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他们高考落榜后……

 每年六月,高考都会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放榜的那一刻,无数考生经历着大喜大悲。在日趋逼仄的社会上升通道里,高考成为了许多家庭改变命运的唯一选择。然而,正是这种孤注一掷的生死状心态,导致悲剧频频发生。

2013年6月,四川崇州。女孩杨媛第二次参加高考,还是没能达到本科线,觉得愧对父母,喝农药自杀身亡。

2014年6月,四川旺苍。男孩尚飞参加完高考,仅考了170多分,发布微博:“原来我孤身一人。好绝望好绝望,一步错,满盘皆输。他寂寞的活着,他寂寞的死去。然后从自家后面200多米高的山崖坠下身亡。

2015年6月,辽宁大连。男孩洋洋第三次参加高考还是失利,于是从15楼纵身跳下,据说因为屡次高考落榜,生前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2016年6月,四川达州。男孩小斯参加完高考后,在QQ空间留下几千字的遗书:“考98分都被骂,感觉不到父母对我的爱,死了,我的心自由了,我宁愿从未在这个世上出现过。”几天后跳河自杀。

……

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悲剧,我们会发现,十年寒窗苦读,一旦落榜,仿佛数载心血都灰飞烟灭,即使是成人也需要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来面对,更何况那些脆弱敏感的青春期孩子?如果,一旦无法得到周围大环境的正向关爱引导,他们将陷入着沉重的自我折磨和自我谴责。这里分享几位曾落榜过的基督徒考生的故事,也希望能唤起更多有志之士的深思。

 

投江自杀的那一晚

湖北 小乙姊妹

那年,我再次落榜。

高考之前,父亲就再三强调过:“你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大学,考上了,我们把你当坐上宾,考不上,你在这个家将没有任何发言权,谁都可以把你踩在脚下!”那些冷嘲热讽的谩骂让我倍感压抑。

可我到底落榜了,而父亲自然是大大的愤怒了,怀疑我是不是天生的弱智。而我也是心如槁木,万念俱灰,不止是因为高考的落榜,也不止是因为家人的奚落,更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命就是如此,从小就得在家庭冷眼下苟且偷生;长大了又得在应试教育下延口残喘,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于是那一次,就下定决心投江自杀。

从小到大,萌生自杀的想法不知有多少回了,初中时有一次,我在受到责骂后一个冲动下跑到江边,在江边大哭一阵后还是回了家,反而遭到父亲更深的嘲笑。

但这一次不同。我是非自杀不可。我并不想“崇高化”自己17岁那年的自杀行为——不是因为我开始领悟到人生的虚空,或是开始怀疑起存在的意义,才选择自杀——我17岁时根本没能力也没精力去思考此类终极问题。我其实很想活下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整个计划我酝酿了好几天,然后,在某天傍晚,趁和小表妹一同上街之际,我撒了一个谎从她身边溜开,先是跑到朋友家告别,然后在她家楼下的隐蔽处,把十几年来跟着我东躲西藏的几本日记本烧了,眼睁睁看着它们化为灰烬,仿佛自己的生命也化为灰烬。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朝离家最远的那一段长江码头奔去。

江风萧瑟,江水呜咽,又到了长江涨潮的季节。我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向水中走去。

水很深,刺骨的冰凉。不禁想到刚才路过防汛指挥部时,依稀听到有人在说今天的水位又升高了,要加强防洪工作。有多高呢?我不知道。但埋没一个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生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我开始想像水怎样一步步漫过我的脚,我的腰,我的肩,我的头顶;然后,我整个身体会被水窒息住,无法呼吸;最后,我将在那片无边的幽冥之域挣扎又挣扎。会有某种可怕的水怪或妖魔向我袭来吗?我仿佛已经看到某种东西正潜伏在水的深处觊觎我的到来。太可怕了!

我突地停止了脚步,感到极大的恐慌,倒不是怕死——我相信人死如灯灭,死掉反正没有意识,什么也不会思想,我怕的是生死之间那一段挣扎的坎。虽然挣扎最多不过一分钟而已,但那一分钟,我却得以清醒的头脑和无能的身体去面对那冥冥中可怕的未知,那一分钟也许会像一个世纪那样长!

想到这个事实,我失去了勇气,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只好返回岸,又换了一个下水的地方,但走了几步后,我再次想到那与未知挣扎的恐怖情景,再度踌躇起来。反复几次后,我开始对自己绝望起来。觉得生太苦,死也太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究竟要怎么办呢?

为何天地之间要生出一个我来呢?若17年前不来到这世上该多好!就不用为生而延口残喘,为死而提心吊胆。在那漠漠的江水面前,我的眼泪默默地流着。然而,眼泪毫无益处。毫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我感到极其的冷。跌跌撞撞地走着,就走到码头附近一户人家门口,隔着窗户,看到高高一堆的报纸。我想到露宿街头,用报纸包裹全身御寒的流浪汉苏比,就麻木地敲门,问房主可否借几张报纸御寒,男主人正欲给我开门,但女主人却执意不肯,觉得深更半夜跑出陌生人来敲门定是有诈。我凄楚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向前走,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终于看到路灯了,我便蹲在灯光下,因为灯光让我感到温暖。附近,码头边纱厂的一群青年男女工人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打扑克。他们注意到我,便问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我则撒谎说我迷路了,家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是一群好心的青年,便让其中一名女工带我到她宿舍过夜,第二天早晨,他们还执意送我回家。我谢绝了,一个人走,快到家门口了,我徘徊又徘徊,最终还是走进去了。那时才知道,因着我昨晚的不告而别,全家族的人,包括外公外婆都惊动了。他们到处找我,家里已是鸡犬不宁。

自杀未遂之后,父亲对我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大概是怕我再度自杀,然后在我的央求下,不再逼我到那个令我倍感压抑的县重点高中去复读。我自己选择转到了另外一所很普通的高中——那是我第一次主动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

去那所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它。它坐落在县城的郊区,学校四周是绿油油的稻田和金灿灿的油菜花,馥郁的香气一直蔓延到教室里。

也是那一天,我见到了一个慈眉善目,模样可爱的小老头,也就是教我语文的戴老师。他微笑地看着我,当着我父亲的面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让我感到非常温暖,毕竟在之前的重点中学时,很少见到老师对我这么宽容接纳的。

由于学校离家有些远,我便在校住宿。这是我头一次离家,再也听不到家人的冷嘲热讽,内心感觉真是自由。宿舍里的几个女孩都非常善良淳朴,我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此外,每一个老师也都那么友善,尤其是班主任老师很有感召力,每每看到我们学习劳累,面露疲惫的时候,便让大家合上书本,同声唱诸如《真心英雄》、《爱拼才会赢》之类的励志歌曲,以鼓舞士气。

而下了课,我们便拎着饭盒,三三两两地跑到校门口去打饭,那里小饭馆林立,价格低廉,但做得非常好吃。朴实厚道的老板总是笑眯眯地冲我们打招呼,大概有些心疼这些为高考奋斗的孩子,常常会在我们的饭盒里再添上半勺。然后,我们带着满溢的香味回到教室,一齐分享各自的饭菜。有时候,父亲也会骑车带饭来,我感到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好多了,起码没有再责骂或嘲讽我。这一半也是语文老师的功劳。他每逢见到父亲就说:“不要给孩子精神压力。多鼓励,少批评。”

如果说,在我一生中的前17年,记忆中充满苦涩,那么这第18年,日子突然开始明亮。记忆中多是温暖的东西:校园、老师、同学、住宿的生活、香甜的饭菜、宽松的氛围,包括父亲转变的态度……

是因为我成绩变好了吗?恰恰相反,成绩的变好只是这一切的结果,正是来到这所学校后,外部环境变得宽容了,在爱的氛围感化下,我的心一点点积极起来,开始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温情的,值得去奋斗的,并开始带着感恩的心好好学习。虽然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却并没有太大的精神压力,更多是动力。那年复读,我发挥不错,最后去了北京的大学。

回首苦涩往事,内心感慨万分,特别能理解那些高考落榜后离家出走或含羞自杀的孩子们。尤其青春期女孩子,本来就脆弱、敏感、孤独、无助。她最需要的是来自原生家庭的宽容、接纳、鼓励、善待。如果这最基本的爱与尊严匮乏,最后上演的将是一场又一场新的悲剧。

我能从自杀中挺过来,这也是天父在冥冥岁月中的恩典。也希望这份恩典能够临到更多落榜考生。

 

比考分更重要的是考生

福建 小盘弟兄

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都很好,经常考第一名,中考时便是以全校第一名考入县城最好的中学。

高一的时候,我感觉到学业有点吃力,不过在高二的时候,奋起直追,一跃进了班里的前五名。但很快,又被其他同学超过了。后来,随着考试成绩的每况愈下,我也日益失去自信,并总是怀疑那些县城的优秀同学们瞧不起我这个家境贫寒,学业平庸的乡下孩子。

我还是落榜了,父亲大大愤怒了,我能从自杀中挺过来,实在是天父在冥冥岁月中的恩典;激烈的竞争让我惶恐、挫败、焦虑,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又不知如何释放;我已有自己的孩子,不会像家人当年为了面子给我喝下励志鸡汤,因为高考失利不等于人生失利。

在一个佼佼者如云的重点学校,这种激烈的竞争让我内心极为紧张、惶恐、挫败、焦虑。我从初中开始就寄宿在学校了,父母不在身旁,也没有知心朋友,老师一心只抓分数,根本没精力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

我只能通过看通宵录像、打游戏机等来麻醉自己,像无数迷茫又迷失的少男少女一样,我也喜欢上了流行歌曲,收集一大堆歌星们的唱片,又故意留长发来彰显个性——我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可以到嘴唇那么长,眼神迷离,表情冷漠。

此外,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非常困扰我,但我不知如何释放这种压力,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通过看某些不良小说来缓解,但每次这样做后,我都会有强烈的羞耻感和罪疚感,觉得自己真是全然败坏,对不起圣洁尊贵的上帝,对不起含辛茹苦的父母,我那段时间甚是苦恼,甚至想到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能把所有的挣扎痛苦写在日记中。最后,我开始有了轻微的抑郁症。

不过,在高考前夕省质检考试的时候,我仍然考了班上的第十三名,按历届经验,前十八名上省专线都没有问题,何况我高考结束后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上重点线应该稳操胜券。

然而等到成绩放榜的时候,我简直五雷轰顶!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考得那么糟糕,连省专线都没有达到!一向争强好胜又爱面子的我躲在家里大哭了半天。更糟糕的是,我本以为会被师专录取,却没想到被一所职业大学录取了,这所学校唯独在我那一届提前放在师专之前进行招生,我不幸被选中。

父母也很失望,于是苦口婆心劝我复读一年,毕竟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可是,当时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以前的老师同学,死活不肯复读。最后,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去了那所职业大学。

所幸的是,我大学那个班里不少同学跟我遭遇类似,都不是成绩差的孩子,只因为高考落榜羞于复读才来的这里,所以既不会自高自大,也不会自暴自弃,反而很追求努力上进,又不再有应试教育的高强度压力,所以,在这种环境熏陶下,我受益匪浅。

此外,我读的是自己感兴趣的计算机专业,我数学很好,爱看书,经常专研如何写程序,也常常帮助同学们维修电脑,最后成为班上的电脑通;同时,我也开始喜欢上足球,成为宿舍的足球队队长,每天早晨都带着一帮男生去踢足球,我慢慢发现,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可以通过大量运动得到释放。电脑和足球这两样爱好令我身心健康极受裨益,那些高中时代困扰我的不良嗜好渐渐淡出,性格变得日益阳光明亮。

读完专科后,参加工作,为了给自己充电,我又报了在职本科,不断进取,这些年,我一直从事自己热爱的计算机行业,也深信,工作就是一种神圣的呼召。

所以,高考失利不等于人生失利,因为人生那么长,机遇并不少,关键是你有没有一颗肯坚持自我成长自我完善的心。当然,周围大环境对青少年的影响也相当重要,其实,比高考“考分”更值得关注的是高考“考生”——回首自己高中时代那种紧张、惶恐、挫败、焦虑、孤独,我依然心有余悸,如何正确引导考生心理健康成长,对家庭、学校、社会、教会青少年事工而言,都任重道远。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适合励志鸡汤

江西 小霞姊妹

我出生在江西某个小县城。其实,我从小成绩都不错,初中和高中都上的是重点学校。但高中分文理科时,我走错了路。

其实,我天生是理科细胞缺失的,对电力、几何、空间、概率之类总是脑子短路,难以开窍。父母虽然是基督徒,但没多少文化和主见,听周围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只有成绩差的学生才会读文科,怕别人看不起,最后就稀里糊涂的让我选择了理科。

读到一半,我有点想放弃,因为费了很多功夫也看不出学习效果。但妈妈给我打鸡血: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其他家的孩子都能,你为什么不能?”“科学家都可以克服那么多困难,你为什么不可以向他们学习?”

其实,这种励志鸡汤不是每个孩子都合适喝的,真的需要因人而异。

学校有不成文的偏见。历年以来,成绩好的学生们都一定会考到省外,去上海、北京、厦门等大城市,只有成绩差的学生才会继续待在本省。而我考前屡次模拟考试,唯一超过120分的只有语文,其他科目都是惨目忍睹,总分也就400来分。于是,我想自己绝对是考不到省外了,只能做二等公民。谈不上多么绝望,更多是麻木,绝望之后的麻木。

老师给我们发了一篇上届某位学姐写的励志文章。她当时模拟考试考了580分,按这分数也只能上一个省城的二类本科,学姐不甘心,在家里显眼位置贴了一条横幅:“杀进复旦”,并以卧薪尝胆的精神自我激励,最后,如愿以偿,高考竟然考出650多分的好成绩,比上次模考多60多分。所以,她勉励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有志者,事竟成!”

所有同学看了师姐这篇正能量文章,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希望通过最后一段时间的冲刺翻身打个漂亮仗,我也这么幻想着。

高考那天,我骑上妈妈新买的自行车去应考。上午考语文,感觉还不错,结果出考场一看,我的新车居然被偷了,找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我非常沮丧,哭了一中午。

回家后,妈妈心疼车,很生气地责备我:“你干嘛不走路去?非要骑车去?”其实我也挺自责,母亲甚至还跑去找校长闹:“我家车给丢了,让我家孩子心情受影响,你们学校得负责!”

下午考数学,本来我数学就不好,这事一闹,结果考得更差,如同新车被偷的宿命一样。最后,全部科目考完后按标准答案一估分,我估计自己考了400分,也就能达到个市专科线而已。

果然,我真就考了402分,被市里的财经专科学校录取了。而那一年,因为试卷总体难度比较大,本科线其实并不高,也就420分,我心里非常非常难过,如果我再多18分该多好啊!这也说明,其实我再努点力也是有希望的。

于是,我对家人说:“我放弃那个专科学校了,我要复读考本科!”结果,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赞同我复读,她们认为我资质很差,即使复读也难成材。这让我更加自卑。

偏偏我亲戚的邻居是一个在北京某大学读自考的大三学生,他受了学校的委托,在家乡到处招生,每招到一个学生能获取1000元的好处费。于是,为了牟利,他不遗余力地在我家吹嘘,这个学校多么不错,校长多么厉害,就业前景多么光明……

可惜,当年资讯并不发达,没迈出小县城的家人们对自考完全没有了解,就听信了邻居大哥哥的花言巧语。尤其是我大婶,她虽然文化层度不高,但属于我们小县城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干部”,所以,亲人们都更愿意听从她的意见。

结果,我去复读交学费的路上,被大婶一把拦截住。她让我赶快去照相:“我是为了你好,就别复读了!以你的水平,再复读一年,最多只能考到省城去上大学,现在直接去北京这个大学,以后毕业了,就是人人羡慕的北京人了。”

一周后,北京那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就来了,我只好听从大人们的安排。

等真到了北京清河的那所自考学校,我一看校园还没有我们高中大,不禁大哭了一场,对爸爸说:“我不想读了,我想回去。”可爸爸不同意:“所有人都知道你去北京了,你再回来,很丢人啊!”而妈妈则继续给我打鸡血:“人家可以在这读,你也可以的。”

就这样,我别无选择地读了这所自考学校。总体而言,学校给我记忆还是比较美好的,但我们被忽悠的一点是,自考学校有很多考试,强度远大于高考,弄得我们压力很大,虽然也有学校文凭,但含金量不够,我很多同学毕业时都只得到了学校文凭,没有通过完国家考试,等于四年学费,五六万学费只换来民办大学的文凭。而我算幸运的,因为非常用功,才能顺利通过考试,但我最后也花了5年时间才拿到自考本科证,一路艰辛,冷暖自知。

所以,毕业工作后仍有连续好几年的五六月,我都梦见可怕的高考。

有时,梦中画面是明晃晃的教室,黑压压的考生,做不完的试卷,高高在上的监考老师,我刷刷刷的答题。结果,铃响了,我的题还没有做完;有时,梦中画面是我已经30岁了,还得回学校去复读,和高中的一些同学在一起紧张复习,终于考上了一个好大学,却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读。梦醒后,才发现原来我内心那么多年都忘不了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

如今,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我想我不会再像家人当年,为了面子,为了虚荣,用那些大而无当的励志鸡汤去强迫孩子“你应该读理科”、“你应该去北京”、“你应该可以考优秀”……因为上帝造人,本来就各有不同的恩赐、天赋、个性,不能整齐划一关到一个笼子里。

今天这个社会用分数、学历、地位、金钱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阶层焦虑越来越严重,但我希望女儿将来能够确信自己乃是神所爱的宝贵孩子,不以分数、学历、地位、金钱等等为自我价值的评判标准,毕竟,人生的唯一出路不在于金榜题名,人生的真正价值也不在于出人头地。

 

结婚20周年晚宴上,丈夫为出轨公开忏悔

 采访者:喻书琴

 受访者:唐海音姊妹

 发表于《境界》杂志 2017-05-26

一、突如其来的电话

“你是何太太吗?” 1997年4月,刚在香港安顿好新家的唐海音姊妹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是。您是哪一位?”

“我是从广州夜总会打来的陈小姐。您先生在广州的某某大酒店里包了二奶。”

“怎么可能?我先生是非常老实的人。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海音又惊讶又警惕……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打这个广州酒店的电话号码,他们俩现在就在一起。”

拨打那个电话号码时,海音的手几乎不听使唤了,丈夫真的有外遇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当海音说要找何先生时,对方居然也不问是谁,就把电话给了她的丈夫何其锐。

而一听到妻子的声音,他大惊失色,只说了一句:“我回到香港再和你解释。”

二、精英人士与神仙眷侣

唐海音和何其锐都是美国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唐海音是台湾人,上世纪70年代全家移民美国,攻读计算机和工管硕士;何其锐是香港人,赴美攻读电机系博士。

1983年,两人在学生迎新会上相识。由于唐海音相貌秀丽,才华出众,性格开朗,追求者甚众,何其锐对她一见钟情,经过四年的锲而不舍,唐海音终于答应嫁给他。

毕业后,两人双双被新泽西州的贝尔实验室录取,这是属于美国顶尖的研发公司,薪水和福利都很好。此外,两人伉俪情深,1991年喜得女儿,又都在教会诗班服侍,每到周末,和弟兄姊妹们一起去兜风郊游,正如海音所说:“那时,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无论婚姻家庭、教会生活、职场工作,各方面满意度都很高。”

而在周围人称羡的眼中,他们即是精英人士,又是神仙眷侣。

但没过多久,何其锐慢慢觉得,虽然工作很安稳,但职场潜力不够,看到很多同事纷纷跑到亚洲,而且发展得非常好。

“在美国,你只能是大鱼塘里的小鱼;而在亚洲,你能够成为小鱼塘里的大鱼。”同事们如是劝道。

于是他也被劝得动了心,希望自己趁着年轻也能出去闯荡闯荡。便开始寻求去亚太区发展的机会。从1994年开始,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日本、韩国、东南亚都留下他出差的身影。

三、还以为自己可以守得住

1996年,他争取到一个外派的机会,被长期调到广州。

“咱们要一起去吗?或者你先去?”

