡夫卡笔下的城市大甲虫那样绝望。起码我不,呵呵。

有时感觉基督教内部宏大叙事或高调说教太多(无论是读公认为特属灵的灵修书籍还是听公认为特被圣灵充满的礼拜天讲道),尽管是那么的明亮,崇高,大义凛然,弘扬主旋律,但在这一整套教义话语或术语体系中我反而看不到主。看不到作为个体的渺小的自己。我一直害怕和惶恐这些东西。我宁可喜欢《小王子》(你看过吗?)这样傻乎乎的,温情脉脉的叙述,里面不关注大道理,只是关注一朵小小的玫瑰花,然而却让我哭。所以我信的比较边缘和低调。没有宣教使命,或传道热情。不是好基督徒或好姊妹,呵呵。然而谢谢你的鼓励。真的。

相忘于江湖的小鱼
2004-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