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信主记

妈妈信主记

家人信主,实在是不容易的事啊!

我妈妈有极其严重的晕车症。然而,为了给我带宝宝,呕吐了几千公里——长途汽车吐,火车还是吐,连公交车也吐,终于到达我家。所以,我一直相信,妈妈来北京不是徒然的。如果她来北京还不信主,将来回老家更不会相信了。

她开始来北京时,很反感我信主。觉得正是“迷上基督教”才让我的生活道路越走越窄,选择了一条和她的期待大不一样的事业之路,和婚姻之路。于是,常常对我们去聚会有言语攻击。而我当时也很软弱,不敢当她的面祷告、读经、说有关神的话语。

几个月后,有一段时间,我的心开始悔改,自然,传福音的热情也被激发。看到妈妈总是脸上阴郁,对谁都不满,愁苦劳烦特多,心想,我们家庭不能这样下去,由于她不能坐车,于是,我开始为在家的附近为她找教会,找到后,又鼓起勇气邀请她参加了该教会的周日聚会。奇妙的是,她终于答应了。而且,神为她预备了一个特别有圣灵同在的聚会,记得我第一次去时自己就感动得眼泪不断。她似乎也被那里的气氛吸引,但不打算下次继续去。于是,我每周邀请她聚会前,就请求我自己的教会肢体在祷告会上,还有家附近的那间教会肢体在晨祷会上,都为我妈愿意“下次去”迫切代祷,果然,神听祷告,我只要邀请她,她推脱一阵后都去了,而且每次都很感动,我又陪着她参加那里的慕道小组,不过她仍然半信半疑。于是,第六次聚会前夕,两家教会都各自为她的决志祷告,我当时觉得她能决志很难,没想到,就在那次聚会上,一首欢迎新来朋友的赞美诗——《最大的礼物》让她哭了。聚会完了,经带领人邀请,她做了决志祷告,而且,决志时还流了不少泪。

回家路上,她主动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信吗?如果真有神明,我希望它保佑弟弟,让他走正路——妈妈决志的那一天,正是弟弟出来的那一天。虽然,我感觉她的动机不太正确,但还是实在为她高兴!

然而,撒旦的攻击也很大,第七次时,她突然说不愿去了,怎么央求也不行。原来,她在我们家附近发现了一个古董店。由于收集古董是她从小的梦,但她一直呆在小城镇里,一直没机会梦想成真,现在处在物质繁华的北京,机会终于来了,她的心立刻被古董和古董投资吸引,一头陷进去,就再也不肯回头了。

而亏欠的是,恰好那段时间,我们买的房子装修,时间繁忙,琐务缠身,妈妈迷上古董,我则迷上了装修,灵性极度软弱,任凭自己跟随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今生的骄傲,爱神和爱人灵魂的心又淡下去了,见妈妈如此,也就听之任之,慢慢为她的祷告,也流于形式。

于是,我们家遭到很大的属灵争战。首先,是妈妈开始为我们不能给她足够的钱买古董而不满,我们只好去借钱。(结果可想而知,她利令智昏,受骗上当,买了假的古董,遭此打击,但愿她的心从里面走出来。当然,也许过程会很慢。)其次,她日益对利未一家不满。所以,我觉得,她没有信主的另一原因,可能是我们和她的关系没处理好。

其实,这种心态她一来京就开始了。

我妈是一个特别内敛而细致、敏感而多疑的人。她说她自己是火眼金睛,最善阅人。阅谁呢,就是家里这些一起生活的人吧。因为利未刚工作的妹妹住在我们家,利未念大学的弟弟周末也会过来。很多生活细节让妈妈对他们越来越有意见,她常常在我面前表示她的不满。我把她的问题总结了一下。

一是对利未的不满;她发现,利未几乎不做家务,什么家务都是我做,所以很替我不平。甚至从一些细节上做主观判断,利未爱他自己的家人胜过爱我和爱我的家人,

二是对利未弟弟妹妹的不满;她认为,弟弟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不过有一次买了一件一百多的衣服,但由于她自己简朴惯了,连鞋也舍不得买10元以上的,所以认为弟弟怎么一点也不象农村出来的孩子),也有时候说妹妹用水不太注意(不过洗完衣服的水没有接着冲马桶)。