海音很是犹豫,对她而言,中国大陆是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在美国的生活一直很安定,有房有车有朋友有教会,而且,自己的工作也很稳定,作为一名女性,在行业领域已经做的非常优秀,并且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自己很好的老板。老板曾许诺说,她还有再晋升的机会。所以,她舍不得离开美国。

但她也不希望以此为由,绊住丈夫闯荡江湖的脚步,免得他老年时会心生懊悔——年轻时没有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她想:“既然上帝给丈夫开了一条出路,我作为妻子也应当配合才是。”

广州那边催得紧,他只好先走了,教会弟兄姊妹劝她尽快跟着去。夫妻长期两地分居不好。于是,她开始寻找亚太区这边的办公室有没有适合的机会。几个月后,终于寻到香港有一空缺职位,海音便带着女儿前往。

1997年回归前的香港,还有广州,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新大陆。与美国小镇完全不一样的图景。

终于,夫妻团圆了,然而,两人的分歧却越来越多。海音发现,丈夫最初每周从广州乘火车回香港一次,然后,变成每个月回来一次,再然后,变成每两个月回来一次。她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去盘问他。

其实,从九十年代初去大陆出差开始,他就需要和客户出去应酬,吃完饭后还会有些后续节目,比如KTV、桑拿。何其锐说:“觉得自己都做了十几年基督徒,即使去到这种是非之地,应该还是有定力去抵挡诱惑,但其实还是太高估自己的人性。就这样,开始一步一步陷进去,但当时还以为自己可以守得住最后一关。”

1996年,他在卡拉OK认识了黄小姐,因为当时孤家寡人在广州,有时就让黄小姐陪着吃吃饭,说说话,不知不觉就陷入温柔乡。何其锐以为自己爱上了黄小姐,便效法起其他人包了二奶,只是没有告诉妻子。

四、与小三面对面

妻子借助神秘电话发现丈夫的婚外情后,何其锐马上回到香港,坦白了事实,但并没有表现太多的内疚。

“我已经爱上她了,你要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呢?”

“你最好带孩子回美国去。”

“不可能,我为了你,从美国工作也辞了,家也搬了,哪里能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倒要看看,我的对手是谁,我要去见见她!”

就这样,海音在广州的奶茶店见到了一位打扮得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坐在对面,和丈夫卿卿我我的,当她是稀薄的空气,充满挑衅者的骄傲。

海音的第一印象是,丈夫眼光怎么这么差!选了这么一个风尘女郎,真是昏了头!

海音事后分享道:“很多女性发现丈夫有外遇后,自尊心和自信心会受挫,自我价值感一落千丈,但我没有。因为我还是对自己比较有信心的。恋爱的那四年,他追我追的很辛苦,而且,在我所处的行业,男多女少,单身男生多得是。如果我离开他,再婚也不成问题。此外,我觉得我的对手太差了。如果她也是高学历,有气质,经济独立的女子,也许我会知难而退,但她只是吃青春饭的夜总会小姐,而一个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呢?

“我之所以不想离婚,主要是特别想知道,神让我千里迢迢从美国来到大陆,经历这种遭遇,到底有何旨意?如果我付出了挽回婚姻的努力后,丈夫仍执意要离婚,我将永不后悔。到时再离婚也不迟。”于是,海音开始做两手准备,一边是继续在香港上班,另一边就是找机会回美国去,看看能否请个律师给点儿建议。丈夫一时想离离不成,继续回到广州上班。两人的感情变得越来越生分。”

五、漫漫长夜中的祷告

海音虽然是事业优秀的女强人,但丈夫的出轨仍让坚强的她备受打击,当时在香港,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教会,经常以泪洗面,只能通过越洋电话,与在美国的母亲和朋友们诉苦。

而那位夜总会的陈小姐则天天打电话来,反复刺激她:“你先生都不爱你了,为什么还不离婚?为什么还不回美国啊?”甚至寄来两人的所谓“订婚”合影照片给她看。似乎背后有极大的阴谋。

面对这样的遭遇,她情绪久久不能平息,气愤,痛苦,羞辱,晚上也睡不着觉。但想到自己是基督徒,需要依靠神,于是跪在卫生间里,为自己,为丈夫,为这段婚姻献上祷告。

“为丈夫祷告时几乎祷告不出来。有时更会心绞痛,就会大声呼喊,主啊,求祢救我,脱离一切的忧伤和痛苦。我要被祢彻底翻转,不再被撒旦和所有谎言辖制。主啊,没有人可以理解我的处境,祢是我唯一的依靠!我要靠祢得胜!祢曾说:压伤的芦苇,祢不折断,将残的灯火,祢不吹灭。祢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我从前在过犯中死去,如今祢救拔我,要与祢一同活过来。求祢使我脱离来自人的控告,使一切对我无益的言语,不得倾入我心。求祢拯救我的家,我的婚姻曾蒙祢的祝福,现在面临危难,我要经历祢大能的同在,使我能出黑暗入光明。”类似这样的祷告,常常是最少半个钟头,在痛哭流涕中,发现自己的心灵慢慢静下,得着了安慰才能入睡。因此,海音经历到与神亲密同行的重要。

后来幸运的是,她在同一个电梯里遇到一对曾在美国教会同工过的夫妻,他们将她带到了北角宣道会,并为她找了专门做婚姻家庭辅导的牧师。

她也向曾在美国的老板求助,当时老板通情达理地说:“你应该马上做三件事。第一,回美国找律师;第二,把财务处理好;第三,告知你在香港的老板。”她便一一遵照去做。

香港的老板得知海音遇到了家庭危机,主动出了往返机票让海音回美国去找律师。两人在同一公司工作,银行是联名的账户,海音回到美国非常顺利地换掉了密码。就这样,丈夫在香港的提款机再也无法取钱。

妻子控制账户时,丈夫完全不知道。结果,当他发现账户被冻结之后,无法支付黄小姐的费用,再去找黄小姐时,发现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渐渐冷若冰霜,甚至索要分手费,而之前常常给妻子打离间电话的陌生女郎(陈小姐)居然是黄小姐的姐姐。

这时,他才意识到,黄小姐图的不过是他的钱和美国护照。所谓的人生第二春只是温柔陷阱。桃色事件逆转成黑色事件,根本不是天长地久的美好故事。

这令他心情一落千丈。“当时压力很大,睡不好觉,不希望天亮,天一亮就要面对各种压力——妻子女儿的压力;黄小姐的压力;公司同事的压力。就希望时间停滞到天明。”

这时,美国的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邮寄到了香港,嘱咐海音,两人都签了名,才能算正式离婚。“你不是很想离婚吗?”海音问。
何其锐读了离婚协议后说:“那个签了这协议书的,就是天大的傻瓜!”

六、他们的婚姻比我遭遇的还复杂

1998年,美国的老板将夫妻二人双双调至北京。

虽然先生已经和黄小姐分道扬镳,但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冷淡,总觉得是妻子利用手腕拆散了自己和黄小姐。海音很痛苦,当年那么殷勤呵护,苦苦追我四年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要离婚吗?其实周围也有一些男士对海音表示出好感,但她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将来可能得叫对方爸爸,就觉得难受,又想到当初丈夫也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觉得他是品学兼优的好男人,但认识了20年的好男人都可能会出轨,换了其他不怎么认识的男性,会好到哪里去吗?

她不再对世间的男欢女爱有兴趣,唯独关注的问题是:上帝的旨意究竟是什么?

2000年,全球经济不景气,公司要裁员。夫妻两人只能留一个。在公司做了13年的海音离职了。之后又再继续找工作。深圳,上海都有不错的工作机会,唯独在北京,半年都没找到,最后去了国际学校做兼职的代课老师一直到2007年。

2001年,海音被好友带入国际教会的妇女团契小组,感觉就像回到家一样,非常开心。

2002年,团契来了一位姊妹,她说自己是台湾人,先生是大陆人,在台湾结的婚。婚后先生回大陆工作了四年,都没有回家,也无音讯,这次她是来寻夫的,让大家为她祷告。这位年仅 28岁的姐妹,回到台湾后,过了一个月,就听说她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原因正是在大陆寻夫期间发现丈夫有了二奶,万念俱灰。

这一噩耗传来,整个团契震惊了。同工说:“海音你知道吗?团契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姊妹,都是丈夫出轨婚姻遇到危机。你可以做一些服侍吗?”

海音暗想,这么多年了,我自己都还没有从丈夫的出轨事件中得医治,怎么可以服侍其他人?不可能!本想推脱,但内心好像有某种来自圣灵的感动,催促她挑战不可能。

就这样,从2002年开始,海音开放自己的家庭,将小组里婚姻有问题的姊妹邀请来,每个礼拜一在家里聚会。少的时候五六个姊妹,多的时候十来个姊妹。到了后来,求助者中还有遇到妻子外遇的弟兄,有自己成为第三者,在道德谴责中又无法断舍离的姊妹。这10年间,陆陆续续来过“婚姻小组”的竟达200多位。

看到有那么庞大的需要,而且每个家庭的案例都不一样,甚至都比她自己经历的遭遇要复杂,海音临危受命,迎难而上,只能大量买婚姻辅导的书来充实自己,

这期间,她看的婚姻辅导类图书有《为婚姻立界限》、《如何为自己祷告》、《如何为你的丈夫祷告》、《过犹不及——如何建立你的心理界限》、《窗外依然有蓝天》、《飞跃婚姻风暴》等。也不断加强对圣经的学习,并陪伴处在旋涡中的当事人一起流泪祷告。

“做妻子的,一旦发现丈夫婚外情,不要歇斯底里或哭哭啼啼,过度沉溺情绪里。要面对现实,先把财务理一理,智慧的女人需要管理家里财务,尽力了解家里财务的来龙去脉。能够收集到多少钱财,转移自己或孩子的名下。有空收集资料。收集不是为了和小三和丈夫吵,而是为了将来在法庭上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利益。然后多参加教会小组,一个人的智慧不够,婚姻有难处的人必须聚在一起,大家彼此帮助。”

“对于外遇的事情,人们往往想到的是指责,但是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想要让这个丈夫回转,无论是妻子,还是父母,朋友,最好保持沉默。如果这个丈夫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他也愿意悔改了,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要去烦他,去吵他,而是更多的接纳。这个非常重要,因为终究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人都不要先指责他,而是等候,看看他之后有什么表现。即使丈夫表示愿意悔改,用温柔的心挽回伤害你的另一半,还是很难做到的。当你愿意伸出手,把心交给神时,神将是赐力量的神。”

就这样,海音决定要去真正饶恕丈夫。箴言书19:11里说:“宽恕人的过失,便是自己的荣耀”。那么,耶稣如何能做到宽恕?祂为了救赎罪人,甚至将自己钉在了十字架上。于是海音知道了,一粒麦子落在地里,死了就结出许多成熟的子粒来。加拉太 2:20 “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于是,海音就告诉自己已经死了,然而靠着主的力量同样劝勉姊妹们。

虽然大多数出轨的婚姻,因为配偶的执意坚决离去,最后还是没有挽回,但因为依靠神,仰望神,即使姊妹们离了婚,也不至于失去对神的盼望和信心。

七、20年结婚纪念晚宴上的认罪

何其锐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人。”工作辛苦,妻子时不时还唠叨他当初的外遇,公司同事都知道他之前的桃色事件,本来男人就很难沟通情感,这导致自己更没有知心的同性朋友,也害怕他人指指点点的眼光。

然而,当他发现妻子开始投入婚姻辅导事工后,家庭氛围改变了很多,对他的冷嘲热讽也少了。

他想,妻子能原谅自己还不算,关键是,神会不会原谅我?公众会不会原谅我?

有一天,他读到约翰一书九节:“神是信实的,如果你认自己的罪,神必洗净你一切的不义。”他如梦初醒,痛哭流泪,原来只要自己认罪悔改,神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

但即便如此,海音发觉丈夫心中依然有惧怕,总将自己囚禁在愧疚的牢笼里,担心周围弟兄姊妹会瞧不起他。如何帮助他走出心中的障碍呢?

2007年,正值两人结婚20周年,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办一个纪念晚宴,并鼓励丈夫当着众人的面坦荡认罪,破除撒旦的谎言。

丈夫起先不太敢,非常艰难挣扎,但最后还是在犹豫中同意了。

晚宴一共来了80多人。大家吃完饭后,何其锐勇敢地走上台去——

“感谢各位来宾的光临,不瞒大家,我在几年前曾经做了背叛海音,背叛婚姻的事,我对不起海音……”

聆听着何其锐真诚而沉痛的分享,婚姻小组里的姊妹们都哭得一塌糊涂,觉得给了她们很多的盼望和信心,弟兄们也纷纷上前以拥抱来鼓励他。

何其锐说:“那是我第一次公开向妻子认罪,我不再担心别人怎么看我,因为知道,犯罪的是过去的我,在耶稣基督里我是新造的人。已经得到完全的释放。”

海音也流泪看着丈夫,他的整张脸都神采奕奕,如同在发光,她知道,因为公开出来做了这次见证,黑暗的权势已经彻底被废除了。

可以说,虽然只是一桩不到1年的出轨事件,但经过漫长10年,从1997年到2007年,夫妻两人才完全从中得到医治释放,可以在无惧怕的爱里向他人坦言和敞开。

随后不久,海音开始帮助王子音乐的创始人洪启元弟兄在大陆做推广,丈夫也加入服侍,两人一起配搭做音乐,夫妻关系借着服侍得以重建。2010年,他们创立北京尼希米音乐事工,先后出版专辑《重建我生命》、《起来吧,神的儿女》、《天国的生命》,和《找到真爱》。

2016年,何其锐在职场打拼28年后退休,夫妻俩一同回到美国,目前在美国一家华人教会牧会。

注:何其锐和唐海音夫妇的坎坷故事,曾被作家张心洁写进其婚恋辅导小说《上帝的花园》,由知识出版社2005年出版。小说中的金永和和水瑶夫妇的原型就是他们。2006年,该书被拍成24集电视连续剧《用心过日子》,一部由独特视角展现爱情,婚姻,家庭伦理道德的情感剧,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反响。有心的读者可以阅读观看。

最刺伤我的还不是他的外遇(单亲妈妈口述实录系列之三)

采访写作者:喻书琴  

受访者:明姊妹(化名)

发表于《境界》杂志 2017-05-05

 

一、童年来自父亲的伤害

1972年,我出生于边疆一个很贫困的单亲家庭,3岁时父母离异。

其实,3岁之前我是有记忆的,父亲常常打骂母亲,对我们小孩子的眷顾与陪伴也是微乎其微。母亲是一个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善良女子,可惜遇人不淑,嫁给了喜欢拈花惹草的父亲,更糟的是,父亲不仅有了外遇,还导致那个女人怀了孕,最后的结局自然是——离婚。

我被判给了爸爸,姐姐被判给了妈妈,妈妈担心我没人照顾,又把我要了回来。父亲一次性给了母亲500元,就再也没来看过我。

在那个封闭的年代,在那个封闭的小镇,离婚可是满城风雨的新闻。街坊邻居都议论纷纷,有的破口大骂我父亲,有的却指责我母亲是因为没生儿子,生的都是丫头片子,所以才被抛弃了……

小小的我脑海里全是流言蜚语的负面影响。而且,这种言论极大的误导了我。本来错在父亲,背叛母亲,抛弃我们,让我们从小没有不安全感,但我却以为错在我自己:我是女孩,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因为父爱的缺失,我从小就恐婚,对婚姻的不忠和背叛很敏感,慢慢渗透在我的血液里。

父亲再婚后,依然在外面继续拈花惹草,所以我的继母过得很不媳妇,她以为抢来了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没想到这男人压根不会忠诚于任何女人,他只爱他自己。

而我母亲几年后再婚,嫁给了一个很老实可靠的男人,我继父对母亲、对我们都很好,多少弥补了我童年父爱的缺失,但那份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痛楚与阴霾始终挥之不去。

二、初闻福音的喜悦

17岁那年,大姨来到我家给我和母亲传福音,当她提到永生时,我突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因为死亡一直是我心中萦绕不去的阴影。

我们当地人去世,会采取土葬的方式,小孩子们就去看热闹,但看多了,不免触景生情,如果人生的最终结局是死亡,今生该是多么虚幻!于是小小的我觉得死亡是很恐怖的事。而当大姨提到因信称义催款、罪得赦免、永生应许时,仿佛死亡的枷锁被打碎了,于是,我带着喜悦的心情,很单纯地接受了福音。

信主以后,热心的我经常去当地的家庭教会,甚至渴望去读神学服侍主。但那个时候,资讯相当封闭,连个电话都没有。我不知道可以咨询谁。而与此同时,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中,我落榜了。高中毕业后,我来到北京学室内设计与网页制作,半年后,北京有个建筑公司招设计人员,我幸运地被录取了,就这样,我正式开始了北漂的生涯……

三、一穷二白的婚姻

我在28岁之前,没有谈过恋爱。由于初高中学习压力大,没有什么正常的男女生交往互动,思想超级保守,性格腼腆内向,连和男同学一起去吃饭我都会觉得尴尬紧张,对两性关系更是一无所知,觉得女生就是应该保持矜持肃静,等待男生来追自己。但我也不是那种非常抢眼漂亮的女生,人际交往面也窄,教堂里几乎没有什么弟兄,所以,感情一直处在空白状态。

也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同班男同学注意到我,并开始对我展开恋爱攻势。他也陪我去教堂听道,并不排斥信仰,我觉得他为人比较踏实安静,又想着自己已经28岁,年龄也不小了,便答应了他的求婚。

其实,那时的他文化程度不高,家里也是贫困潦倒,在边远农村,下有好几个弟弟妹妹,有时连饭也吃不上,还得我接济他。但我不在乎他有没有才,有没有钱,只是希望找个老实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1998年,我俩结婚了。那时真是一无所有,住在北京的地下室里,厨房卫生间都是公用,警察经常来搜查,一旦查到地下室里没有办暂住证的人,一律带走。

2000年,我开始学平面设计,辞掉工作,脱产参加成人高考,考入美院。两年后毕业又进入建筑公司,他也在另一家建筑公司做事,那时,中国的设计行业刚刚起步,工作还是用手绘,夫妻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三千多元左右,除去买电脑、买素材、买光盘的钱,寄给他父母的钱,日常吃喝用度的钱,几乎所剩无几。

但我不觉得累,因为我从小已经习惯物质生活的艰辛,让我累的是,夫妻俩很难同心协力。

四、我不是嫁给了他,而是嫁给了他的原生家庭

进入具体的婚姻中,我才慢慢发现,他性格上有很多问题。而这些问题有一部分又来自他比较畸形的原生家庭模式。

他父母感情长期不和,也可以说是时代仓促配婚的悲剧,公公是插队知青,能吟诗作画,有种文人的迂阔,却不会种地,又颇瞧不起他母亲,心高气傲,做事独断,不屑沟通,婆婆恰恰相反,没什么文化,但非常务实能干,一个女人扛起家里所有的家务,还能种几十亩地,如果换到现在,她也许能致富,但问题是,那年头农民辛苦种地没什么活路,赋税沉重,层层盘剥之后,家里还是捉襟见肘。婆婆便指责公公无能,而公公则对婆婆爱理不理。

这些年婆婆心里积累了太多苦毒,所以经常就在儿女们面前抱怨公公,我丈夫听多了这些负面信息,心态变得很阴郁很封闭,讨厌父亲,同情母亲,却又和他母亲一样,爱翻旧账,计小仇,也和他父亲一样,回避冲突,缺乏担当。

也许,他觉得自己作为长子,有责任尽孝,在他眼中,家人的重要性远胜过妻子,做很多决定完全不和我商量,而是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商量。所以,我不是嫁给了他,而是嫁给了他的原生家庭。

比如,他让在家待业的弟弟来北京,直接住我们家,一个房间摆了两张床,中间就拉了个简单的帘子,非常尴尬。我稍微有点意见,他便批评我:“斤斤计较。”

再比如,弟弟眼高手低,不肯脚踏实地找工作,一心想迅速赚大钱,我劝他弟弟先锻炼锻炼自己,结果他又指责我:“你看重钱!不能接纳我家人。”

现在都强调婚姻中要多沟通,但有时候,一方如果性格很阴郁很封闭,缺乏理性精神和开放心态,会导致越沟通越难受,因为他无法倾听你,他用非常极端的方式来诠释理解你的为人处事,就好像阴谋论者始终看到的是他人的阴谋。但我还是忍着他这种怪异的思维模式。

