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

如果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君子,为自己。(涓生)

——题记

 

法大女生是不知何为伤何为逝何为伤逝的。

因为她们都不是子君。

当然,她们比子君要美丽。

当然,她们比子君聪明。

于是,美丽又聪明的法大女生娇气又傲气,于是,她们骄傲着她们的骄傲,于是,悲剧开始诞生。

学政治和法律的法大女生不愿做花瓶又不能做政坛上的撒切尔和法坛上的希拉里更不屑做背叛家庭社会时代却以自杀而终的子君,因此,在这个没有伤逝的地方,法大女生,只好做两件事——学习和恋爱。

法大流行语是:“留长发恋爱,剪短发学习”显然失误,绝对失误的是;法大女生永远不会如复旦女生那样剃光头,以是对现实的不调和。我们在政法的被告席上,现实地调和着我们破了的、碎了的、散了的半边天。

法大女生,拒绝撑起半边天,她们缺乏张越的气质。

她们也是有气质的,自命清高的苏文纨气质:我们常常冷嘲热讽三号楼下的“门前热闹鞍马频”,名车+大款+美人=庸脂俗粉吗?那我们自己呢?是山中高士晶莹雪吗?是世外仙姝寂寞林吗?试问,在餐厅舞厅里八面玲珑的是谁?在课堂教室里四处留情的是谁?随便抛售廉价微笑的是谁?轻易扔弃新鲜玫瑰的是谁?在女孩子面前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是谁?再男孩子面前矫揉造作重色轻友的是谁?……是的,守不住晶莹耐不住寂寞的法大女生!

难怪某个石油大学的女生一针见血对我说:“

你们法大女生最大特点:浮!”浮?浮华、浮浅、浮躁……北大女生是清泉,清华女生是岩浆,连油大女生都是深深的古井,只有法大女生,是无根的浮萍!

无根已很悲哀,更悲哀的是不去找寻。法大女生,宁愿麻木地快乐,也不愿痛苦地清醒,她们找寻的,是不需为之逝的事业和不需为之伤的爱情。

在学习上,法大女生最用功最能过四六级最能拿奖学金最能上研究生却最不愿做女律师,或者不愿做民主法治的忠诚女信徒,那样会太累太苦太烦,她们很少在乎政法这种理念本身,更多在乎的是专业所包装的自己的抽象文化气质,学习如买椟还珠。其实为何司法之神是女性?

因为只有女性,才更能抵制世间权、钱、情的诱惑,挥利剑、持天平、除邪恶、守圣洁,而法大女生却把理念的十字架推卸给法大男生,自己则去做所谓的事业女性。

在恋爱上,法大女生被政法操纵得过于理性,她们不象张爱铃,不会在进校时立誓守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她们不象三毛,不会在离校时追随荷西分配到老区边区山区的撒哈拉。她们崇尚好聚好散,于是,每一个大一的九月,许多人潇潇洒洒开始;每一个大四的六月许多人潇潇洒洒结束。你可曾见有谁的眼泪在飞?究竟是爱上一个人,还是爱上恋爱这种感觉,法大女生从不自问自己这些。权利万岁!义务有罪!导致法大爱情泛滥,却未有过志摩和徽音,未曾有过经典爱情。

无根地学所谓的习和无根地恋所谓的爱,便是形而上法大女生的定位,甚至告别法大后的定位,尽管,她们学得很投入,爱得很投入。

其实,这里有99%本质上真善美的法大女生——比法大男生可爱千万倍的法大女生。只是她们,不,我们缺少一种自我化的感情和个人化的理念,加上文化沙漠式校园,她们本质上的真善美也渐渐被功利化的男性法大同化或异化。

所以,法大女生写不出鲁迅式的大杂文,秋雨式的大散文,甚至拒绝读古龙。如果海子在世,法大女生也会笑他是疯子吧!

所以,法大女生总记得自己是女生,是女辈,是女性,总忘记自己是人,是大人,是法大人。

所以,法大女生不愿彻底地出世或入世,只愿象海德格尔一样,“诗意地栖居”在中间地带,不愿象堂吉诃德一样“无诗意的流浪”于朝圣之旅,尽管学习,尽管恋爱,却还是找不到生存的状态、生活原点、生命坐标:这是我们的致命点。

人在法大,身不由己。尤其是女生,曾有的才情、慧眼、灵气、悟性没有了;曾没有的侠骨、柔肠、剑胆、琴心更没有了。认识了一个很秋瑾式的法大女生,不肯学所谓的习、恋所谓的爱,她在法大独自呼吁自由平等民主博爱和校园女性精神。

法大视她为异类,她如子君一样,镇静地缓行,坦如入无人之境。

可是,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决定放弃,她说看周围所有的同胞都平平淡淡进图书馆学习进咖啡屋恋爱,不会指点江山不会激扬文字只会做女孩子该做的能做的愿做的正做的事,她突然觉得孤独,她突然明白应象她们一样去做沉默的大多数。

我无言以对,也无话可说。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秋瑾从此绝版,我为法大女生而祭!

法大女生又要骂我是异类了,或者,口诛笔伐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是的,我以为我是谁?!

我看见一个沿着子君的血、汗、泪固执地找寻伤逝的幽灵。

她穿着印有Remember your roots 的黑色亚麻。

她戴着主父耶稣殉难时的黑色十字架。

她说着堂吉诃德的黑色疯话。

1998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