三是对利未父母的不满;她看到,我生孩子后瘦了不少,头发掉得很厉害,她心疼,归结于我产后缺乏照顾,她觉得公公婆婆照顾了我一个月就回老家了,不应该。

她一说这些鸡毛蒜皮,我就极为反感(当然,我也会跟弟弟妹妹和利未讲,让他们多注意细节,)可能我跟利未感情特好,觉得妈妈说他就是在说我,说他的家人就是反对我。于是,总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我一向喜欢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方式)说话。

我说,妹妹住我们家,但很勤快,帮我们做了很多事。
我说,弟弟虽然生活费我们出,但不过每月400元,也不是大数字。他平时也很节俭的。
我说,公公婆婆照顾了我一个月,但很尽心尽责,她走是因为要回去采茶赚钱。
我说,利未不做家务,是因为他很忙,教会有服侍、还在念北外的课程、还有工作压力……而且,我我做家务,心甘情愿。至于那些让她觉得利未厚此薄彼的所谓细节都是误会。

她听不进去,
她说,妹妹帮家里做事也是应该的,他们一家,哥哥从不做家务,妹妹总得代替哥哥做吧。总不成我们一家伺候他们一家吧?
她说,弟弟应该学着自力更生、勤工俭学。好多农村孩子都这样做的。
她说,公公婆婆当时在你生宝宝时,哪怕请人采茶,也应该先把你照顾好。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你看你现在瘦得跟什么似的。
她说, 利未再怎么忙也得多做点家务;论到辛苦谁不辛苦?你也一样白天外面工作,晚上回家凭什么你一个人做——应该男女平等!
最后,她说,你别对利未太好,都是基督教的律法禁锢的,要你一个人一味顺服,自我牺牲,都信傻了!

我觉得她怎么会有这些可笑的想法,于是很生气,说她心眼太小,然后,顺便灌输圣经思想,认为她应该多多包容、扩充爱心。

我一说她不是,她马上反驳,我没爱心?没爱心借你们那么多钱?我那时候自己到处为你们筹钱,连我当月工资都拿出来了,连电视机都没买一个。利未既然成了家,就应该优先为我们的小家庭的生计考虑,而不是他的大家庭。你们买房时我怕你们银行按揭负担太大,才到处筹钱给你们。本来,买房应该由男方家庭出钱的。这也罢了,结果,拿我们家的钱,居然还得负担他们家的人,我只想着为你们省钱,而他弟弟还花那么多钱买衣服!但我向你们要点钱买古董时你们给那么少!你说我心里怎么能平衡?!

我最反感她提借我们钱的事,就好象我们欠她多大的人情似的,而且,我们确实走错了一步路,不该想父母借钱的,脑怒和后悔之下,我也当仁不让地说:你放心,我们会还的,哪怕我们办抵押贷款也还给你。

我记得有一天,我这个气呀,跑到大街上,简直想撞车死了。然后立刻给银行电话,要办抵押贷款。人穷志可不能短!

我其实听刘志雄讲婚姻时说过,一个智慧的妻子,不应该在丈夫面前,可以跟他提对方父母的不是,但别跟他说自己父母的不是,但我气啊,气啊,做不到智慧之举,晚上总会把我的烦恼、我的忧愁跟利未说,他也心疼我,于是,他跟着我一起烦恼、忧愁。当然,即使我不说,他也看出我妈一天到晚阴着脸发呆,毫无喜乐,也对他有意见,于是,利未逐渐很怕我妈,很有压力,也觉得很难像爱自己父母那样爱她。而我也是如此,反而觉得还是利未父母好相处,他们不仅信主,灵命也很好,能和我们做深度的思想沟通,还能给我们很好的属灵提醒。所以,我更喜欢他们。

我妈火眼金睛,加上我这人不爱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她自然能看出我和利未对她的爱比较刻意和勉强,而我和利未倒是相亲相爱得很。最后,有一天晚上,她终于情绪大爆发了。

事因其实很小,我发现有几个小玩具不见了,于是问妈妈,她说送给那个古董商人了;我倒没觉得怎样,然后,我和我又发现利未确定爱情关系时,我送他的一对小老鼠不见了一只,我继续问我妈,我妈说是带宝宝出去玩时丢了,我有点遗憾,但也没太在意,只是对利未说了一句,利未,小老鼠不见了.利未当时正往妹妹房间走,大概说了一句,是吗?怎么不见了之类的话,一边就朝房间走去;