五、最刺伤我的还不是他的外遇

2006年,我怀孕了。孕期的那段日子真是很开心,就像所有的妈妈们一样,期待着一个健康可爱的小生命的诞生,也期待它的到来能改善我们夫妻的关系。

但事与愿违,2007年,女儿出生后,我陷入了产后抑郁的低谷。从生理上,我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内分泌不足,倍感虚弱;从心理上,面对一个嗷嗷待哺、嘤嘤哭泣的婴孩,自己的应对完全跟不上,所以充满焦虑、沮丧、软弱、疲乏等情绪,睡眠也很糟糕。在这种情况下,最需要家人尤其是配偶的帮助与关爱。但丈夫没有,不仅没有,反而彻夜不归,推说自己忙,赶着公司出差或加班。

我并没和他争吵,因为争吵也无用,他的心似乎不在这个家里。凭着女性的直觉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了什么。记得那时我作为产妇躺在床上,有一种跌入深渊的下沉和无力,只能呼求“主啊,你救我……”

随即,同年秋天,我看到了丈夫手机中他和另一个女人的亲密合影照片,他也毫不讳言。一切真相大白。

当时哭了很久,其实最刺伤我的还不是他的外遇,而是他外遇后并无太多悔意与歉意,只是以冷漠与沉默的方式来面对。

我想过离婚,如果我当时没有孩子,也许发现婚姻的背叛就真离了,但问题是,当时有了孩子。看到女儿,我就想起了童年的我自己,我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缺失父爱,我希望能给予她一个完整的家——那时,我可能对“完整的家”的理解也比较狭隘——只要不离婚,只要他对女儿好,就算他在外面有情人,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何况,不是很多人说,男人的婚外恋就算再火热,一般一两年后也就冷却下来,糊涂过后很快就会收心回家的。

所以,为了孩子,我选择了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甚至从未和他争吵过。

然而,不久后那个女人竟然半夜三更找上门来到家里来要人,其实当时我丈夫并不在家,我又害怕又愤怒,却不敢开门,也不敢报警,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一般警察不愿意管,而且房东就住在楼上,也怕事闹大了后房东会赶我们走。此外,当时还想挽回丈夫,挽回这个家庭,不想和那个女人撕破脸皮。于是,我只好向教会的弟兄姊妹求助,他们连夜赶来好说歹说才劝走那个女人。

谁知,又过不久后那个女人居然打电话到了家里,羞辱了我一顿,好像我才是应该退出的那一位,而她则是受害者,我气得不行,想斥责她,但生平不会骂人,结果反而卡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电话的手不断颤抖。此后,就不断被她电话搅扰,我都没有勇气接。

我听说,有的第三者和已婚男性有染,破坏别人家庭后会心生挣扎和内疚,但有的第三者目的就是为了转正,常常会把自己当做拯救男人的天使,将他们从没有爱情的婚姻中解放出来,所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总之,我丈夫和那个女人觉得自己根本没错,他们才是有理有情的这一方,而我也接受了魔鬼的控告:是我错了。

那些年过得很压抑,丈夫的家人始终站在丈夫那边,对他的出轨表示沉默,对我也没有显出过同情,我也不知道哪里去找专业的婚姻辅导机构介入。所幸,教会弟兄姊妹们常常热心探望劝慰我,也尝试着劝诫丈夫。不过,丈夫虽然做过决志祷告,但内心缺乏圣灵的同在,总是犹豫反复,没有彻底的悔改之意,而婚姻品质的挽回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的。

六、二女共侍一夫?这不可能!

其实,在这6年的拉锯战中,我看得出有一阵子丈夫是想回归家庭的,毕竟女儿一天天长大了,他也许不再爱我,但却很爱我们共同的女儿。

但没想到,那个女人是性格强势和工于心计的,开始对我丈夫软硬兼施,来电话说她怀孕了。她之前已经做了好几次人工流产,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即使私生子也不在乎。

2009年,那个女人也真的生了一个女儿,并发了婴儿的照片给丈夫,这导致了丈夫心里的愧疚与想念,他觉得没有给她们母女一个名正言顺的社会位置……于是,当他想去那边看“他们”的女儿,就跑去那边呆一阵子,当他想回来看“我们”的女儿,就跑回来呆上几天。这个家好像是个任他摆布的中转站。

看到丈夫这样优柔寡断,心神不定,在大事上拿不定主意,我心里真是备受煎熬和折磨,二女共侍一夫?这不可能!于法律、道德、人性尊严都相违背,于是就让他做一个决断——要么和对方一刀两断,要么和我分道扬镳。

我还是决定不主动提出离婚,让他自己做选择。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他虽对我不仁不义,但我对他还是有很深的感情,依然想挽回他的心。

其实周围一些追求情感纯粹度的朋友倒是看的很透彻:爱是人格平等,不是摇尾乞怜,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开出花来,他对你都没感情了,只剩下所谓的义务了,你干嘛还不赶快主动离婚,让自己先发制人,保持点尊严?

果然,让他主动做选择的结果真是——他选择了与我离婚,与那个女人结婚。

我们在2013年终于离了婚。那时,我的女儿已经6岁了,她的女儿也4岁了。

丈夫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对不起,他说他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是女儿。

七、如何向女儿启齿爸爸妈妈离婚了?

经过6年的情感拉锯战,我内耗非常大,常常有奄奄一息的感觉。离婚的头几年,真的很艰难,自己已经是水深火热,还得打起精神对孩子、对亲友有所交代。外人闻起来,我又不想太多归罪于丈夫,或者故意以受害者之姿博人同情,于是有的人会暗暗指责:“都是你没处理好,好好一个家就弄散了……”自己没有经历过婚变的人,容易说教和灌输心灵鸡汤,却很难有换位思考的同理心。所以,我更多选择沉默和自我封闭。

女儿小时候常常问我:“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爸爸怎么老加班?”

我不敢跟她说:“我们离婚了。”因为知道,一旦说出口,崩溃的人,会是我自己。

但女儿比我想象得要坚强,一次,她听圣经故事的广播,讲到旧约中婚约的解除时,突然主动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解除婚约了?”

我挣扎着回答:“是的。”一边观察她的反应会不会嚎啕大哭。

她懵懂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去写她的作业。我这才松了口气。

后来,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和她解释:“爸爸和妈妈因为相爱而结婚,但因为两个人不够成熟,没有处理好婚姻中的矛盾,我们分开的这个选择是爸爸做的。但你要记住,爸爸妈妈虽然不住在一起了,但都很爱你。”

虽然我丈夫和我父亲一样,都曾因为婚外出轨和小三怀孕而选择离婚,但丈夫和父亲不同的是,他没有抛弃冷落亲生骨肉,对女儿还是很上心,定时给抚养费,经常过来看望她、陪伴她,女儿也很享受这份父爱。所以,我觉得女儿受到的离婚伤害比我在童年时要小一些,也希望能够将这种伤害减少到最小化。

女儿几次受到邀请去前夫的新家认识小妹妹,我鼓励女儿要爱小妹妹:“现在爸爸有了新的家,你可以和妹妹往来走动做朋友……”女儿内心纯善明亮,没有仇恨,很喜欢妹妹,听说妹妹也喜欢她。说不定长大后她们能够做朋友。

是的,我不我不希望将上一代的恩怨延续到下一代,就像小说《烟雨蒙蒙》里那样,同父异母的孩子互相复仇伤害,反而酿成更大的悲剧。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更希望下一代孩子的内心承载更多的爱与饶恕。

八、在单身团契服侍的恩典

被离婚的人都很容易抑郁崩溃,觉得被抛弃,没有价值感,自我被否定,甚至缺乏活下去的勇气。我刚离婚的那段时间一度曾想自杀,但孩子小,我不忍心,只能硬撑过去。

但上帝在危难中真是很眷顾我,办完离婚手续后没多久,刚好北京某教会成立了单身团契,姐姐让我加入,我一直推脱,最后拧不过她,终于去参加了一次,看到这么多可爱的弟兄姊妹在主里交流、研讨、读书、参与营会,与世俗的婚姻观完全不一样,我很受感动,后来便持续的参加,当我的注意力不再聚焦于自己,而是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生命开始变得有价值,有意义,也渐渐从自怜状态中走出来,直到有一天,团契负责人邀请我成为服侍的同工。

我辞去工作,开始尽心竭力委身于这项事工。其实我真没付出什么,没有才华、没有学识、没有可供借鉴的婚姻,只是尽了一点本分,但弟兄姊妹却那么爱我。而一位并不富裕的弟兄也以很低的价格将房子租给我们,所以,神真是看顾孤儿寡母的信实的神,我们母女俩表面上一无所有,其实样样都有。

如今,我在这个单身团契已经委身4年了,算是最资深级的同工,也对这份呼召深有感情。如今的教会大多是已婚群体或者刚进校门的大学生群体。工作后的单身人士还是小众,面对工作的压力、职业的挑战、家人的逼婚,网络情色的诱惑,很容易在孤单和沮丧中度过。所以我们提供一个平台,帮助他们敞开自我,改变自我,也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学习如何与他人建立互动关系,塑造合乎神心意的婚姻观。他们人生经历中的谎言和伤害很多,需要洞察与医治,拆毁和重建,所以,学习是一个终身的过程。

我也考虑过再婚的问题,之前有过排斥、有过犹豫、有过期待,现在日益交托在主的手中,顺服主的旨意。如果再婚单单只是为着今生的柴米油盐、买房子,养孩子,动不动就为着那些利益而焦虑和算计,我真觉得没什么必要,还不如一个人过清净。

一个家庭,无论有没有外遇,没有接纳,没有饶恕,没有彼此的互动成长,都会迟早出问题。所以,人生的定位很重要,为谁而活?为着今生?还是为着永恒?我虽然软弱,虽然孤独,虽然是个卑微的女子,但希望未来愿意与我同行的那一位弟兄,和我有一致的方向和使命,愿意珍惜彼此,接纳彼此,善用上帝给予的剩余光阴,共同承受生命之恩、奔跑信心之路。

妈妈加油!(单亲妈妈口述实录系列之二)

采访写作者:喻书琴  

受访者:小路姊妹(化名)

发表于《境界》杂志 2017-04-25

一、家贫辍学,16岁闯荡北京

1986年,我出生在河南一个偏僻的农村家庭。

从小,我就很爱读书,而且成绩优秀,然而,因为家里孩子多,弟弟妹妹也要上学,家里的经济负担太重。

在我16岁初中毕业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县重点高中。然而对前路仍然迷茫。母亲带着歉意对我说:“小路啊,你要不就别读了,咱家条件不是太好,听说现在即使大学毕业也未必能找到好工作,不过学电脑倒是很吃香……”

那时候,的确社会上流行学电脑热潮,据说工资也可观,我作为家里的长女,非常能体谅父母肩上的重担,于是便一口答应了。

就这样,我放弃了继续读高中的机会,准备去大城市学电脑,心里对辍学也没有什么难过,相反,想到一两年就能掌握一门生存技能,并很快能帮助改善家里经济条件,贴补父母,供养弟妹,我还挺欣慰的。

记得当时我接过父亲给的学费时,心里真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像在吸父母的血。3000元啊!这得让父母付出多少血汗才能换回来呀!我怀揣这3000元的“巨款”,跟着村里同学去北京学电脑,火车上一路真是紧张到极点,生怕这些血汗钱被小偷抢去。

2002年的秋天,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我,一下子突然闯进北京这个处处高楼大厦的大都市,开始很不适应。一是还不太习惯说普通话,内心很自卑;二是宿舍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总是睡得很晚,吵吵闹闹,严重影响我休息;三是毕竟算未成年的女孩子,特别想家想爸妈。就这样,有一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偷偷哭,还不敢让别人知道。

“但终于,我挺了过去,四个月电脑速成班结束后,我还在北京找了一份工作,还可以帮补家里,我感到很自豪。”

二、被迫相亲,被动结婚

就这样,我在北京做了三四年,很快,我就21岁了,在农村,二十出头的女孩如果没有念大学,一般都会注定早婚早育的命运。父母觉得我这么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在北京漂着也不是个事,又听说有些单纯的农村姑娘在大城市打工时会遭到男人的欺负或骚扰,就赶快在村里替我物色对象。

很快,我就被安排回家相亲了。相亲的对象是同村一位老叔的大儿子,比我还小一岁。老叔常年在县城里做小生意,跟我爸交情不错。村里人相亲都讲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

见了几次,我对这个男孩印象还可以,五官清秀、不善言辞。但也说不上特别满意。毕竟我在大城市呆了这些年,有了一些新的思想和见识,总觉得和他还是少了些共同语言。

但紧接着,男方家的媒婆就不断追问我这门亲事成不成,我说我还定不下来,媒婆就着急了,隔三差五跑到我家磨嘴皮子,好说歹说,东劝西劝,我被弄得烦不胜烦,但还不能赶她走,因为会坏了村里的老规矩。

我心里挺犯难,却还被村里某些闲言碎语说成是眼光太高,心气太傲,便只好答应下来了。现在回头一想,当时还真是有不少妥协的成分。毕竟太年轻了,21岁的小女孩,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还没有稳定,哪里懂得驾驭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我一个人意志力太弱,抵不过村里长辈们的盛情。

2007年,我像村里大多数姑娘那样,懵懵懂懂结了婚。公公婆婆倒是挺高兴,觉得我这个媳妇善良实在,能吃苦耐劳,还有一门其他村里姑娘不会的手艺——懂电脑。于是,新婚不久后就安排我和丈夫一起参与到他们在县城的维修店生意。公公隔出一小块店面,让我做照相馆,然后电脑冲洗打印。那时,县城里懂电脑的人并不多,所以生意还可以。

但很明显,丈夫的心压根不在开店上,也不顾家,他嫌工作枯燥无趣,挣不了大钱,喜欢打麻将,喜欢赌钱,喜欢享乐,一有空就和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瞎混。

这时,我才知道,由于公公婆婆年轻时在县城打拼,没时间照顾孩子,丈夫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而是被托给了村里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的关系一直有问题,结果丈夫没受任何管束,倒是受影响,养成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求上进、不务正业的坏习惯。直到青春期后才回到他父母身边,但那个年龄段已经积习难改了。最麻烦的是,他缺乏责任感,视性关系为儿戏,乱交女朋友,令公公婆婆束手无策,便一心指望物色一个贤惠的媳妇,让儿子婚后能收收心,变得成熟踏实一点。

但这可能吗?颇为悲哀的是,丈夫婚后告诉我,他当时并不想结婚,觉得自己年龄太小,还没玩够,这门亲事主要是父母强迫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我听了这话,心都凉了半截,感觉有一种被愚弄的羞辱,但最后我还是劝他:“婚姻又不是儿戏,我们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要多一份家庭责任感,好好过日子吧。”他却答应得口是心非,还开玩笑说:“花心是男人的天性,老婆,你让我再娶一个吧。”

三、孕期丈夫出轨,夜半逃跑

2007年底,我怀孕,2008年,我生下儿子安安。这一段最需要丈夫嘘寒问暖的时间,却很少能看到丈夫的身影,一问他就推说有他父母帮忙呢。

有段时间,我随公公婆婆在县城住。有一天我心里特别不踏实,便对公公说:“我想带着孩子回家住。”

公公说:“孩子太小,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这两天店里忙,再过一周,就该收麦了,我们一起回。”

人生真是充满戏剧性,公公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就有电话铃声响起,公公接完电话后,脸色变得极其肃穆,哑着声音对我说:“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下午就回去。”我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回到家里,也没见到丈夫,公公却偷偷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来,当时,我还做着饭,看得出,他寻思了好久,最后才狠下心来跟我说:“小路,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有个女孩非要跟着小成,怎么撵也撵不走……”

担心的噩梦终于来了,我眼泪立刻不争气的掉了下来,端饭的手都在颤抖。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我生孩子期间,丈夫在狐朋狗友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女孩子,丈夫谎称自己没结过婚,甜言蜜语的把女孩骗到家里来同居,还说过段时间就和她结婚。结果,那女孩子无意中发现了我们的结婚照,勃然大怒,伤心欲绝,寻死觅活地说非要见我一面才肯罢休……丈夫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打电话给他父母求助。

公公婆婆自然是不会让我和她见面的,后来又动用本家族人的力量,最后终于将女孩请走,又让丈夫当着我的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那时,我真是痛彻心扉,但还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就原谅了他的荒唐。结果,这场闹剧还没过去几天,一天夜里,丈夫突然离家逃跑了,而且之后半年都没有回来。很显然,他还是放不下那个女孩,又去找她了。

我这下真是心灰意冷,一气之下抱着儿子回娘家生活,也经受了很多来自舆论的压力,半年后,丈夫终于回家了,又是三番五次负荆请罪,又是信誓旦旦写婚姻保证书再也不寻花问柳,那时,虽然我内心虽然已经被辜负得伤痕累累,但想到儿子实在太小,才一岁半,不能没有父亲,我希望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就再次原谅了丈夫。

四、我不能再姑息养奸下去了!

风波过去之后,公公婆婆为了防微杜渐,就建议我们干脆把儿子留在家里给他们照顾,我们俩去北京打工,也锻炼锻炼见识和能力。我们为了开始新生活,便同意了。

但来北京打工没过多久,闹剧又再次重演——我无意中发现他脖子上的血印子,他撒谎;我无意中发现他外套里的电话号码,他心虚;直到有一天深夜12点,我回到我们合租的小屋,丈夫千方百计堵着门不肯让我进去,一个女孩突然拿着一把小刀冲出来……那真是不堪回首的一幕。

那夜,我和那女孩僵持在小屋里直到天亮。我忍住眼泪下了正式通牒:“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丈夫则执意坚持:“你们两个都别走……”他毫无悔改之意,似乎还希望三妻四妾和平共处。

好容易熬到天亮,我强撑着心力憔悴的身子,继续回到公司上班,但走出这间出租小屋的那一刻,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来。有道是,事不过三,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轨,完全无视我作为妻子的尊严与底线,我不能再姑息养奸下去了。

然后,接下来就是起诉与离婚。也有长辈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很多村里女人的婚姻不也是这么过的吗?男人在外面吃喝嫖赌,女人在家里忍辱负重,但无论如何,婚姻的外壳总算是保住了。但我没法妥协和作践自己的情感。

以前,我听过有个词叫撕心裂肺的痛,觉得那只是形容词而已,人的器官怎么会有疼痛的感觉呢?只是形容很伤心吧?可是,当自己的婚姻真的经历这么多背叛与眼泪,真的明白了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

五、进入基督教图书公司慕道

2010年,我离了婚,但孩子抚养权最终判给了丈夫——严格意义上说,是判给了公公婆婆,因为丈夫自从离婚后也不抚养儿子,也不给家里寄钱,而是继续在外面游手好闲、吊儿郎当,只能公公婆婆照顾。

我很想抚养儿子,但公公婆婆的立场却很坚决,他家就这么一个孙子,说什么也不能给外人;我父母呢,也认为我如果有孩子的拖累,将来作为单亲妈妈再婚就更难了;此外,还有很现实的一点,作为一个来自农村,没有积蓄,没有学历的年轻女子,自己在大城市打拼都相当艰辛,需要付出很多的心血才能让自己立足,我暂时没有经济实力、没有时间精力、更没有智慧去抚养一个2岁的孩子。

就这样,失去家庭,失去儿子,我继续孤身一人继续到北京闯荡,那时,心情很迷茫空洞,但还是强撑着独自流泪到天亮。

也真是上帝的恩典引领,不久,我因业务关系,在公司认识了一位专门做基督教图书的老板。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平安,慢慢接触中,发现他和其它客户很不一样,温和、豁达、宅心仁厚、不吹毛求疵,而且很能设身处地为我们这些普通小职员着想,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种平安很深地吸引着我。我想,大概是因为他有信仰的缘故,所以很想了解了解信仰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给我传福音,还邀请我去他家里参加学习。于是我开始接触基督教信仰。

后来,我想改行,便辞职了。说来真巧,正好这位老板在招聘,便热情邀请我过去试试。原来,他一直很欣赏我的业务水平,也观察我好久了。

2011年,进入这家基督教图书公司后,我在老板的影响下,开始接触各种各样优秀的基督教图书。我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很喜欢看书,所以也感恩有这么好的工作环境。随着对信仰认识的加增,我很快信主受洗,并委身到教会中,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完全翻转,很多以前困惑的人生问题都迎刃而解。

我也开始慢慢饶恕前夫,并为他的重生得救祷告。可惜他毫无兴趣。

六、妈妈,我就住30天,好不好?

