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儿子箴言喜欢和同龄男孩一起玩,但很少和同龄女孩一起玩。

小区对面楼上有个叫乐乐的可爱小女孩,比箴言大三个月,也比箴言高一头,两人是幼儿园同班同学,马上又要成为小学同班同学了,当初搬天通苑时,她家可是帮了我家不少忙。

平时我常问:“带你去乐乐家玩,好不好?”他总摇头:“不要,我是男孩,不要和女孩一起玩!”我暗想,可是,你姐姐雅歌难道不是女孩么?你一天到晚粘着姐姐……

我其实很喜欢让同龄小朋友们都在一起玩。因为自己小时候住化肥厂的大院,一大群同龄的小男孩子小女孩子一起玩得很开心:偷跑去长江游泳、围着小板凳打扑克牌、用海棠花染指甲、敲冰砖吃、做南瓜灯、在操场办歌咏比赛……童年友谊那么简单而温馨,可惜当年连一张合影也不曾留下来……

不过,合影未存,情谊仍存,那些小伙伴们:杨虹、于松、马冬梅、贺帆……有几个在“失联”近30年后,通过微信“复联”后,看到熟悉而陌生的那些头像,依然还有深深浅浅的亲切感。

这一年,因为亲睹亲人和旧友的死亡,上帝让我内心改变很大,也更深意识到,无常世事,瞬息浮生,贪嗔痴如神马浮云,唯信望爱永恒,我也开始希望孩子们多珍惜现在相遇的缘分。

于是,大前天,我借机说服箴言到乐乐家串个门。没想到,雅歌、箴言、乐乐、还有乐乐的小妹妹爱爱,玩得还挺开心的。箴言围着三个女生转,也还知道要谦让、要照顾,要有男子汉风度。

于是,前天和昨天晚上,乐乐开始到我家回访串门。昨晚,小客人走后,箴言很郑重其事的对我说:“明天乐乐让我去她家,她妈妈要做寿司。我今天要早睡,妈妈你一定要记得叫我早点起床!”

我漫不经心的点头。

没想到,今天早晨,还不到六点,箴言就爬起来看表:“妈妈,你送我去乐乐家,我们约好了的。六点去。”

我嫌他吵我好梦:“人家都在睡呢,着什么急?快睡去!”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醒来,看表,很着急的喊:“妈妈,已经七点了,我迟到了!”

就这样,他每半个小时催我一次快去,把我都快催烦了,不过是串个门,有这样较劲的吗?而且,你们小朋友自己轻率约定,对方妈妈同意了吗?此外,做寿司有这么早吗?寿司分量够分吗?频繁去会给人家填麻烦吗?我开始用一系列工具理性维度来思考这个问题。颇像《小王子》中所批判的“那些大人”。

只好磨磨蹭蹭地给乐乐妈妈打电话谨慎确认,没想到,乐乐妈妈也正要给我打电话,说乐乐一大早起床,就不断地对她说:“箴言今天早上要来我家,快点打电话让他过来呀。不然就晚了!”而乐乐妈妈也和我一样,颇怀疑这小儿约定的靠谱性。

终于,小朋友们如愿以偿相见了,虽然比他们自己私下约定的时间晚了2个小时。

看到小朋友们互守约定后那么开心喜悦的样子,我作为大人,莫名其妙生出一种深深的感动与羞愧,突然想起了《庄子·盗跖》中尾生报柱的故事:“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似乎听起来很愚拙较劲认死理。

小孩子就像尾生,为何那么重感情,重承诺,重约定呢?他们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成人世界是否已经过度复杂、含混、设防、世故?

望着孩子们,心想,所谓的竹马与青梅,原来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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