几乎是同时,客厅里,我妈霍地站起来,愤怒地说,她受够了,再也忍无可忍了。我也懵了,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她继续说:我借了你那么多钱,不过拿你一个小玩具送人都不行吗?我赶紧说,行啊,我又没说什么。她质问到,那为何利未当时问“怎么送人了呢?”而利未妹妹在房间也说:“啊,送人了,太可惜了”之类的话呢。

我觉得她简直多疑到极点,马上跑到妹妹房间,问利未还有妹妹有没有说这话,利未马上出来解释说根本没这回事,但我妈认定他们说了这话,利未也很生气,认为我妈多心。我妈很悲愤,问他,你敢对着上帝发誓吗?利未说,有什么不敢的?圣经说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从不撒谎!我妈冷笑到:哼,你们基督徒拿着圣经当幌子,谁知道你撒谎没有?利未爸爸那几天正好也住家里,赶紧出来打圆场,但我依然帮着利未和妹妹说话。她更生气了,于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她对他们家的不满都抖落出来,我也把对她的不满抖落出来。

记得当时我妈说,作为儿子,利未对他的家人很顾念,反观我作为女儿,对我的父母一点也不顾念!我知道她表面说我,其实也多少是在说利未,于是在盛怒之下说,我不顾念你们?你们怎么不顾念我呢?小时候你们怎样待我的?利未也帮着我说话,说小时候我的确受到很深的伤害,我妈却不觉得有什么伤害,都是小题大做。

我一气之下很绝情的说,我倒希望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你们当时为何要生下我,残酷地活着,当时还不如让我死了好,又一把抓住雅歌,歇斯底里冲她怒目:“雅歌,你说,我为什么要生下你,活着毫无意义,我还不如把你扔下楼去好了!”雅歌一下哇哇哭了。利未爸爸马上走过来,责备我住嘴,为何说这般属血气的话,不在圣灵里面行事。然后,把我和利未赶到房间里,好好安静祷告。

结果,我妈又好像又提到买房的事,借钱的事……我愤怒之下,说要马上去抵押贷款,把钱还给她,然后和她断绝关系。利未也说:妈妈,你放心,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我妈气的呀,那晚估计哭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一个人站在窗口,不知自言自语什么,突然背对着我说,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女儿,好!你不仁,我也不义,咱们去找个律师,把这个房子做个财产分割!我不甘示弱地说,不要分割了,都给你好了,行了吧!然后,离家而去。

中午,悄悄打听,知道我妈气坏了,利未爸爸一直在做思想工作。教会的长者也电话过来,让我在这件事上得顺服圣灵,见证基督。

晚上回到家,利未说他有些话说得很过分,要去向她道歉,我说,那你去吧,我可不去!结果,他去了,我妈爱理不理。他狼狈而归,开始说服我,最伤她心的是我,一定得我们两人一起向妈妈道歉才有效。我一点也不愿意,但也觉得不道歉,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于是,半推半就抱着雅歌当挡箭牌,道了歉,妈妈这才起来,大家几个人彼此好好谈了一下,但我妈还是坚持她有理。倒是利未爸爸,非常谦卑,非常诚恳地替我们向妈妈陪不是,又教导我们自己也是父母了,养儿应知父母恩,要好好孝顺父母。

听利未爸爸说,第二天,我妈就变得喜乐多了。而过了几天,我带着她买的古董去潘家园找人鉴定,果然,如我们所担心的是假货,我妈一下懵了,不过,我们没有说什么,利未爸爸也一直安慰她。其实我很高兴,希望她以后慢慢从古董中走出来,回到神面前。

我这人一向稀里糊涂,对别人的感受不太在意,做事方式也是大大咧咧,这次争吵过去后,看到最近我妈再也没有向我抱怨利未家人的事情,对利未面子上似乎也仁至义尽,觉得这样子还太平,就让圣灵慢慢在我妈心里做工吧。祷告就好了。

然而,利未比我敏感多了,昨晚他非常的忧伤,在家庭交通中,给我和妹妹讲,其实这只是表面的太平,家庭气氛还是不够好,他做什么都没用,妈妈似乎对他成见很深,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觉得,欠我妈这么多钱,犹如寄人篱下一般,很不是滋味,着急把债还清,所以才想到外面赚钱——这种着急的心态自然会影响他灵性的状态。然而,我作为妻子,并没意识到,或者没有关注到,我妈对利未的灵性有那么大的影响!