此后,我开始和一对有一双儿女的传道人夫妇合租,他们也对我信仰帮助很大。他们家儿子和我儿子年纪相仿,所以每天我都会情不自禁惦记起远在老家,却只能通过电话联络感情的安安。

这位传道人师母非常有爱心和信心,了解我过往的遭遇后,便和我促膝长谈:“小路,孩子这个阶段最需要的就是父母的爱,既然父亲不管,你不能也放手啊……”

我那时信主时间不长,还没有足够的信心,便说:“我也想让孩子来,但我养不了啊……而且他爷爷奶奶性格我是清楚的,把孩子当命根子一样,绝对不肯给我的。”

师母说:“我们这里不是有教会支持的学校吗?对经济困难的家庭可以减免学费,你可以帮安安申请一下,再多做做他爷爷奶奶的工作,我觉得神会开路的……要不,你先把安安接过来住我们家一段时间试一试?”

我还是犹豫不定,没想到,到了6月份,儿子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妈妈,我放暑假想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就住30天,好不好?”

我答应了。然而,我没有暑假,还得上班,儿子来了,白天谁照顾?我便迫切祷告,神也真开了一条奇妙的出路,我意外得知家附近有个主内机构办了一个暑期托管班,费用不高,老师也有爱心,而且还会带孩子做福音游戏、讲圣经故事,正好也可以借这个契机,让孩子对信仰有个初步的了解。

那段时间,儿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接他回家时就跟我说老师都讲了哪些有趣的内容,他的心是那么纯真敞开,非常自然地就相信有一位创造他、救赎他、帮助他的天父。

这是我第一次长时间和儿子待在一起,亲子感情逐渐加深,我开始认真考虑,以后要不要把儿子接过来北京同住?

有一天,6岁的儿子竟然问我:“妈妈你为什么把我放在爷爷奶奶家,不管我呢?”天啊!我竟无言以对!

是啊!我为什么不管你呢?上帝啊!这是你在问我吗?对啊!我为什么不管孩子呢?我的大脑紧急搜索,竟然找不到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了。

还好,我是骑着自行车带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正在想怎么回答时,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呀?”

我的心好痛好痛,又无处躲藏。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害儿子呀?

“妈妈不是不管你,只是因为妈妈需要工作,一边工作没有办法带孩子,所以让你爷爷奶奶带你。”我说的忐忐忑忑,感谢神总算没有伤到孩子。

“哦,那现在,你要带我了是吗?”

又是一场心战。“妈妈不会不管你的。”我一边答复一边问道,上帝啊!我该怎么办?

我开始向神迫切祷告,我求了三个印证,一是爷爷奶奶能同意变更抚养权;二是教会支持的学校愿意接收安安;三是学校能同意减免部分学费。那段时间,我一想到这又大又难的事就掉眼泪。

七、儿子抚养权居然顺利变更了!

暑假的一个月很快结束了,我依依不舍地送孩子回他爷爷奶奶家。

离别在即,公公突然说:“小路,你先别忙着走,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安安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也怪我们问得太迟,发现他没法子在县城上学,因为我们户口不在县城,要上的话,还得一次性交3万多的赞助费……我听说北京公立学校可以免费上,你要不要打听一下,别耽误了孩子……”

公公婆婆一辈子勤俭节约,含辛茹苦,一下子要交3万多赞助费,也不容易。我便顺水推舟地说:“北京的公立学校安安也上不了,因为需要户口或者房产,但是教会支持的学校倒是可以上,就在我住的附近……”

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信仰比较排斥的公公婆婆这次居然心平气和的同意了,并且签了变更抚养权的协议。公公签字的那一刻,我都以为在做梦,曾经争取过多少次他们都不答应,这分明就是神垂听我的祷告。

回到北京后,开始咨询教会学校的校长,校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师,深知我的难处,欣然同意接受安安入学,还让我填了学费减半的申请。尽管儿子没有学籍,但我知道这是一个蒙神带领与眷顾的学校,祂必负责到底。

就这样,我凭着一股从神来的勇气与信心,正式开始了单亲妈妈的育儿历程。但其实,当时真不知道单亲妈妈意味着什么。

八、因为妈妈是神赐的妈妈呀!

几个月一过,很多现实难处便让我焦头烂额。

首先,工作时间与育儿时间有很大冲突。每天下午四点,其他孩子被父母接回家,儿子经常只能待在图书馆继续等妈妈;等我匆匆忙忙把他接回来,还得做饭、做家务、辅导作业,等儿子终于睡着了,我还得继续夜里加班补回之前没完成的工作,所以常常累的精疲力尽。

其次,儿子一天天长大,我自觉智慧有限,精力有限,不知怎么更好教育他。所以,有时会有挫败情绪,担心自己不能做一个好妈妈。而有一段时间,所有之前工作的积蓄都花光了,只能精打细算省吃俭用过日子,也担心会不会熬得下去。

再者,家人也很不认同我自己带孩子,总是为我以后的婚姻发愁,而在教会,单亲妈妈毕竟还属于少数,更多是婚姻和睦的家庭,所以比较难体会单亲妈妈作为边缘群体的复杂感受,而且看待你的眼光多少有点不太一样。所以,难免会生发孤军奋战的感觉。

但作为单亲妈妈,其中的幸福也是无以言表的——

当儿子叫我妈妈的时候,我的心都化了,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家安安也很懂事,很体贴,很懂得做一个小小男子汉。记得有一次,他问我:“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我一听,无言以对,感谢神,我灵机一动说:“你怎么没有爸爸呀,只是他没有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他说:“有妈妈也挺好的。”我又问:“为什么呀?”他的回答让我流泪:“因为妈妈是神赐的妈妈呀!”

九、谢谢一路有你们的付出

此外,公司也给了我很多恩典,包括减轻我的部分工作量,包括愿意倾听我的心事,包括给与我一些育儿方面的指导——老板太太在亲子教育方面很有智慧,传授给我很多妈妈经。而老板曾经鼓励这样我:“放心,小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感觉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不是孤独一个人,而是有朋友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而教会里、孩子学校里、还有同住合租的弟兄姊妹也很恩待我,比如知道我时间不够用,有时就主动帮忙放学接送儿子,周末邀请儿子去他们家吃饭玩耍……我不善于表达,但内心真心感谢他们一路的付出。

还有,我的原生家庭关系很幸福。虽然贫穷,但爸爸妈妈特别相爱,想起“小时候”三个字便有一幅画面出现在脑海:寒冷的冬夜,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起聊天吃晚饭。这样幸福的童年成为我现在的支柱,即使之前的婚姻遇人不淑,但我依然对未来的婚姻充满盼望。

最重要的是,虽然经历感情沧桑、经历生存艰辛、经历育儿挑战,但神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我愿意把未来岁月交托到天父手中。

最后,我想说的是,单亲妈妈们,你们的身体和心灵真的很累,但你们也真的很棒,你们不是另类,不是二等公民,而是另一种家庭形态。单亲或双亲只是家庭结构形式不同,但一样都是蒙神所爱的儿女。主说:“我不撇下你们为孤儿,我必到你们这里来。”我们如何依靠神的日子,孩子是看在眼里的。日子如何,力量也如何,单亲妈妈们,加油!

 

在丧子、丧夫、丧女的三次苦难中仰望十架

 第一次死荫幽谷:患白血球过多症的2岁长子

1933年,芬德女士出生在美国的密歇根州小镇,父母亲都是非常虔诚的基督徒。12岁那年,她跪在床边的油毡地板上,逐一认完自己犯过的罪,邀请耶稣基督进入心中,然后受感动要把一生完全奉献给上帝,并和他人分享这份宝贵的信仰。

高中时代,她认识了一位叫施汉立的学长,他的单纯、热情、进取、敬虔令她想起自己尊敬的父亲,两人坠入爱河。到了大学时代,两人幸福的结了婚。

新婚伊始,丈夫汉立被邀请去牧养在秀梧镇的一个小教会,那是一个破旧、冷清、贫穷的村子,生活艰辛而窘迫,但他们却能苦中作乐,感恩上帝有机会让他们经历“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的应许。

在丈夫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这个原本只有二三十人的教会,经历了令全州瞩目的属灵大复兴,人数倍增了一次又一次,福音事工蒸蒸日上;与此同时,她也生下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宝宝丹尼。这个小家伙出生时就金发碧眼,珠圆玉润,格外逗人喜爱,被誉为全镇的小福星。

然而,不幸的是,在小丹尼2岁多的时候,被意外查出得了急性淋巴腺患白血球过多症,而且只剩下几个月的存活期。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敢相信,不肯接受,悲痛欲绝,脑海里反反复复问着:“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到底错在哪里?上帝在惩罚我们吗?”

抱着已被疾病判了死刑的长子返回家中,夫妻俩不得不用上帝的话语中关于生与死的领悟彼此勉励。似乎只有面对死亡,才能将生命的有限性看得透彻,而复活这一抽象的教义,在具体的苦难面前,变得如此有血有肉起来。

在艰辛的治疗过程中,小丹尼显得很勇敢,配合医生护士,毫无一丝自怜,虽然验血抽血特别疼痛,他总是仰着日益苍白的小脸含泪问妈妈:“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好?”这时,她只能安慰孩子说:“耶稣爱你,他会时时在你身边。”

所幸癌症都有缓和期,当病情稍微减缓,体力稍微复原时,他们会竭尽所能陪伴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知道丹尼不会有正常孩子的童年期、少年期、青春期,成人期……渐渐地,他们开始明白,生命中有很多时候是忙碌于计划未来,却无暇顾及眼前,如今,应该珍惜每一个当下。

不过,欢乐的时光如此短暂,丹尼的病情很快恶化,脸蛋和肚子肿胀,泌尿器官严重感染,脑部出血,喉咙干渴如火烧,漫漫长夜中,当她抱着全身难受的孩子,心力交瘁的仰望上帝,呼求到:“主啊,这和加略山的情形一样吗?你既然亲自为我受了那苦楚,想必你也知晓我的苦楚。”也因此,她在泪流满面中始终相信,苦难中,上帝依然是那位掌管万有的主宰。而她的丈夫汉立,在巨大的牧会压力中还不敢释放软弱情绪,只能默默求问上帝为什么,而得到的回答则是:“我曾为我的独生子哀伤,难道我还不了解吗?”

她在苦难中也有很多的感恩,教会的会友热心帮助他们承担财务上的重担,有些宗派背景不同,服侍中产生过冲突矛盾的同工,也因为这个家庭深重困难的阴影,放下那些旁枝末节的分歧,大家的生命转化为在基督里的合一。

此外,在频繁带孩子去医院的过程中,总要和另外七八十个家庭一起排队,她突然明白,在世界的不同角落,成千上万的人可能会失去他们的爱子,他们家庭不是唯一活在人类的黑暗面,面临罪恶、咒诅、痛苦、死亡。这使她更加确信。人类最迫切的需要就是认识那位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的主。

孩子一天一天消瘦下去,终于,在1955年的一个清晨,2岁的小丹尼离开了人世,追思礼拜的那天晚上,芬德夫妇去音乐厅听了一场管弦乐演奏,那美妙的音乐似乎在提醒他们,上帝也有一个伟大的管弦乐团,将来众信徒必将听到那更美妙的天国音乐,而小丹尼已经于他们先在那里坐席。

第二次死荫幽谷:患霍吉金氏症的33岁丈夫

丹尼去世后,芬德夫妇搬到克拉玛市牧会,汉立的福音布道吸引了当地非常多的年轻人,事工前景一片光明,而芬德也分别生下次子里昂和长女罗娜,算是多少抚慰了之前丧失长子的哀恸。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苦难再一次降临这个小家庭——丈夫汉立被查出患了霍吉金氏症。也就是淋巴腺体的癌症,那时,他还不到26岁。

得知祸患,汉立依然处变不惊地对妻子说:“也许我还有一年或两年活,我们一定要善用它,把最后的时间投资在比我的生命更永恒的事情上。”

有一次,有一群牧师按着圣经《雅各书》5章14节的教导,来到他们家中为汉立抹油和祷告。他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大家都很高兴,问道:“你觉得上帝已经医治你了吗?”

“我确信上帝已经医治了我,但是,我不确定这是永久性的医治,医生曾告诉我,现在是这疾病的缓和期,但是,无论上帝对我的一生有什么计划,我都祈求上帝帮助我接受,我愿上帝在我的生命中能成就使他得最大荣耀的事。”这个男人带着庄严而笃定的声音回答。

他在会众面前平稳有力的宣布了医生检验结果,甚至对亲密的同工说:“你能否在我的追思礼拜上讲一篇道?”

为了减轻病情的恶化,汉立开始进行X光的放射治疗,治疗后的副作用很明显,虚弱得连上楼回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体重也持续下降,但即使如此,这位身患绝症的牧师依然在讲台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布道之声——

“我们是不是只有在顺境时才传讲基督,是不是只有对听过福音几百遍的群众传讲耶稣?却置几百万未听过的人于不顾?我们告诉自己,只要再多一点预备,多一点经验,多一点机会,我就如何如何……但是,我们会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有时间预备,不能再经历,不再有更好的机会。在地域和宗派的界线消失后,整个失丧的世界就呈现在眼前,不要活在明天的假想中,在永恒里,有成千上万的人愿意穷尽自己在世界的一切,以期再回到这世界一天,做一件他们到死都置之不理的事。对我个人而言,我这一生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听到医生告诉我,没有人能告诉你这生命还有多长!”

尽管恶疾缠身,汉立还是回应呼召,放弃了现有稳定的牧会工作和丰厚的薪水待遇,决定将余生投身于宣教事工,将耶稣基督的名传到本国以外的地方。最后,他决定加入远东宣教会。

不久,他去了南美,举家搬到波特兰宣教。他承担着健康人也难以负荷的工作量,病情更恶化了,肺部严重充血,呼吸也困难,呕吐的感觉使他无法吞咽食物。但是,一旦短暂的缓和期一到,他就抓紧时间布道,为主耗尽生命的每一丝气息。

这独特的“临终之人对临终之人”的信息触动无数人的内心,他的讲道中几乎没有丝毫的自我意识,仿佛把自己视为出死入生的福音的鲜活例证,他最喜欢引用《腓立比书》一章所言:“无论是生是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因为我活着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处。”

不久,芬德开始陪伴丈夫进行环球旅行布道,印度、韩国、台湾……此时,汉立肉体上的痛苦越来越严重,咳嗽与呕吐不时侵袭,睡眠时间也变得十分短暂,说话都难以喘过气来,但他不肯住院,坚持每晚对着来参加宣教年会的500多名牧师布道,他觉得就算是死在讲台也在所不辞。

环球布道回家后的第七天,汉立安息主怀,年仅33岁。那是1963年。

芬德又一次参加家人的追思礼拜,她脑海里回忆着与丈夫相识10多年的一幕幕场景:第一次在校园相遇;两人友情的增长;一起做学校年鉴和学报;婚礼的钟声;小镇牧养和建造第一间教会、在宣教会的燃烧岁月……

泪水中她真切的感受到圣灵的触摸,仿佛看见丈夫有了复活得胜的新身体,不再有病痛,不再有死亡,耶稣正伸开双臂对他说:“好,你这又忠心又良善的仆人!”

而8岁的儿子里昂则很严肃的对母亲说:“妈妈,您知道吗?今天是爸爸最快乐的一天,是我们最悲伤的一天。”

丈夫走了之后,芬德像许多丧偶之人一样,陷入痛苦消沉的无底洞。因为,第一次失去长子,她还有丈夫可以依靠,丈夫一直是她生命的支柱和力量;第二次失去丈夫,她无人可依靠,而且,还需要挑起家庭重担,独自抚养剩下两个年幼的孩童。

睹物思人的悲伤,形单影只的寂寞,缺乏才华的自怜,甚至两个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也会刺激她,令她生出自己难以胜任做一位好母亲的挫败情绪。

这究竟是为什么?她重新反思自己的人生,发现自己从小自卑感就很强,再加上受传统文化女性角色标准的影响,总觉得自己是个柔弱的女流之辈,什么服侍也做不好,也因而不敢尝试挑战自我,更愿意去做一些已经成定轨,安全又轻松的服侍,甚至还对自己的“谦卑顺服急流勇退”精神引以为傲。进入婚姻后辅助丈夫,不知不觉就会以他的成就视为自己的贡献,而丈夫一走,她不再是施太太,不再有一个属灵男性的遮盖,就觉得自我价值彻底失去了。

但是,上帝所赐的是刚强仁爱的心,于是,她决定改变自己的心态,借着不断的祷告,她想到主耶稣来到世上是为了拯救失丧的人,那么岂不是应该继承丈夫遗志,把耶稣的生平、死亡和复活告诉他们?不久,她开始邀请一些女性到家中来做客,并给她们传讲福音。

就这样,每个星期,她都会遇到一些勤学好问的福音朋友,医生、律师、护士、技术员、吸毒者、心理学学生,她帮助他们了解福音,而他们也间接使她的生命得到更新与丰富。慢慢地,她的视野不断被扩充,又开始参与海地的布道、慈善、募捐等事工中。这些微不足道的服侍,拓展了这位自认为很软弱的单亲妈妈的生命。她因此深深感谢上帝。

与此同时,斗转星移间,芬德的两个孩子也长大了。15岁的女儿罗娜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18岁的儿子里昂已经是伊利诺州某大学的大一新生。

第三次幽谷:18岁的次子与15岁的长女惨遭车祸

1972年的2月,儿子里昂如往常一样,周末从学校回家,芬德最后一次享受和孩子们共进晚餐的温馨时光,饭后,里昂带着妹妹罗娜去看望朋友。

才过了半个小时,突然有警察走进来,告诉这位翘首以待的母亲:“37号公路刚发生一起车祸,你的孩子和他们的朋友都不幸丧生了……”

晴天霹雳般,她觉得自己如同从高高的悬崖坠入汹涌的怒海,几乎艰于呼吸。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她感到自己又在怒海中被提拔起来,越过悲恸,越过冰冷,越过破碎滴血的心,被温柔地揽到慈爱的天父面前,带着一股超乎本能的沉静。

长子丹尼和丈夫汉立过世时,“那幽谷是缓缓临到的,她有时间做心里预备,振作起来面对那阴郁的、无可避免的、终成定居的失落;这一回幽谷骤然临到,猛烈地一口把我吞噬,卷入黑暗的深渊,但即使在这样的撞击下,尽管思维已昏眩,我内心却有一股甜蜜神奇的意识涌上来,我知道上帝那永远的大能膀臂与我同在。”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警官先生,我知道他们现今在那里,他们是和上帝在一起。”

孩子过世的消息透过媒体的播送,朋友的奔走相告,传到世界各地,主内弟兄姊妹纷纷送来关怀与安慰,化为一股力量的支持,她甚至觉得对恩典有了新的领悟。

孩子们去世的第二天早上,她似乎听见他们正在对自己说:“妈妈,你也分享我们的喜乐好不好?爸爸在这,哥哥丹尼也在,我们正在庆祝,你和我们一起庆祝好不好?”

于是,她有了一个深深的感动——把追思礼拜改成庆祝会,成为耶稣基督的复活已经胜过死亡权势的荣耀见证。

会后,几位教会年轻人走来,说因为她两个孩子的死,他们决定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耶稣基督。再接着,又有一位妇女流泪说也愿意接受耶稣基督为她的救主。

回忆起两个孩子短短的一生,她觉得充满无法言喻的安慰。他们常常在房间翻开那画满记号的《圣经》;他们的学业很优秀,但他们把将信仰分享给同龄人看得比学业更重要;他们加入教会的唱诗班,在音乐会中巡演,好吸引年轻人归主;他们愿意和母亲相互认错、建立友谊、促膝长谈……她想,这已经足够。

痛苦的奥秘

在孩子们去世后,她放下悲伤,更加热诚地投入到向社区邻舍传福音的家庭茶会事工,以及后来的远东宣教事工上,请求主差遣自己踏上更多福音未得之地,去安慰更多福音未得之民。

当芬德女士在各家庭、各教会做见证的时候,最常被问到的问题是:“您经历了大儿子患白血球过多症去世,先生因霍吉金氏病早逝,仅存的两个孩子又突然在车祸中丧生这一切事,你怎么还能相信上帝是慈爱的?你怎么还能继续面带微笑赞美主,还述说祂的美善?这是不合常理的!”

她回答到:《圣经》从来没有说因为我们是上帝的儿女,就得以免去人生所要面对的种种严厉现实。约伯记中记载:“人生在世必遭患难,如同火星飞腾。”尽管上帝在我们身上倾注无数的福气和美善,但事实上,祂最爱的独生子所受的苦难也最大。而上帝要我们在祂独生子的性情上有份。

在属灵的手术中,上帝使用的最锐利器具就是痛苦,为什么,只有在死中,我们才能学到活的功课,只有在舍中,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获得。只有在复活的观念下,才能了解苦难的意义,因为耶稣基督已经从死里复活。

还有人会问她:很多人把苦难视为惩罚,报之以愤怒、不平、苦毒、自怜、消沉,那么,在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的痛苦深渊中,如何自处?

她回答到:可以尝试培养三个单纯的态度。一是培养一颗感谢的心,把心思放在上帝透过苦难要为你成就的一切事上;二是化伤痕为星辰,看到苦难中的转机;三是去发现永恒的优先级,竭力为主所见证,因为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从未听过耶稣基督。

芬德这样布道,也这样实践,渴望自己成为爱的使者,触摸世界那些黑暗的角落和苦难的灵魂。这位丧子、丧夫、丧女的柔弱女性在耶稣基督复活的刚强和得胜中不断见证:“我虽然行过死荫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按:本文部分内容参考引用了基督使者协会出版的《三过幽谷》一书,特此鸣谢!

 

丈夫外遇离婚到复婚,十年荆棘路

 采访者:喻书琴

 受访者:沪兰(化名)

 发表于《境界》杂志 2016-08-05

 

一、晴天霹雳,丈夫出轨

2005年7月,沪兰和恒远夫妇欢欢喜喜地过完结婚16年的纪念日。

那时,他们人近中年,在北京有自己的公司,还有一个可爱的14岁儿子。

从表面来看,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但其实已经岌岌可危。3个月之后,沪兰意外得知,丈夫恒远早在这一年年初就已经有了婚外情。

她瞬间崩溃了。

“我们结婚已经16年了,当时我感觉好像天塌了,总觉得这事不该临到我,委屈、自卑、苦毒、仇恨……各样情绪每天充斥着我,就像个疯子,极力想尽办法挽救我们的感情和婚姻。经常偷看他的东西,窥探他的动向,然后跟他对峙斥责他,越这样他就越恨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安静不下来,极力想抓。”

而对于这段出轨经历,作为丈夫的恒远多年后如实回忆道:“我年轻时代算是顺利的。上大一就成了第一批学生党员,一心指望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但因为某些历史原因,我背后的靠山因政治上受牵连失势,仕途之路走不通,便考虑经商之路。下海后还算一帆风顺,没发大财,但也生活无忧。

春风得意之际,2002年7月,惊闻母亲意外重病,查出是肺癌晚期,而同年11月,我也得了心梗,做了支架,死里逃生。母亲2003年2月去世下葬时,我怕自己心脏承受不住,都没敢回家送她老人家一程。

我自己从医院出来后在家休息一个多月,那段时间老是在想,死亡怎么离我这么近,我这么拼命为家庭、为工作奉献那么多,也没有做亏欠人的事,可怎么就这么背运?当时真感到家人待我不好,觉得妻子及妻子家人都轻视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老天对我不公……”

“那时,我认为所有人都亏欠我的,我要是这么死了多亏,不如赶紧多挣些钱,及时享乐吧。于是,怨恨和苦毒、欺骗和谎言、**和放纵、贪恋和势利随之而来,只要觉得这事对我有利就做,不进监狱就行,到后来家庭也不要了,感觉妻子对不起我,也想满足自己的**,总认为我周围的男人都这样。”

2005年春节,42岁的恒远在网上认识了一个22岁的未婚女孩。他喜欢这女孩的聪明才识和青春活力,而这女孩也仰慕恒远作为中年男性的体贴细致和成熟稳重。最后发生了婚外情。

事后,恒远有过内疚,但女孩对他死心塌地,一往情深,而他也优柔寡断,无力自拔。

二、丈夫与小三同居,又查出乳腺癌

沪兰整日以泪洗面。心烦意乱、孤军奋战之际,她想找律师咨询,想试试能否借助法律手段维权,但碍于自尊,在一间律师事务所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走进去。

接待她的居然是一个基督徒女律师,该律师与她聊了一会儿,然后送了她一本黄维仁博士的婚恋辅导书《窗外依然有蓝天》,又热心给她推荐了她家附近的一间教会,还为她联系了一位信主的老阿姨。

由于沪兰的姐姐也信主,所以这位基督徒女律师提到基督教时,她不是很排斥,而且对方态度特别和蔼,让她心生感激。回家后不仅看了那本书,还联系到了出版这本书的姐妹,跟她聊过几次,很得安慰。沪兰随即又找了那位老阿姨,老阿姨鼓励她去教会听道,于是她带着好奇心去了。

“这群教会的弟兄姊妹跟我素不相识,却愿意听我倾述,愿意帮助我,愿意为我代祷,让我感到温暖和爱,牧师讲道我也爱听,听道时从来没睡过觉,唱赞美诗就会流泪,真是被耶稣的爱深深触动。我开始融入教会,参加小组。”

2006年圣诞节,沪兰受了洗。那时她已经42岁。信主后,沪兰姊妹开始切切祷告,以为靠着主,婚姻逆境会马上翻转,但事与愿违,丈夫离她反而越来越远,此后那些年大部分时间都不着家,和那女孩住在一起……

“当时,我指望主能快快改变他,却忘了先改变自己。于是我想尽一切法子想要赢回丈夫的心。我自己也在罪中,还为自己开脱说这不算犯罪。比如跟踪丈夫,偷翻他东西,看黄色录像等,我心里想,他不仁,我也不义,我要报复他,还试图约会其他男人,但没成功。”

更打击她的是,2007年,在她信主刚10个月之时,她被告知得了乳腺癌。

“检查结果出来时,我和恒远失联已3个月了,那段时间我怎么打电话发短信他都不回。在我要动手术的当天早上他才来医院,而且一边照顾我一边跟那女孩联系,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手术后化疗,化疗反应很大,我什么也干不了,生活不能自理,但他仍然不回家,我只好请妈妈来照顾我。这期间,我躺在病床上把圣经读了一遍,主日不能去教会了,我就在家里敬拜,每天读经祷告听讲道,还给妈妈传福音。

其实在面对死亡时,初信主的我也有恐惧,还不能完全服在神的权柄之下,把自己交托给主,但在祷告时神启示我,谁能因思虑使寿数加添一刻呢?耶稣基督不是我的主吗?祂不掌管我吗?祂已经胜了死亡的权势,我这跟随祂的人,不也脱离了这罪的辖制了吗?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祂。如果哪天我真要走了也是走在神的怀里。神就这么奇妙地安慰了我,带我走出了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

三、与肺癌战斗

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2009年,沪兰又查出了肺癌,做手术,还经历6次化疗。

“但这次,我的生命跟2007年时不一样了,更多了在基督里的安息,我跟神祷告,你让我去医院,我就在医院里给你传福音。我带病友祷告唱诗,用神的话安慰他们。

这次化疗期间,我几乎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跑医院,开药,化验,缴费,回家自己熬中药,我常为神给我力量能自己照顾自己感恩。这期间教会弟兄姐妹陪伴我,鼓励我,送饭,买食物,并给予经济援助,让我切实感受到主的爱,因为没有主耶稣,我和他们素昧平生,更不用说彼此相爱了。”

在与疾病作斗争之时,沪兰慢慢摆脱了怨天尤人的受害者心态,转而开始反省自己在婚姻中的很多问题。

“为什么恒远会出轨?固然他有责任,但我也有责任。比如,我们家人喜欢嘴甜的男人,而他不善表达,我又不懂得维护他,反而数落他,在我家人面前他一直觉得很压抑;再比如,我心里也有对他的轻视,其实他有很多好的品格,我却视而不见,以我的标准来衡量他。

他很顾家,买菜做饭,安排家里的大事情,我却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他很爱看书,爱思考,知识面广,而我不爱看书,不爱思考,脾气也不好,常在家里胡乱训斥人,自己没有主见,依赖性强,还总**控别人,恒远不爱跟我争吵,就忍着我,我就更加放肆,完全不知道珍惜他对我的包容和忍耐。我在家里埋下祸根,自己还不以为然,以为婚姻就是这样,不思悔改,也改不了。”

神借着各样环境光照我的罪。有一天,我因某事在神面前抱怨,祷告说:“神你怎么不把他们灭了?看他们做这些恶事,简直罪大恶极。”神反问我:“那你呢?你就比他们好吗?”我顿时哑口无言,在神面前痛哭流泪,为自己的罪懊悔。

后来,我再遇到难处时,就求问神让我学什么功课?我需要认的罪是什么?就这样慢慢地跟神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有机会我还会把我得胜的经历分享给恒远,让他知道神的标准,人的罪孽,主的救赎,大概信主两年多后,我就开始按照他的生活处境帮助他转向神,寻求耶稣的救恩,给他讲福音,只是那时运用不太熟练,而且自己也经常反复软弱,让他看见我是说得好做不到。后来靠着主越来越能行出来了。

2009年4月4日,沪兰守着空房,抱着病痛,流泪写下这样的一篇日记: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20年前的今天下午,那天是星期二,我和恒远在介绍人的介绍下认识了。现在我还记得当时他的样子:低着头,垂着眼皮,不敢看我。那一天我觉得他很亲切,就像我的家人。那一天我就感觉可以将一生托付给他了。因为他看上去稳重可靠,虽然其貌不扬,胖、矮。但是让我觉得可靠。

我们的关系发展很快,很快就到了如胶如漆,现在想来感情的根基并不牢固。三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因为单位要分房子,而且我们有了婚前性行为,这也是得罪神,接下来我们因为经济缘故打掉了第一个孩子,这也是得罪神,那时不懂啊,做事没有标准没有原则……感谢神,如今认识了主,祂归正我的心,归正我的脚步……”

四、平静离婚,操练饶恕

2011年1月,沪兰和恒远还是离婚了。

从2005年到2011年这近6年间,两人提过很多次离婚,但一直没有离成。直到2011年,恒远因为生意上的不顺,打官司输了,让他赔钱,他为了保护家中财产提出离婚。沪兰开始不同意,后来觉得不能勉强他,就答应了协议离婚。

办离婚那天是周一,整个过程两人都很平静,很快就办完了手续。双方都没有告诉家人。

“开始初信时,是我总开口闭口提离婚,因为我受不了他的移情别恋。其实又很怕真的离婚,担心自己的将来和孩子的将来,担心自己的面子,也不敢把自己完全交给神;而他为了我和孩子其实也不愿意离婚,他知道我生活能力差,收入也不高,担心我们的生活。

后来,随着属灵生命成长,我知道神起初创造婚姻的美意。虽然我们的婚姻已破裂残缺了,但我愿意向着神持守,就像我们与神立约后常常背约,但神自己持守与我们的约,并让他的爱子为我们担当违约的刑罚一样。当然我要付极大的代价,面对欺骗谎言,面对谩骂羞辱,面对冷酷无情,面对罪中之乐的**,面对经济压力,面对家人的不解……而我的力量从何而来?就是靠主,他的话就是我脚前的灯,路上的光。

再后来,经过6年的与主同行,我的属灵生命渐渐长大,因为我太看重婚姻家庭丈夫,神就让我知道婚姻和永生比起来不重要,当时恒远还没有信主,我也不能勉强他按照神的标准去做。离婚时我已经没有忧虑,因为我不是靠丈夫活,而是靠主活,这时,我的盼望信心已经从人身上转到了主身上。”

离婚后,沪兰反而有了更多时间灵修、读经、听道、探访,与姊妹分享,每天过得非常平安喜乐。为了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大病初愈的她又开始出去工作了。

“这是我生病以后第一次出来工作,虽然做的是家政工和收银员,但心里没有委屈,只想在工作中经历主见证主,尽本分爱主爱人。不过,我知道内心深处有一个结没处理掉,就是无法饶恕丈夫。我曾在一次退修会上哭着跟牧师祷告说我愿意饶恕他,天父让我们彼此饶恕的美意我明白,饶恕七十个七次的故事我知道,爱仇敌的教导我也清楚,但我就是做不到。”

后来神让我先学**饶恕一位同事。这个同事品行不端正,我看不顺眼,就跟她提,她却不以为然,还顶撞我,我很气愤。我向神祷告时,神让我看见,即便她改了行为,但没有救恩,对她有什么益处呢?好行为不能带她进入永生,人是因信得生。我心里豁然开朗,再见到她时就不再忌恨她的恶行,而是多了怜悯和忍耐,并开始为她灵魂得救祷告。

“借着这事,我也想到我丈夫,若没有福音的大能,他自己怎么可能离弃罪呢?我默想主耶稣在十字架上为钉他的人祷告:父啊,你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主也是这么为我祷告过,因为我也曾这样抵挡他,我真知道我是被赦免了一千两银子的人,我怎么能再抓住人家亏欠我的十两银子不放呢?

神让我转眼注目耶稣,我的生命与基督的生命合而为一的时候,饶恕人的生命自然就活出来了,因为耶稣就是这样的主,赦免人的过犯,担当人的软弱,他的生命透过我表彰出来。

我开始为丈夫能从心里悔改信主祷告,常常是流泪祷告。我也不再总盯着他的恶行怨恨他了,对他多了怜悯和忍耐。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为他祷告这一定是神喜悦的,我们经常在大街上给人传福音,对陌生人我们都愿意他们能悔改信耶稣主,何况他是孩子的爸爸,我们又有过十几年的亲密关系,我怎么能不理会他呢?这时我已经不是把他看成是伤害我的仇人,而是把他看成是需要耶稣基督的罪人。”

 

五、丈夫:“十诫的每一诫,我都犯过”

与此同时,沪兰和恒远离婚后,由于家里总有事情要处理,两人还经常联系,有时必须见面。她便索性利用每次见面接触的机会给他讲主耶稣的救恩。

“他遇到难处时我就鼓励他去祷告,把难处告诉神,并告诉他上帝愿意帮助他,上帝也能帮助他。慢慢地,他开始有了变化。有一次,我们处理完家事,说起家里的景况,他居然为他这些年所做的事向我道歉。”

然后,恒远在沪兰的影响下也开始去教会。关于从离婚到信主的这段心路历程,恒远如是回忆道:

“和妻子离婚后,一个幸福的家庭让我给拆毁了。那段时间谁阻拦我就觉得谁是我的敌人,恣意妄为是那么痛快。很多时候酒喝多了就想这样做对不对,可有声音对我说:“你都这样啦,爱谁谁吧。前途是光明的,再努力一下就成了。”

离婚后,我和认识的女子同居,希望新的感情生活能够安慰我,但又不敢结婚,怕这婚姻不长久。与此同时,我的生意慢慢不好最后破产。

2013年的时候,由于我前妻信主,她主动带我参加了几次教会的活动,我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认真听。2014年早春的一个早晨,我刚起床,有个声音对我说“信了吧,信了吧。”我不知道这声音来自何方?让我信什么?前段时间在听道,就想不如看看圣经都说了什么,说不定对我的事业有所帮助,摆脱当前困境,以图东山再起。

于是我从2月份开始读圣经,一开始看十诫,吓一跳,这每一诫我都犯过,这么多年来过来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犯罪,尤其是不敬拜神、拜偶像、犯**离婚、说假话等,我以前都认为这些都是错误不是罪,没有触犯法律,后来看到经上说因信称义,心想还不错,只要信了,上帝赦免我的罪,那我这么多罪就慢慢的一点点改吧,认了上帝为大。祂不会为难我,我还可以狂跑多年,跑不动再说吧。可我看完整本圣经后发现,圣经不是我心里想的那种生活指导书,我只要做了什么,我就可以得到什么。

2014年8月,我父亲也去世了。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路哭,哭我最后的心灵支柱离我而去,伤感自己是那样的无助,我真的变的一无所有。如经上说:“曾有死亡的绳索缠绕我,匪类的急流使我惊惧;阴间的绳索缠绕我,死亡的网罗临到我。”

感谢主成为我真正的心灵支柱,神的奥秘一点点通过圣经、通过十字架、通过教会各弟兄的讲道启示给我。神的话语满有大能,我终于明白十字架上耶稣基督用祂的宝血完成的救赎大功,就是让我归零转向祂。籍着耶稣基督的公义慈爱,我与主交换了位置。我的罪归给祂,祂的圣洁归给我。”

 

六、斩断外遇,主里复婚

随着恒远信主的生命越来越认真,他内心的挣扎也越来越深——到底要不要彻底离开同居的女友。

其实,恒远这些年来考虑离开有好几次了,但总是剪不断理还乱。

2005年10月,恒远婚外情被妻子发现之时,他也考虑过跟那女孩分手,但女孩不肯,闹得很厉害,他犹豫了。

2008年底,恒远开始回家照顾陪伴即将参加高考的儿子。结果女孩夜里十一点半找到家里来闹,沪兰郑重指出她的罪,并给她讲福音,盼望她能悔改信主。女孩倒也认认真真听了,但离开他们家后她还是纠缠不休,闹得更厉害,他再度犹豫了。

不过,到了2014那年,恒远信主后对遵循神旨意的信念变得日益坚定:

“在很多日的清晨,圣灵启示先不要继续生活在**罪里,我祷告的时候害怕女友闹脾气,告诉主我有顾虑,主启示说不要怕,后来我两次对女友说明离开她的原因是照着主的旨意。感谢主!女友终于平静选择彻底分开。我也感到罪的捆绑得到释放,感觉是耶稣用带着伤痕的手把我从匪类的急流里拉上来。如经上说:“敬畏主就是智慧;远离恶便是聪明。”

2014年圣诞节,恒远受洗了。受洗之后,弟兄姊妹们都看到恒远在灵性上的长进,感恩之余也私下在问他们有无可能复婚?什么时候复婚?