我最初有点惊讶,但不能理解他,就很天真的说,都是因为缺乏沟通,你跟我妈多沟通呀,你在教会讲信息,在公司里做咨询,不都是能说会道呀,但他说,居然不知道如何和我妈沟通!又反问我,你能跟你妈沟通吗?

我一愣,发现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跟我妈做深度沟通,我家晚上有家庭查经,我邀请她参加,她没兴趣,即使参加十分钟后就打瞌睡;我家对面就有周日聚会,我邀请她过去,她也找理由推辞;我跟她谈如果没有上帝,人生的无意义感,存在本身的虚无感,她觉得我简直杞人忧天。所以,我自己的信仰见证可以给任何人看,就是没法给父母看,担心看了也觉得杞人忧天。唉,虽然这么多年的母女关系,但她没信主,世界观、价值观和我完全相反,她在意的我不看重,我关注的她无法体会,除了带宝宝、做家务以外的事,简直没法深度沟通。

然而,沟通是当务之急,圣灵在我心里催促。我才开始为家庭的关系迫切祷告。以前,我也很努力为我妈祷告,祷告的主题都是——让我妈快点信主,她信主了,生命就会有改变;她改变了,我们家庭的关系才会改变。现在,圣灵逐渐也让我看到,在我妈和利未的关系上,我亏欠最多,我完全可以做点什么的,就因为自己的傲气和“骨气”,没有主动做柔润的光和调和的盐。我和利未也有很多改进的地方,需要在属灵生命上受神对付,需要在生活细节上有智慧,需要对我妈花更多的心思和技巧,有更多的接纳和爱。

圣灵提醒我,我必须在家里做使人和睦的工作,我必须有更大的爱心,先主动放下架子,找时间和我妈沟通,也向她分享我们的心,我妈心情好了,自然更加接纳利未,等时机成熟了,再让利未和我妈沟通。但怎么行动,我也不知道。昨晚为此事祷告的时候,想到一句:从上头来的智慧,先是清洁,后是和平,温良柔顺,满有怜悯,多结善果,没有偏见,没有假冒。并且使人和平的,是用和平所栽种的义果。

结果,今天就觉得有圣灵奇妙的带领。
事情是这样的。妈妈希望爸爸来京过年。我也打过电话,但爸爸不肯来。
据二姨说,爸爸之所以不来,是因为利未妹妹也住在我家里,我爸觉得太挤,不方便。
今天妈妈也这样说,听出妈妈语气中似乎因此对利未妹妹不满,我有点烦躁,不知该如何办。

第一个反应是,教会有个姊妹之家,要不让妹妹去挤挤?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突然,有个感动,我得做我爸的工作,说服他务必要来,如果他不来,妈妈心中一定更会认定是利未的家人的错,甚至一辈子有这个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于是,急忙打电话过去,对爸爸讲明利害关系。千请万请他一定过来。

没想到,爸爸说,他并不是因为利未妹妹的缘故不来的,只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千万不能让利未妹妹走,北京租房那么贵,年轻女孩子家在外多不容易啊!如果让利未妹妹走,他更不会来了。我大惊——什么时候爸爸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又说,我们这个家又不是妈妈的,她怎么能按自己的意思做主掌控呢?而且,如果妈妈这么看待利未家人,是不应该的。我大惊。——什么时候爸爸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了?

又说,我跟利未作为夫妻的关系一定要处好,要和睦,这是家庭里各种关系中最重要的关系。我更是大惊。——什么时候爸爸会这样思考问题了?听听,这句话简直就像基督徒说的,不,简直就是圣经说的。

最后,爸爸终于答应要来了。(不过他变化很快,我也不知真假)。
放下电话,我感动得简直想流泪。
我仍不住内心激动,给利未打了个电话,说,感谢神!这一定是圣灵的工作!
求神在这一年怜悯他们!
这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

2008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