沪兰这样感慨道:“关于复婚,我也想过。我对恒远已经没有了恨,我对他的情感曾经那么炽烈但又那么受伤,所以我知道,男女之间的爱情在婚姻中是靠不住的,不能成为婚姻的根基。以前恒远常说“我们回不去了。”这句话常让我伤心绝望以致恨他,并常常追忆谈恋爱时的美好时光。

但有一次,我参加老师的单身营会回来,祷告时神光照我,我抱着不肯撒手的“神圣爱情”是一块脏抹布,我为着失去这份爱情伤心欲绝,痛苦不堪,我却不看重耶稣基督给我的爱情,那份爱我以至于死的爱,有了太阳光我还抱着蜡烛光吗?我突然被耶稣的爱抓住,痛哭流涕。

我知道了,我不要再和恒远回到从前,而是要新的开始。在基督里,我们学**彼此相爱,效法基督的爱,为对方舍己。

这时候恒远已经来教会慕道了。我不会再为“回不到从前”的爱情而伤心难过了,而是带着信心盼望进到基督里面,获取基督爱的能力去重新爱恒远。如果我和恒远再走到一起,我愿意悔改我以前在婚姻中的很多过犯,操练用基督那样无私的爱去爱他。”

终于,恒远和沪兰经过祷告,明确了神的心意,决定复婚。2015年4月27日他们领了结婚证。

“我们去领结婚证那天,拍合影照的时候,有一对年轻夫妻也在拍单人照,我就知道他们是在办离婚,我看出年轻的妻子一脸愁容,我想她正在愤怒痛楚中。

我看恒远,恒远也在看我,于是我走向前去,对那位妻子说:“我们是来复婚的,我们俩以前都曾经犯罪得罪神,现在我们悔改了……”

那位妻子听完后,眼泪哗哗地流出来,我抱着她,安慰她,并鼓励她去教会。我看她就像看当初的我,看他们就像看当初的我们。但经历这些年的坎坷,借着坚持去教会,信福音,神已经把我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神福音大能的作为。我丈夫也是一样。

后来我和恒远就想,如果神允许,我们愿意把我们的见证讲给更多人听,尤其是婚姻有问题的家庭。让更多人看到,原本互相伤害无法饶恕的夫妇,因为主的十架大爱而重新彼此相爱,也愿神的祝福能透过我们流淌到更多的家庭中。

2015年5月30日,教会给沪兰恒远这对经历无数风雨沧桑的夫妻举行了主内婚礼,此时,距他们1989年7月26日的世间婚礼,相隔了26年。

七、丈夫去世,回应呼召

婚姻动荡的这十年,沪兰变了,恒远变了,他们的儿子天诚也变了,从14岁到24岁,从初中毕业到大学毕业,从懵懂少年到成熟青年。

“我们关系出问题时,我跟恒远提过要求:无论我俩走到什么程度,我们都要让儿子知道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我们之间是我们的问题,需要处理,但不能影响到跟儿子的关系,他同意了。

所以儿子知道,父母在努力和好,但都做不到彼此饶恕。我很少在孩子面前论断他爸的不是,只是在开始的时候抱怨过,想报复他爸,也想让儿子替我出气,但我发现儿子不愿意听我说他爸不好,我反倒像是怨妇,还破坏了他们的关系,后来我就不论断了。”

2010年天诚读大一,来参加过教会慕道班学**,恒远还开车送过儿子去教会;2014年天诚大学毕业,恒远主动劝儿子来教会;2014年10月,天诚受洗;2016年1月,天诚女友受洗。现在他们都在同一间教会聚会。

儿子在教会办的婚礼上对父母祝福道:“愿你们在主里的婚姻更加幸福,满有主的保守……”

2015年7月,复婚后的夫妇俩参加教会办的读经营,偶然听到了两位从事基督教教育的老师的见证分享,深受感动和吸引,决定一起参与到创办基督教学校中。

但是很快,生命中更大的一次打击临到了沪兰——恒远的心脏病犯了。其实他们复婚的时候,他的健康就已经不佳,2015年8月13日,51岁的恒远回归天家。

10月,沪兰姊妹默默承受着丧夫的悲恸,决心继承亡夫的心愿,开始了为期3个月的基督教教育的培训学**,学期结束时,她更加清楚了神的呼召,于2016年寒假开始创建基督教幼儿园。

“经过这半年时间,我们完成了主要课程的设置,每门课程老师的确定,建立了家长老师团契……在教育孩子方面,我们还在继续摸索和探究中,盼望能照主的教训、警诫养儿育女,使他们从小认识神,顺服神,长大成为主合用的器皿。”

如今,沪兰作为教会的同工,幼儿园的负责人,孩子们的老师,儿子的母亲,父母的女儿,她深知自己的责任和当尽的本分,她每日带着对主的渴慕,活在主的恩典中。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但她深知,主掌管明天。

她也常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深深思念安息主怀的丈夫,想起自己携子扫墓时写下的那首悼亡诗:

泪眼朦朦挂两腮,细雨绵绵化石心。
墓地归来念弟兄,侍主侍人何其殷。
卑微罪人得恩典,蒙神保守到如今。
一身罪污到主前,宝血一洗皆涂尽。
耶稣基督施拯救,旧事已过都变新。
生命虽短父看重,不离不弃永相亲。
妻当跟随夫脚踪,儿当仿效父所勤。
十字宝架不丢弃,爱神爱人尽我心。
天堂人间一线牵,主的恩手拉约民。
沙仑玫瑰永开放,柔和晨光暖人心。
喜乐颂赞父座前,深望那日快来临!

等候天家永相聚——侄女小秋雨两周年祭

一、出生40天,确诊先天性白血病!

永远忘不了2014年12月17日的那个下午,丈夫在电话那头颤抖的声音。

“小秋雨的诊断结果下来了,医生说是白血病!”

我心里咯噔一下,白血病?!怎么可能?一个刚来到世上40天的宝宝啊!

“今天北京儿童医院最权威的医生看了,确诊了!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治疗没什么意义,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我现在去弟弟家,你务必为宝宝祷告!”然后,他匆匆赶往望京的弟弟弟媳家。

我心慌意乱地接完女儿和儿子回家,坐立不安。和女儿一起为小秋雨祷告时,感到极其忧伤——小秋雨是弟妹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女婴,先是顺产不成,后来又剖腹产,长得非常有灵气,就像小天使一般。前几天因为肚腹肿胀,被怀疑是肺炎、先天性心脏病,新生儿败血病,万万没想到,今天会确诊为先天性白血病!

信主后这些年,因为对生死话题的格外关注思考,我陆续读了一些临终关怀和丧亲辅导方面的书籍,包括自己翻译过作家C.S.路易斯的《卿卿如唔》(作者心爱的妻子去世),编辑过作家伊丽莎白·普伦蒂斯《天堂在召唤》(作者心爱的儿子夭折),所以见过、听过、接触过太多重大疾病没有被医治的故事……

心烦意乱之中,只好给陶姐发微信,她向我讲述了她小侄女类似的遭遇——小女孩不到3个月时被诊断得了先天性脑萎缩,也是一个月左右就离世了……但陶姐也告知我教会另一个孩子重病却得医治的奇迹,而那个孩子我也认识,正是女儿班上的同学。

陶姐嘱咐我说:“所以,到底会不会出现奇迹,我们只能祷告交托,这段时间,他们最需要你们家人的陪伴,一起共渡难关。”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丈夫还没回来,我下意识从书架上抽出多年前买的那本纪实小说《汉娜的礼物》,重新读了一遍。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小说作者的女儿,3岁的汉娜得了白血病,全教会迫切为她祈祷,但最终奇迹没有发生,甚至导致作者在失望中放弃信仰……我心里很是忐忑。

“神啊,求你医治,如果你不医治,我如何去服侍在巨大苦难中的弟妹?”

二、真的会出现神迹吗?

第二天早上,向公司请假,与丈夫一同赶到望京。公公婆婆已经在那里帮忙照顾多日。宝宝明显很难受,小眉头皱皱的,小肚子鼓鼓的,小声音吭哧吭哧……

丈夫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联系熟人。北京的、天津的、香港的、美国的治疗机构……试图找到可以接收小婴儿做化疗的地方,但无果。

但弟媳表示不想化疗:“与其化疗之后过一段时间又复发,还不如早点被主接走,免得遭罪,更让人心疼……”我们大家围着宝宝束手无策,空气近乎冰冷的凝固。

中午,福建老家的吴老姊妹乘坐飞机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了。吴阿姨是丈夫的姐夫的母亲,信主经历非常传奇,一生多病,后来自学中医。老人家摆出10多种从老家大山上采来的叶子,放到药罐中用小火慢慢熬。她一边祷告一边哄宝宝喝中药。

宝宝居然安安稳稳地睡了,我们大家一起迫切地为她祷告。老人家又不断用圣经的话语鼓励弟媳要坚固信心。

与此同时,教会开始为小秋雨能够病得医治建立24小时守望祷告链,大家都同心合意祈求神的施恩怜悯。

过了两天,弟弟很欣喜的打来电话,说宝宝有好转,都能自己咕噜咕噜喝药了。

丈夫去了弟弟家,回来也很感恩地和大家分享说:“发现宝宝已经好了不少。不哭闹,和她说话,眼睛看着你,可爱极了。能连续睡好几个小时,肚子小了,青筋少了很多。吃拉也越来越正常。”

20日这天,教会举行圣诞布道晚会,弟弟在自己女儿这么病重的情形下还依然参加了诗班献唱,而丈夫在证道过程中和慕道友们分享了小秋雨的故事,几度潸然泪下。

这时,我们大家都笃定地相信神必医治。

三、面对急转而下的情势

但仅仅两天之后,22日弟弟打来电话的声音变得萎靡。

他告知说,周四开始吃中药后,宝宝情况好转,但这两天出现反复,宝宝较多哭闹,睡不踏实,吐奶,肚胀,现在中药基本不吃了。每次孩子吐奶或状况特别不好时,弟妹的状态就会非常低落。

我怔住了,前天不是说有好转了吗?怎么又恶化了?23日早晨和弟弟通话,我很放心不下,于是试探性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神没有医治小秋雨,而是把小秋雨接回天家了,你能不能接受?”

没想到弟弟居然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不医治,我也顺服神,相信神赏赐和收取都有美意。无论是生,是死,完全交托给神。”

我听了极为惊讶,觉得若非圣灵坚固他,他作为置身于巨大苦难之中的当事人,很难用这样平静超越的眼光来看问题….

但过一会儿,他又说:“前两天秋雨病情明明有好转,但现在又突然加剧恶化了,应该是有魔鬼的攻击,所以最近我们在做自洁、认罪、争战、禁食的祷告,这样祷告之后,明显秋雨病情又开始好转,所以,还是要继续争战,你也为我们迫切代祷……”

我答应了,正好听说孩子学校新成立了祷告会,有一位也姓范的姊妹,听到我分享关于小秋雨的遭遇后,非常难过,于是,主动提出和我一起同心祷告。她的祷告大有能力,让我很得安慰。

她说:“无论未来神对秋雨的带领是什么,但现在,神已经在使用小秋雨,成为很多人的祝福,激励我们因着为她代祷,在神面前就更加警醒和自洁。她的受苦与主的受苦有份,小秋雨的路也是跟随耶稣的路,是一条背负十架的窄路,也是一条通往荣耀的窄路……”

这个陌生妈妈的话使我能从一个更高的眼光看待此事。

四、小秋雨整晚无法睡觉

26日晚上,丈夫劝弟弟弟媳一家从他们租的房子搬到了我们家,这样也有个照应。明显看出,宝宝已经很虚弱了,一直哭闹。但公公婆婆和弟弟一直坚持相信,只要我们敬虔清心祷告,神一定会施行医治。

27日早晨,听说小秋雨整个晚上几乎没有睡觉。

弟妹过来了,听到我们的谈话,就一直流泪。她说,她其实有预感小秋雨会走。

我握着她的手说:“如果神真的接小秋雨走,分离是短暂的,但相聚是长久的,启示录说过,那一天,不再有眼泪、伤痛、死亡……”然后,我鼓励她不管神医治与否,这几天多抱抱秋雨。她说她不敢抱,因为觉得这会让她感到即将分离的撕裂与痛苦。

我说那就让我来抱吧,因为我不知还能抱多久。我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个从天上飘到人间,又即将回到天上的折翼小天使。我慢慢踱着步子,带她走遍每一个房间,让她认物认人。我说:“秋雨乖,这是舅妈家的阳台,种了很多吊兰和绿萝,你要记得啊……这是舅妈家的客厅,沙发是小碎花的,地板是纯白色的,你要记得啊……这是箴言哥哥,这是雅歌姐姐,你要记得啊……”

小秋雨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注视着我,注视着我指向的物品,注视着我指向的亲人,听得特别认真,似乎在用纯净的眼神回答我:“我记住了,我将来在天上会认出你们……”

我不由得热泪盈眶。下午,来了一波又一波探望的弟兄姊妹。小秋雨居然特别安静,也不哭也不闹,也能乖乖吃奶,眼睛特别有神。

大家安慰弟妹弟弟之后,就开始祷告了,有的按着宝宝的手,有的按着宝宝的头,那么迫切那么真诚的流泪祷告着,我被深深感动,又开始怀疑我上午预感宝宝要走的直觉,转而和大家一样,相信神必然会医治。

五、在宝宝面前的歌唱与忏悔

由于最近公公婆婆夜里照顾,老人家们太辛苦,我和丈夫提出从27日晚上起由我们照顾,我俩分好工,前半夜归丈夫,后半夜归我。

在睡梦中听到隔壁房间咿咿呀呀的啼哭声,我赶紧下床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我让丈夫赶快去睡,然后抱起这个柔软而轻盈的小宝宝,她居然不哭了。我对她说:“小秋雨,你知不知道小耶稣也曾经像你这么大?”

她似乎在微笑地看着我,于是,我开始悄声唱起了歌:“远远在马槽里,无枕也无床,小小的主耶稣,睡觉很安康,恭敬求主耶稣,靠近我身旁,爱护我,接受我,做主的小羊……”

夜色深沉,歌声低徊,望着她亮亮的大眼睛,我突然深深地感到一种生命本身的神圣与奥秘,不由得想起6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黑漆漆的夜晚,我执意要堕胎扼杀腹中的一条小生命……

我心里一阵悸痛,赶紧跪了下来,在夜色中祷告:“主啊,求你赦免我6年前拒绝箴言的罪……”小秋雨看着我,像是能看穿我的心境似的。那一刻,我简直觉得她就是小耶稣的化身,特意要光照我的罪过,也特意要聆听我的忏悔……

婴孩安静的时候,眼睛里真是有一种令成人汗颜的神秘力量。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安静了。她的哭、她的烦躁、她的吃奶不乖,她的呼吸急促,都让我很是沉重,觉得她还是快要走了……

弟妹半夜起来喂完奶后,将宝宝的小衣服掀开,我们发现她肚子上有很明显的红色斑点,弟妹叹了口气,说:“这可能是出血点,白血病的末期象征。”

弟妹自己就是医学院毕业,说的时候很冷静,但我还是听得心惊肉跳,而且很担心弟妹会因为小秋雨的离去而崩溃。这种担心让我非常焦虑。突然间,心里升起一个很大的感动,即使他们会崩溃,主也会托住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公公婆婆醒来了,摸了摸宝宝的小肚子,颇为激动地说:“呀,秋雨的肚子软了好多!神明显开始医治了!”

这时已经是清晨5点。一家人又开始跪在秋雨的床前祷告。

六、宝宝干干净净走了

28日上午9点到了教会,只留下婆婆一个人在家照顾小秋雨。

那天教会弟兄证道,主题是亚伯拉罕献以撒。我不由得把以撒和小秋雨联系在一起。

一聚完会,我们马上赶了回去,婆婆说小秋雨状态不太好,似乎一直在等待全家人回来,当弟弟把女儿抱在怀里,才发现她真是没精打采的,眼神一点点变暗淡。

弟弟赶紧把她放到床上,然后招呼大家跪下来祷告,陆陆续续地教会好多弟兄姊妹也都来了,屋里屋外跪满了人。哀求声、祈祷声、哭泣声甚大。大家都在祈祷神医治宝宝,就像昔日主医治拉撒路一样。

此时此刻,我偷偷向床上瞄了一眼,小秋雨的眼神极度灰暗,脸色也极度蜡黄,看到她小小的身子那么艰难地与病魔作斗争,真是令人心痛如刀绞。

过了几分钟,突然间,弟弟一边祷告一边恸哭道:“宝宝走了!”

我抬头一看,神真的把她接走了,走的时候,眼神不再灰暗,还是如从前那样清亮;脸色也不再蜡黄,还是如从前那样白皙,嘴角边甚至还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很明显,主耶稣的复活已经得胜了那掌死权的魔鬼!

我和妹妹秀娟给宝宝洗澡,我习惯性地打开卫生间所有的暖灯,突然才想到,她已经没有温度,不需要了……

脱下所有衣服,发现宝宝在最后挣扎的那段时间,居然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拉出来了,小肚子彻底瘪了下来。原来,她希望自己不仅是平平安安地走,也是干干净净地走……我们再一次泪流满面。

这天晚上,多亏弟兄姊妹们来帮忙,有的准备饭食,有的安慰弟妹,有的帮助办理后续火化事宜……使得亲人们在巨大的悲恸中能熬过去,撑过去。

七、丧女之痛的医治与盼望

从小秋雨去世的第二天起,我们依然开始坚持每天的家庭聚会,一面承受真实的悲痛,一面靠着福音化悲痛为力量。

我和丈夫和孩子,公公婆婆,弟弟弟媳每天晚上一起读经唱诗,特意挑选好些跟受苦与复活有关的古典圣徒诗歌,那些前辈圣徒经历生命破碎、岁月磨砺后的歌词格外能激励人心。

那段时间我们能够聚焦的也只有福音本身——耶稣基督的受苦与耶稣基督的复活,以及福音对我们的两大呼召——“舍己背负十架和默想永生复活”。从自家人的受苦上联想到基督的受苦遭遇,从自家人的离世上联想到基督的复活应许,并单单从福音本身得安慰和动力。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艰难而沉痛,因为我之前就听说过有些夫妇,因为无法承受丧子之痛,沉浸在互相埋怨和自责情绪中无法释怀,最终导致离婚;还有些夫妇,因为对神没有医治孩子大失所望,最终放弃信仰。因此,我很担心弟弟弟媳会重蹈覆辙。

曾有专家说,最合适担当丧亲期心理重建劝慰工作的,是同住在一起的亲人。那段时间,我辞了职,在家的时间更长一些,也就陪伴他们更多一些。其实我虽然阅读过的这类书籍不少,但也只是纸上谈兵的经验,所以,心情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只能求主给我属天的智慧去扶持他们,然后尝试着不断学习和调整。

所以,除了每日读经、祷告、家庭聚会之外,我能做的也就是认真倾听。倾听真是一门需要操练的艺术。听的时候需要聚精会神,安静沉默,细腻观察、不断换位思考,带出真诚的同理心和同情心,

记得弟媳曾经好几次问过我:“小秋雨真的去了天堂吗?”然后我开始找论及弥赛亚国度的圣经经文;也和她交流宣教士戴德生丧女后的那句感悟:“上帝就像尘世花园中的园主,父母就像尘世花园中的园丁,儿女就像尘世花园中栽种的一朵朵鲜花,有一天,上帝看到其中一朵小花开的特别美,为了免遭这个充满罪恶和苦难的世界的玷污,于是提前把这朵小花收回,种在最合适她生长的天堂花园中……”

也记得弟弟也曾经好几次问过:“神既然是全知全能的,又是蛮有慈爱的,为何不听我们的祷告医治小秋雨?”、“我们遇到这样的困难,是因为平时不够敬虔吗?所以神要惩罚我们?”我们便一起探讨宗教与福音的区别、因行为称义和因信称义的区别。

但毕竟,你一口气讲那些神学观点,对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不如介绍给他们看一些优秀的神学反思书籍、一些同样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基督徒作者写的纪实书籍。并和他们一起交流对该书籍的思考与感受。

那段时间,我推荐他们读了不少好书,比如《亚当:神的爱子》、《卿卿如晤》、《无语问上帝》、《有话问苍天》、《黑暗中的舞者》(作者儿子25岁智障去世)《当他沉默时》(作者女儿18岁车祸去世)、《天堂在召唤》(作者儿子5岁重病身亡)、《廖智:感谢生命的美意》(作者女儿3岁地震身亡)、《三过幽谷》(作者丈夫癌症身亡、女儿儿子车祸身亡)。这些属灵阅读多少加深了他们对生死、对苦难、对信仰的思考。

同时,我也尽量介绍身边有过类似丧子遭遇并在治愈之中的弟兄姊妹和他们交流,犹记得,国永弟兄几年前女儿意外坠楼身亡,他将几年来的思念与牵挂写成情深意切的《致乐义书》,我特意拿给弟弟弟媳一篇一篇地看,后来又邀请国永弟兄与他们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而国永弟兄作为经历过苦难的过来人的劝慰,的确带出不同寻常的力量。此外,还有一些素味平生的弟兄姊妹,包括香草山学堂的家长们特意赶过来探望祷告,让他们很感动。

小秋雨离开后,弟弟弟媳特意去了一趟以色列,寻找耶稣的生平足迹,那段旅程对他们也有不小的疗伤功效。此外,弟弟和弟媳能够互相倾诉对爱女的思念,在茫茫长夜中,这也能多少缓解伤痛。

当然,无论是书籍的阅读、还是朋友的探望、还是亲人的劝慰、还是旅行的疗愈,还是彼此的陪伴,功效都不是最根本的,也许,生离死别的伤痛在今生都无法彻底治愈。

但所幸的是,因着耶稣基督的十架与复活,今生之外还有更大的永生,分离之外还有更深的重逢,就像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安娜姐妹创作的赞美诗《直到那时那日》里所唱的:

“直到天空被卷起,直到大地被挪移,

直到星辰坠于地,直到成就你应许,

直到眼泪被擦去,直到伤口被治愈,

直到软弱得力气,直到死亡被废去,

直到新天新地来,我必与你们同在……”

离开出轨上瘾的丈夫,我带着三个孩子打拼(单亲妈妈口述实录系列之一)

采访写作者:喻书琴  

受访者:明姊妹(化名)

发表于《境界》杂志 2016-10-19

一、我要的是一个家庭,你却注定是一个传奇

2015年7月16日,明姊妹突然在朋友圈发了这样一条微信:

“今天,对我来说有点特别。因为,在2005年的7月16日,我披上白纱,跟孩子们的爸爸步入教堂,在神和世人面前许下终身的诺言……然而,今天我想告诉大家,我们没能做到,我们分手了。至于原因,借用李亚鹏的一句话:我要的是一个家庭,你却注定是一个传奇。 ”

我顿时震住了……

一年后,我在电话一头小心翼翼问她:“现在还好吗?”

“离开他后,这一年我过得再好不过了。我说的是真心话,绝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电话另一头,明朗声笑道。

三个多小时的深聊,让我发现明现在的确坚强而喜乐。但谁又能想到,从2003年恋爱,到2009年复婚,再到2015年离婚,这12年,明经历了多少的痛苦、伤痛、拆毁、重建……

二、婚礼第三天,丈夫要悔婚

“我是土生土长的80后北京胡同女孩,我爸是贵族家庭,又是单亲,被打成黑五类,我妈是工人家庭,但属于红五类,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政治婚姻在当时比较普遍。其实他俩思想文化差距很大,价值观也不太一样,这导致他们夫妻关系很淡漠,父母对我也很淡漠,属于放任自流类型的父母。虽然我是独生子女。”

“幼年时创伤经验很多,因为父母都是双职工,姥爷姥姥也还上着班,我出生2个月就被送到幼儿园全托,老师很严厉,自己个子又最小,总被同学欺负,晚上别的父母都把小朋友们接走了,总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那里,感觉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

“因为从小与父母没有建立亲密关系,所以,我对亲密关系的渴求非常深,害怕孤独与寂寞,渴望得到异性的接纳与关爱……”

2003年,在一所工科大学读大二的明与读大四的唐确立了恋爱关系。那时唐刚开始信主,还是唱诗班的一员,甚至鼓励明去教会。

“唐是一个口才特别好,能说会道,善于讨女孩子欢心的男人。1个月后,他毕业离校去了外地,我们开始了长达3年的异地恋,那几年,他对我体贴照顾,让我很受感动,也对他一往情深,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好男人。”

2005年7月,还在读大四的明和唐在北京的教堂举行了婚礼,3个月后,两人又在山西老家举行了婚礼,然而,婚礼后第三天,刚去上海出差的他突然给她打来长途电话:

“对不起,几个月前我在上海认识了另一个女人,是我同事,我们已经同居了。我觉得她更合适我。前几天我是迫于我父母压力才结的婚,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们还是离婚吧。”

“离婚?!婚礼上,我们不是发过誓言吗?我们的婚姻难道不是神所配合的吗?”明握住话筒的手在激烈颤抖。

“那是神搞错了,你不是我最好的人选。”唐说的堂而皇之。

还刚沉浸在新婚燕尔喜悦之中的明顿时觉得天崩地裂,以为做了一场噩梦,整天茶饭不思,恍惚不宁,一天疯打无数次电话给唐,祈求他回心转意。但丈夫沉默不语,而火上浇油的是,与丈夫同居的女人也打来电话,让她退让放手,仿佛她才是第三者。

“那时我太年轻,24岁,完全懵了,心里充满恐惧、不甘、愤怒,哪里可能随随便便放手?为了挽救婚姻,我毅然放弃了大家都争着抢着想进的中央部委的实习机会,独自去了上海。我就不信长达几年的感情,比不过他几个月的外遇!说实话,就相貌、地位、能力,我条件都不比那女人差,我得争这口气。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天去买机票,其实第二天去的机票比第一天便宜200元,我妈劝我省点钱,晚一天去也没事,我心急火燎地说:不行,一想到丈夫跟别的女人同床共枕,我一天也耽搁不起!”

夜晚,飞机降落上海,唐看到明的那一刻,突然起了怜惜之意,决定回归婚姻,然后,马上打电话给早晨还拥抱告别的那个女人:“我妻子来上海了,我觉得还是她好。我们还是分手吧。”

那时,明以为自己靠着美貌、智慧、真情赢了另一个女人,殊不知,在女人之间的鹬蚌相争之中,输的都是女人,赢的却是坐收渔翁之利的男人。

明开始在上海与丈夫过起小日子,半年后,也就是2006年6月,回太原做毕业设计,分离不到两个月功夫,她发现丈夫又和另外的女人有染,大为失望之余,她暗想,这种男人真不能要了,开始主动提出离婚。

没想到,这次是丈夫不同意了,信誓旦旦地向她解释:“我这两次出轨,都是因为和你分隔两地,情感煎熬,诱惑难挡,如果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唐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以表明自己想要一份稳稳的幸福的诚意。明心软了。

于是小两口双双从上海回到北京,一个在国企,一个在外企,在外人看来是羡慕不已,这么年轻,就有车有房有高薪,但关起门来的日子,他们自己知道是多么不堪一击。

唐这才发现自己的软弱——即使不再和妻子分隔两地,也无法抵挡外面的花红柳绿。对猎奇的、新鲜的、充满激情的恋爱感觉犹如上瘾一般。

“唐的原生家庭比我更破碎,父亲和母亲都是离过婚又再婚的,还有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即使如此,他父亲还不安分,继续出轨,他母亲内心也积蓄了很多扭曲狂躁的负面情绪,我觉得他在重蹈他父亲的老路,并且有很强的性上瘾症问题。”

三、人生真爱,风尘女郎?

2008年,唐对明说,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真爱——一名高级会所的妓女。他说这位女子心性高洁,气质优雅,只是家境贫寒,误入风尘而已,而他要做那个在水深火热中拯救苦命女子的骑士。

明啼笑皆非地质问丈夫:“现在又不是逼良为娼的旧社会,这女人一晚身价就2000元,哪里苦命了?她只是逢场做戏,花言巧语骗你钱财,你还当真了?”

然而,唐反而火冒三丈,认为妻子在侮辱这段伟大的爱情,且执意幻想,在自己真爱的感召之下,那位女子会洗心革面,一如潘玉良。

“那时候,我自己还不没有放弃,跟他发短信说愿意等他回家;那时候,婆婆在我家住着,我还得替他瞒着;那时候,眼泪只能默默往心里去。最后,只好向教会几位属灵长辈求助,他们也语重心长的劝诫过唐。”

但唐不肯听劝,也不愿去教会,在花柳之地日日流连,夜夜笙歌。3个月后,心力憔悴的明不得不选择了离婚。

又过了几个月,唐资财被哄骗一空,拯救风尘女的幻想破灭,有所顿悟,重新回到教会,也重新开始取悦明。明再次心软了。

“他说的声情并茂,什么自己趁着年轻,该玩的都玩够了,该见的都见多了,女色堪破反而能够收心了。我看他那么认真的开始重新读经祷告认罪悔改去聚会,天真的以为上帝真会改变他,挽救我们的婚姻。”

“那时,其实已经能看出他本性不容易改变,按常理和这种男人复婚是非常危险的,但我还是选择了复婚,根本原因我自己最清楚,我原生家庭缺乏亲密关系,对家庭本身有深深的渴望,没办法做到一个人独自生活,那种孤独和寂寞自己扛不住。此外,如果不和他过,和谁过呢?本来教会的弟兄就少,像我这种离婚的大龄女,哪个弟兄会优先考虑?而且,两个人毕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四、复婚后依然危机四伏

2009年到2011年,是两人复婚后夫妻关系最稳当的两年。唐的确显出改过自新,浪子回头的心志,甚至开放自己的小家庭作每周的查经小组,而2011年1月,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

“我生完孩子后,他对我又开始渐渐冷淡,那时,我事业上已经做到非常高的职位,孩子出生后不久,既要照顾家庭,又要兼顾工作,每天累得半死。也不是没想过回归家庭,但问题是他一直高消费惯了,赚的钱根本不够家用。他家里不管不问,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一波接一波。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闹,用工作麻痹自己。

“他在外面经历了太多的女人,就开始对我有各种嫌弃和羞辱,不够年轻,不够漂亮,不够温柔。唐在外面寻花问柳,回到家对我挑三拣四,但我毕竟也是一个有正常情感渴望和生理渴望的女人,就只好依从他的游戏规则,也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2013年,我生下老二,2015年,我生下老三,四年生了3个孩子,重了50斤。从一个苗条的青春少女变成一个臃肿的中年妇人。”

“此外,他非常不尊重我,花钱大手大脚,几乎从不和我商量。我向朋友借钱去生孩子的时候,他可以买上万元的奢侈品包包。加剧这种矛盾的是,他的母亲因为养病长期住在我们家中,婆婆是非常强势跋扈的性格,大事小事必须完全听她做主,否则会闹得鸡犬不宁。他也嫌他妈烦,所以尽量不回家,却一味要求我孝顺。把重担搁在我肩上。”

“那段时间,面对不回家的丈夫,面对家里的婆婆,还有幼小的孩子,我焦头烂额,心灰意冷,觉得上帝也无法拯救我们的婚姻。加上几年前曾经给我们婚姻很大帮助的叶老师离开了北京,其他的教会在婚姻辅导上牧养能力缺乏,于是我就慢慢就不去教会了。

“其实,在现在的中国,这样的情况太普遍了,很多妻子发现丈夫频繁出轨,屡教不改,都不肯离婚也不敢离婚的,因为离婚牵涉到方方面面利益,孩子抚养权,财产归属权,周围亲朋好友舆论……所以都是在勉强凑合过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我也一样得过且过。”

2012年9月,明觉得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了,恰好叶老师夫妇再次回到北京,于是,她重新来到教会。

“我去教会后,就开始参加叶老师夫妇开设的课程。并鼓励他参加,我们把全部系统课程学了两遍。课程内容包括原生家庭医治、情绪健康管理、界限与尊重界限等。通过这三年的课程学习,也看了一些主内辅导书,比如杜布森的《爱,必须自尊》,我内心日益开阔成长。但他相反,虽然听了课,做了辅导,但内心深处却拒绝成长,还是我行我素,寻花问柳。最后,我真是无可奈何了!”

她开始冷静的反思自己的婚姻,这些年,辗转数个城市,蹉跎不少青春,飞奔无数眼泪,该用心做的都做了,但对方根本无视,依然是自己独自心力憔悴地朝着没有方位的终点四处迷惘。

“其实,坦诚的说,丈夫频繁外遇不是我离婚的全部原因,只是一半原因,另一半原因是他对我的各种冷嘲热讽,对家中的不问不管,只顾自己寻欢作乐,而婆婆在家中又是大权在握,颐指气使,氛围非常压抑,我活得就像强颜欢笑的机器。”

大梦初醒,她觉得内在的自我已经日益独立、刚强,笃定,昔日的情感依赖症问题也越来越被神所医治。最后,她决定不再让这种畸形的婚姻家庭关系绑架自己和束缚自己,不再忍气吞声,不再姑息养奸,。

“在这一点上我很感谢叶老师夫妇,他们不会给出任何建议或者说教,非劝我们将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继续下去。他们只是指导我深入分析洞察我们关系的现状和真相,然后让我自由选择,自主负责。并坦诚地说:无论怎么决定,我们都爱你,都支持你!”

“2015年5月,我开始搬家在外面租房,他无动于衷;一个月后,我把孩子接走,他还是无动于衷;他总以为他足够了解我的弱点,这些行为只是我耍的欲擒故纵的小伎俩。我再怎么折腾,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但其实,我内心已经变强大了。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而已。直到10年结婚纪念日,我郑重其事地在朋友圈发了分手通告,唐才如梦初醒,他几乎不敢相信,我会动真格的离开他。”

明毅然离开后,唐反倒一幅受害人心态,在外面指责明毁了他的人生——房子没到手,孩子没到手,他甚至对叶老师也颇有微词,在他的逻辑里,基督教婚姻观就是应该千方百计鼓励女人忍辱负重背负十架绝不可以离婚的。若不是叶老师背后撑腰,妻子敢离婚吗?

一次,孩子的校长问起唐离婚的事,唐还振振有词的说道:“是的,我在外面是有其他女人,但我从没有想过和她离婚,没有任何女人能动摇我原配的位置。这还不够吗?”

此言传到明耳朵后,她哭笑不得,这岂不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思维方式,仿佛保持这份名存实亡的婚姻是他给予她的恩典?

六、离开他后,我还可以幸福感爆棚

分手后,的确很艰难,明工资不算低,但一个女人要养三个年幼的孩子很不容易。她每天开车3个小时上下班,工作忙起来也不得不加班加点,只好雇了保姆在家看孩子。马上老大就要上小学了,花销会更大,为此,她又选择了兼职。最多的时候,三份兼职轮流做。

“我指望不上他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抚养费,只能靠自己自食其力。虽然物质上艰苦些,但我心里真的觉得很舒坦,和孩子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其实,被摧残、被折磨、被眼泪浸泡着的女人是活在自我的小囚笼里,看不到天地之广,世界之美,也无法给孩子很多的爱。但现在不一样了,前几天儿子还说,妈妈,你变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最近,她在朋友圈里发了结婚前的美丽照片和生娃后的发福照片,并这样写道:

“还有2天就是我们大学同学的10年聚会了,这些天一直在整理前些年的照片,勾起了无数回忆……曾几何时只想当个小女人,只想嫁个好男人,然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我也是这么做的。为此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容貌,放弃了身材,放弃了事业,放弃了朋友,感觉这些年就一直是孕妇——产妇——孕妇——产妇……看照片可以明显看到生娃对容貌和体型的摧残,你看不到的是对体质和内心的摧残。直到2015年,我的体重和颜值达到顶峰。

“2015年我发现,我想要的生活我已经够不到了,由于多年的自我放弃,跟娃爹的差距已经追不回来,甚至有跟社会脱节的感觉,虽然依旧很努力,但是发现到“幸福”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发现,是我努力的方向错了。5月,我选择开始新的生活,搬离了住了多年的房子,离开了那个我跟了12年的男人,买了跑步机,开始有计划地减肥,为了维持生活,开始做不同的兼职。辛苦,非常的辛苦,但是开心。每当看到自己的进步,就特别开心,看到自己新的小家,看到孩子们友爱的互动,就幸福感爆棚。我要的其实特别简单。

“2016年,简单的单亲妈妈的生活,心里轻松但是生活压力真实存在,也让我越来越清楚的看到,这么多年自我放弃的后果。2016年,我找回了很多老朋友,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住房的事情也终于稳定,虽然是租的但不用再搬来搬去(在过去的10年我搬家8次),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但是爽;有目标可以奋斗有成果,可以看见有朋友可以相互扶持我,明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会继续加油,继续努力的!愿神能够指引我前面的道路。”

采访结束后,我特意去明所在的教会去看望她。

那天,讲道完后正好小组分享关于饶恕主题的生活应用,轮到明,她突然眼圈一红。

“比如,今天我看了看预算,只好把孩子的奶粉给断了,然后想到孩子他爸就给那丁点抚养费,完全不心疼我一个拉扯三个孩子,心里面就有好多怨气……不过,另一方面,我也知道主有怜悯,要饶恕他,也知道,这个过程会比较慢……”

弟兄姊妹都静静地聆听着,而带领人走过来,紧紧抱住了明。

熟人性侵:四个女子的隐痛与医治之旅

随着南方周末记者成希性侵实习生的恶劣事情被曝光,“熟人强奸”一词也成为坊间谈论的热点。

在本案口述实录中,被性侵的女大学生小卉曾说:“我一直以为强奸都是在街上,黑漆漆的,跑出一个陌生人把你抓了,要有暴力,打晕你啊,拿刀逼你啊。强奸不是这样么?我这样的情况算强奸吗?可是我要说,我真的是不愿意的,是他强来的。”

的确,现在很多中国女性对性侵的认知都如小卉一样,还停留在陌生人才会施行强奸的既定思维模式里。所以,女孩子从小受到的安全防范教育也只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然而,据权威数据表示,在所有的强奸案中,其实熟人强奸占了大多数,七成以上的强奸受害者事实上在被伤害前认识侵害者。有调查结果显示,在未成年女性中,85%以上的儿童性侵发生在邻居、学校、朋友、亲戚、甚至是父母等熟人当中。而在成年女性中,男女约会时、老乡聚会时、网友见面时,以及职场上司所引发的强奸也占了大部分比例。小卉在实习时的遭遇不过是被公众聚焦的冰山一角而已。

于是,针对熟人强奸这一热议主题,坊间一些深度文章最近纷纷问世。有些文章会从性心理学角度探讨,熟人强奸中受害女性为何选择缄默;有些文章则会从社会学角度探讨,受害女性在家庭、职场、社会中所受到的压力与舆论第二次伤害;还有些文章则从法学角度探讨,对于熟人强奸案,我国司法实务上还有那些需要完善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文章给普遍自我感觉良好的中国男性“上课”,教导他们了解有关强奸的常识,以便能更好的尊重女性和体贴女性。

理性客观的评论文章如此之多,笔者这里就无需锦上添花。相反,笔者关注的是个体——那些遭遇熟人性侵的女子的心路历程,她们经历过怎样的恐惧感、愤怒感、羞耻感、过度的罪疚感,这些身心最深处的创伤对她们看待自我、看待男性、看待世界、看待婚恋产生过怎样微妙的影响。

网络上也有一些所谓的口述实录和绝对隐私,不仅不真实关注女性的痛苦,反而在文字上轻浮放浪,猥琐狎昵,胡编滥造,变成了为了博人眼球,引人刺激,勾人情欲的低俗小说,正如SM虐恋文化一样,只会助长某些男性更扭曲畸形的性想象,实在是这个时代色情文化与消费文化泛滥的悲哀!

笔者特意采写了四位基督徒女性的性侵遭遇和事后感悟,有的发生在儿时家庭,有的发生在大学校园,有的发生在毕业后的职场,这是一条漫长的医治之旅,希望她们的故事能给读者带来更深的反思,而非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是红颜祸水吗?

受访人之一:清清姊妹,河北

从小,街坊邻居就夸我长得漂亮。但是,我真希望我是个丑女孩。

因为,在十岁时,我被一个男人强暴了。他住我家附近,也是经常来串门的亲戚。那一天,他来我家,我父母不巧出去干农活了,只剩我一个人在,他便对我做了龌龊之事,当时,我完全懵了,不懂得反抗。

事后,我根本不敢告诉父母,因为他对我软硬兼施,一方面威胁我,如果说出去,还会再给我颜色看,一方面又糊弄我,这也不能怪他,谁叫我长得这么标致,让人胡思乱想,他这样做是因为喜欢我……

在那个谈性色变的年代,我们哪里受过健康正确的性教育?于是,在他的暗示下,我便觉得自己肯定不是好女孩,因为好女孩会洁身自爱的。而我很脏,很贱,很狐狸精,从此,对性、对爱、对男人、对自我的观念开始扭曲。

一进大学就有好几个男生追我,但我很清楚,他们不过是看中了我很漂亮,就像那个隔壁男人一样。有几个男生还为了追我而打起架来。而那个大学校风并不太好,我害怕他们的纠缠与骚扰,知道唯一的办法是选择其中最有能耐的男生做我的男朋友,这样才能像护花使者一样保护我。

自然,被保护的代价是我和他发生了性关系,男生的征服欲一旦得到满足,他就不那么太在乎我了,而我其实也不那么太在乎他。性是那么简单,而真爱是那么奢侈。我开始变得对性对爱都无所谓,很随便也很麻木,和别的男生打情骂俏,甚至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在这个时代,拼的就是谁比谁活得更强大。

然而,就在那一年的暑假,有一位信主的姐姐来到我家做客,一边传福音一边放赞美诗,我被其中一首歌优美的旋律深深打动了,就像天籁之音一样。我问姐姐这是什么歌,她说叫《馨香晚祭》,然后给我念那些温暖的歌词:“因你是我神,将我藏在羽翼中……不叫我陷入世间诱惑,求你救我脱离恶人网罗,求你指教我如何遵行你旨意……”

那一瞬间,我泪流满面。感觉这就是我一直寻觅的真爱。我对这位姐姐说,像我这样烂的人,也能信主吗?

姐姐说耶稣来到世界就是为了拯救罪人,然而很热心的为我祷告,她看上去那么真诚亲切,于是,我便将埋在心中十多年的羞耻告诉了她。她一边哭一边安慰我:“小白,你是干净的,是被主的宝血洗净的,就算天下所有男人都只是迷恋你的肉体,但主耶稣深深珍惜你的灵魂。”

回到学校后,我和男友分了手,也不再随意对待感情。因为姐姐劝阻我,不要因为男人玩弄了我,我为了报复泄愤,就反过来玩弄男人,好显得比他们更强大。真希望主赐给我力量能够在这个弯曲悖谬的社会中持守圣洁,做光明之子。

最近一次回家,正好看到儿时性侵我的那个亲戚过来串门,他面对我的时候居然安之若素。我真想揍他一顿,斥责他多年前的卑劣行为和无耻谎言对我造成了多大的身心伤害,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厌恶他,也可怜他。

姐姐曾经对我说过,要靠着主的爱来医治自己并饶恕对方,但请允许我目前还无法达到这么高属灵境界,有些伤口,还需要在时间中痊愈;有些饶恕,还需要在恩典中得力。

 

人性中的善与恶

采访人之二:安南姊妹,北京

那年,我18岁,大一新生,独自跑到香山去赏红叶,结果迷了路,好容易在夜色苍茫中赶到公交站,却发现最后的末班车已经走远。问了旁边的旅馆,却发现住宿价格超级贵,而偏偏我身上的钱又没有带够。

天越来越暗,香山步行街上的店都快打烊了,只有一家摄影店的灯是亮着的。于是,我便坐在店门外面的椅子上,暗想,要不就在这里坐一夜吧。店主是个20多岁的青年小伙,送走了一批客人,扭头看到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便热情邀请我到屋里坐,说关门的时间还没有到呢。我再三推辞,最后还是进去了。的确,外面太冷了。

店里放满了各种摄影器材,中间是一张很大的桌子,角落是一张小床。此时,店门依然敞着,电灯依然开着。

我们开始围着桌子聊天,我说我很喜欢北京,好不容易来到北京读书,学的专业是法律,一直期待来著名的香山看看,结果迷了路……他说他也很喜欢北京,很羡慕我可以上大学,而自己很早就因为家贫辍了学,背井离乡来到北京闯荡,好容易才在香山脚下开了这样一家小店,希望以后生意兴旺了可以把家人接过来……

就这样,我们聊了很长很长时间,算是掏心掏肺,都成为朋友了。我对他的印象是热情、质朴、爽朗。

夜深了,不再有客人来。我说,你该休息了,我还是坐外面去吧。

他挽留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别一个人坐外面,外面又冷又危险。这样吧,你睡床,我睡桌子。你放心,我不锁门。

我摇头坚持我趴在桌子上睡一晚即可,他极力反对道:我一个大男生,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小女生睡桌子,多不厚道!

我还是不同意,对睡在陌生人的床上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他便信誓旦旦说道:刚才都聊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大哥我的为人?!

他这样说,倒显得我多心猜疑了。拗不过他的保证,我只好和衣躺在了床上。而他熄了灯也规规矩矩趴在桌子上打盹。那时,我的警惕开始放松,睡意也开始袭来。

然而,突然间,我发现旁边窸窸窣窣有动静,竟然是那个刚才还和我称兄道妹的青年男子走到了床旁边。我吓得马上起身:“你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目光阴郁的看着我,面孔完全不再像刚才聊天时那么温和,似乎有一种邪恶强势的力量在控制着他。

我不顾一切的跳到床下,准备向外跑,他则一把拦住我的路,我情急之下,语无伦次地哭了:“大哥,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让我相信你!你这样,怎么让我相信你?你让我出去吧,我宁可坐在外面!”

他冷峻而凶悍地说:“不行,你必须呆在这里。”

我继续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大哥,求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才敢进来的啊!请你不要欺负我,我只是一个xx大学学法律的大一学生啊!”,当时几乎是急中生智,我突然觉得在xx大学学法律这句话会对他产生威慑力。

他沉默了,似乎在思索什么。也许,善与恶,得与失,良知与情欲,各种利害关系都在他心中挣扎较量。

乘着他沉默间,我呜咽着着跑到大门口想要拉门,才发现门竟然打不开,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违背承诺把门给锁上了——这让我更加吓坏了,绝望地求他开门。

终于,他开了门,然而却用一只手挡在了门口,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烦躁,几分迟疑,几分吓唬的语气说:“你别走,外面可比我这里危险得多!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暗想,我再也不上你的当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就是被大灰狼吃了死在外面,也比留在你这里被强暴好得多!

“我不怕!求你放我走!大哥,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我扑通跪下了,声音中有柔软的哀求,也有刚烈的坚持。

终于,他把挡着门的那只手放下来了,但我明显感觉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乘着他还没有反悔之前,我一头冲出门去,生怕他追过来。

我拼命的跑,直到累得双脚发麻,回头发现对方并没有追过来,才停住了。那一刻,夜色苍茫,大街空旷,已经夜里11点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会不会遇到什么歹徒呢?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我吓了一跳,还好,是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中年妇女,她惊讶的问:“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听我说完遭遇后,她爱莫能助地说:“呀,我是刚倒完夜班回家,可惜我家太小,否则我就邀请你去我家了。”我暗想,现在任何陌生人的家我也不敢去了——无论陌生男人还是陌生女人。

“想起来了,前面有家医院,要不你去医院住一晚吧!”然后,阿姨带着我去敲那家医院的门。起初医院的两位值班女护士非常不愿意,但最后在仔细地检查过我的学生证后,还是答应让我借宿一晚。

就这样,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半宿。第二天一大早,我写了一封感谢信放到床头,然后不辞而别。

信主多年后,回忆这次有惊无险的遭遇,一方面觉得自己年轻时的防范意识不够,在我之前所受的有限教育中,只有漂亮女孩才会被陌生人图谋不轨,而我并不漂亮,应该是安全的;况且刚才和他聊了这么久,也算有不错交情的熟人朋友了,应该是安全的。然而,这些“应该”都是我对人性想得太天真的结果。

另一方面,我也在思考,为何那个青年最终放过了我?源自于他良知最终占了上风,也源自我柔软而刚烈的哀求,或许还源自于我学法律的学生身份——若真要打起官司,他必输无疑。

借这次遭遇,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善恶美丑真假集于一身的复杂。如今我已经原谅了他。不是我多属灵,也许只因为我不曾真的被强暴。
如果我当年报了警?

受访人之三:小维姊妹,广东

读大学时,遇到一位从外国回来的老师,热情奔放,风趣幽默。我对他印象不坏。

有一天,他突然让我去办公室找他,我也像南方日报社的实习生小卉那样,起初很惊讶于“老师居然记得我,似乎还很欣赏我”,于是发短信告诉了另一个女同学。她建议道:“千万别去!这老师有点作风不正。”但是我没有听劝,反而觉不应该对老师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所以还是去了。

结果,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却说什么与太太名存实亡,与情人刚分手,并且强迫我去看他电脑里的美女照片。我很厌烦,想逃离,没料到,他不让我走,反而突然间抓紧我的手,把我抱住……

我彻底懵了。赶快说:“老师,您别这样。我同学已经告诉了我,你作风不正!”

他逼问我:“这个同学是谁,你知道其他老师也这样被人误会过。”

我不肯说,这时正好有其他同学进他办公室,他才把我放开。其后,不断短信骚扰和威胁。其中有一条短信我至今还记得:“我是一个很成熟的人,要是别人早就强奸你了,我都没有强奸你!”

这段经历我没敢告诉学校,因为觉得女生遭遇了性骚扰或性侵犯是没面子的事,应该忍气吞声。

几年后,又陆续得知好几个女生被他性骚扰过,但都选择了沉默,再几年后,这位男老师被一男学生砍死了,起因和该男学生的前女友——也是同校另一女学生的恋爱纠纷有关。其实,一些胆小怕事的女生被性侵犯后也有可能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即女性受害后不得不依赖和依附于施害男性的控制,我感觉,那个和老师恋爱过的女学生或许有难以启齿的创伤记忆。

信主后,重新回忆不堪往事,一方面,我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另一方面,发生的时候,如果没有外力,说不定已经被强奸了。我并不是漂亮的女生,但是在这位男老师眼里,我是“听话好欺负”的女生,所以会找我下手。想来自己当时也很傻,独自去一个男老师的办公室,但傻不是他侵犯我后开托的理由。

熟人性侵的男人一般有两面性,平时,他们有很光辉很良善的一面,但在某些私密空间,也有很兽性很可怕的另一面。嫖娼召妓的男人也多会有两面性。但公众大多只看到这些男性正人君子的一面,逃避对人性深渊的拷问,所以,在中国,女性揭发者的压力非常大,这个社会并不公平。

一直在求主医治软弱的心,让我变得更勇敢。我会想,如果当年我如果没有沉默,而是报警或报告给学校,这个老师会不会被通报、被监督、被惩戒,会不会保护后来更多女生不遭到性侵?会不会避免后来那场杀人悲剧的发生?

然而只是如果。

 

 

我嫁给了对我不轨的男人

受访人之四:小贤姊妹,福建

我是一个来自保守基督徒家庭的女孩。

性格内向、文静、羞涩的我,大学期间从未谈过恋爱,一心幻想着琼瑶式纯洁美好的恋情。

大学毕业回到老家工作后不久,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叫林的男孩子,我们刚见了两次面。说实话,我对林印象很好,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他似乎对我印象也不错。我俩都没谈过恋爱,都处在情感朦朦胧胧的阶段,也许,按这个趋势发展,我们会慢慢相识、相知、相爱、直到谈婚论嫁,生儿育女……

然而,人生难料,世事无常。

就在我和林交往初期,单位有个叫平的年轻男同事屡屡接近我,但我并不喜欢平,所以只是当他为普通朋友,也好几次回避他的暗示。我其实是异性交往界限感比较强的女孩。

但工作中需要互帮互助的事不少,一次,他为了答谢我的帮助,再三邀请我去他宿舍吃晚饭,我推却不过只好去了。他做了很多好菜,而且言谈举止很君子,这样,我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然而,不知道他在给我倒的饮料中做了什么手脚,吃完晚饭之后,我觉得头昏昏沉沉,几乎挪不开腿,他让我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我居然睡着了,而等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失身了。

作为一个作风保守的基督徒女孩,婚前失贞对我的打击非常大,我怒斥他,他却一直安慰我,说他是一时糊涂,说他是真心爱我,说他想要娶我为妻……

回家后我特别的挣扎,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当然,我绝对不会选择报警的,我自己已经觉得够羞耻的,只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同事、朋友还是教会弟兄姊妹要知道这事,虽说主观上会同情我,但难免会有一些闲言碎语,可能也会怀疑我是不是给对方什么暧昧暗示,不够洁身自好。舆论的第二次伤害我承受不起。至于林,我更不敢告诉,一则我们交往还没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二则我知道这个纯洁的男孩希望找一个纯洁的女孩。而我自认为已经被玷污,配不上他。

随后,平对我的追求更为热烈而高调了,仿佛我失身于他,生米煮成熟饭,我已经是他的人,也不会再有别的男人愿意娶一个非处女了。他这份男性的强势与自负左右着我——一个本来就很柔弱与自卑的女孩。我也曾想过要不就换一个工作,彻底离开平,离开这段羞耻的记忆,可是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也有兴趣坚持的一份工作,刚稳定下来,我没有这个勇气再换,也怕换了后平把这事抖出来,造谣说是你情我愿的。毕竟我当时没有找到什么下药的证据。

当时的我就像德伯家的苔丝,而平就像那个处心积虑的亚雷,至于林,会不会像那个自以为义看不起苔丝的克莱呢?我没有信心,觉得人性禁不起试探。我知道其实很多基督徒男生表面上谈恩典谈怜悯,但骨子里受敬虔主义和律法主义影响,处女情结可能隐藏得更深。

就这样,我背负着沉重的思想包袱,默默求问神的旨意,但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当年灵命太幼小、见识太单薄吧,查考圣经中旧约律法,提到一个男子若玷污一个以色列的处女,就应该娶她。按这个逻辑,平虽然玷污了我,但好歹肯娶我,我也应该嫁给他才是。平那段时间还跟着我去了教会甚至受了洗。

就这样,我妥协了,最后决定嫁给在苦苦追求我的平,虽然这是一桩没有爱情的婚姻。

我一直记得我最后一次见林。我克制自己的隐痛,云淡风轻地告诉他,我要结婚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惆怅。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也云淡风轻的笑着对我说:“那么,恭喜。”

我想,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甚至都没有问我喜不喜欢那个我决定要嫁的男人,大概也并不很在乎我。也许这样的告别最好,把对彼此最清澈美好的记忆留在青春年少。

婚后,我过得不幸福,但也不能说很糟糕。平倒没有出过轨,他一心放在功名前程上,属于心机很深,控制欲很强,大男子主义也很重的那种男人,而我是属于善于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那种女人,不是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吗?凡事让着他顺着他,日子还是能凑合过下去。现在我们已经结婚十年了,孩子也好几岁了,或许,这就我一生不得不走的十字架道路吧。

只是,偶尔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有勇气做出别样选择,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然而,时间是不可逆的,岁月是不可以回头的。

记得婚后有一次,看到小说《半生缘》,曼祯被祝鸿才欺骗失身怀孕,无法和世均再续前缘,两个人见了面隐忍着不说话,突然间就想起多年前和林的那场告别。

我轻轻的哭了。

外婆的葬礼

一、我晓得,到主那里,我们还会见面

“外婆,您还认得我吗?”

2016年4月,我赶回老家时,86岁的外婆听觉和视觉都已经恍惚,一开始甚至认不出我是谁。

不过,尽管严重失忆,但她却仍记得提醒服侍她的家人早点休息,仍记得招呼探望她的亲戚喝茶吃饭。这是外婆一生的性情写照—-温良恭俭,先人后己。

一个月前,患有严重骨质疏松的外婆连续两次意外摔伤,股骨折断,只能永远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吃喝拉撒需要人帮忙,身体需要人擦洗,白天夜晚都需要人护理。

但外公88岁了,二姨和母亲也都60多岁了,他们这几年一直在尽心竭力照顾外婆,也憔悴苍老了许多。但像这样每晚长时间熬夜,身体实在吃不消,于是高薪请了夜间护工,但护工忍耐着做了3夜就不肯做了。这种又累又臭又琐碎的活,不是亲人,再高薪旁人也坚持不下去。

于是,我主动提出回家的那几夜陪护在外婆身边,因为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夜里,外婆总是睡一阵醒一阵,但无论睡或醒,她的神情都带着那份隐忍的安详——不到万不得已时,她不会轻易喊痛,不愿麻烦别人伺候。风烛残年的外婆看上去依然端庄清秀,年轻时绝对是古典美人。然而,因为病痛折磨,她的身体变得那么瘦那么细那么小……

我躺在小小的外婆旁边,就像30年前,小小的我躺在外婆旁边。那些温馨的孩提往事在夜色中一一浮现,我重新变回那个坐在外婆那栋老屋前面,大榆钱树下面,小板凳上面,爱吃红枣的天真小女孩。而外婆则重新变回那个带我去走亲戚,为我扎小辫,给我在夏夜摇着芭蕉扇赶蚊子的慈祥老太太。

白天,老家教会的弟兄姊妹来家探望唱诗祷告。其实他们已经来过好些次了,让还未信主的亲人们非常感动。在这样一个“一切向钱看”的社会,一群非亲非故的人愿意不断花时间花精力在一个垂死老人身上,实在难得,令亲人们对基督信仰心生敬意——而这就是福音的预工。

带领的孙姊妹求告主:“天父,若你定意让老姊妹存活,就显出神迹,让她身体好转,若你定意将老姊妹的身体气息收回,就让她息了这世上的劳苦,平平安安的走,因为在你那里好的无比。无论她走或留,老姊妹都是你所爱的,所怜悯的,用你十字架宝血赎买回来的女儿!”

这位孙姊妹家境清贫,偶尔做做小时工谋生,连像样的手机也没有,按世俗的眼光说,应该是活得毫无安全感和自信心的。然而,她却几乎每天去医院探访,去弟兄姊妹家探望,那份从内心深处洋溢出的天真喜乐,我在普通的基督徒身上都很难看到。

唱诗时,本来迷迷糊糊的外婆突然变得清醒,枯涩的嘴唇跟着旋律慢慢蠕动,萎靡的脸色也精神了不少。然后,老人家持着本地方言,对围站在身边的亲人和弟兄姊妹们说:“我晓得,到主那里,我们还会见面,大家都亲亲热热欢欢喜喜的,就像现在这个时候一样。”

得听外婆此言,大家一边微笑,一边流泪。

二、外婆信主时已经80岁了

5月,已经回到北京的我一直和二姨通电话,得知外婆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进食困难,排便困难,说话困难,后背全是褥疮,任督二脉的那一条经络已经腐烂,开始用止痛药。二姨让我尽快撰写悼词,并含泪开始给我讲述外婆普通却不平凡的一生……

外婆生于1930年,七岁丧母,从此与父兄相依为命,因家贫未上学堂,但熟知《闺训》、《女儿经》等教导,这些关于妇德、妇言、妇容、妇工的教导成为她长大后为人处世的准则。

1947年,17岁的外婆嫁给19岁的外公,当时,祖父已经谢世多年,留有三位幼小的姑妹待照顾,于是,外婆协助祖母,用骄嫩的双肩和外公一同撑起了这个家。

1949年,19岁的外婆产下一女,但不幸一周之后即因患破伤风而夭折,成为外婆一生的伤痛记忆。此后,外婆又相继生下三女一男。上有年迈的婆婆要伺候,下有年幼的儿女要抚养。外婆含辛茹苦,任劳任怨,与外公相濡以沫,同舟共济。

1953年,新中国成立后,开始了合作社运动,外婆也顺应时代潮流,应聘成为当地鞋帽厂的一名女工,纺线绣花,缝鞋制袜,展示出她聪明能干的天分。此后,鞋帽厂改为橡胶厂,外婆又成为该厂的师傅,还带过徒弟,非常敬业爱岗。那些年间,她一面需要白天上班工作,一面还需要料理家务,非常辛苦,经常夜间点着煤油灯为子女们缝衣做鞋,起早贪黑,夙兴夜寐。

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全家只能吃糠咽菜,一家人相依为命,艰难度日,自然灾害刚结束的那年,外婆再次怀孕,但因为响应计划生育要求,被迫刮掉胎儿,据说是个男孩。

在文革期间,为了能贴补家用,外婆毅然接了棉花采购站补帆布的活计。这一活计非常艰苦,需要在高温烈日下,缝补一床又一床200多斤的油布,劳动强度很高。外婆的手上为此起了严重的老茧和灰指甲。然而,再苦再累,她依然坚持补帆布三年有余。

1981年,外婆退休,也没顾得上休息,就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帮助刚成家立业的子女们照顾孙子孙女,连同伺候年事已高卧床不起的婆婆,可谓鞠躬尽瘁,操劳不止。

我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在外婆家的老房子里度过的,那时,我也就两三岁。大约五岁时父亲接我离开,我不肯走,拼命的哭,然而还是被迫离开了……不过,外婆善良、温柔、隐忍、仁爱的性情对我的影响却从不曾离开。

初高中时,我就读的学校离家比较远,所以天天晚自习前去外婆家吃饭,外婆每次见我都温温柔柔的微笑,让在原生家庭阴霾和应试教育重压下延口残喘的我感到放松而自在。老屋上的阁楼更成了我文学启蒙最初的地方。

后来念了大学,回老家的时间也就一年一次或两次,外婆老了,牙掉了,背弯了,脚腿不利索了,但见我还是温温柔柔的微笑。总让我想起一句话:“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外婆身上有一种儒家的慈悲和道家的静默。尽管她不自知。

到了读研后,我信了主,成为整个大家族中第一个基督徒,并开始热心向家人传福音,可惜一直都没有发现家乡教会的存在。直到2009年7月,我回家探亲时终于辗转联系到家乡新成立的教会,并在主日当天上午分享了我对家人的福音负担。老家的弟兄姊妹听了很受触动,当天下午便三五成群去到我家去传福音,并再三邀请我的亲人们去教会慕道。

然而,亲人们都婉拒了,唯一去教会的竟然是我80岁高龄的外婆。外公则处于一面犹豫一面思考之中。记得我返回北京的那一天,外公送我到车站,还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几千年前耶稣的死能够代替几千年后人类的罪?我想不通。”

半年后,我邀请外公一同到我丈夫老家过春节。丈夫老家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乡亲们也几乎都信主,外公喜欢他们的淳朴热诚,每天都去这个小乡村的教会听道,也很认真地读我拿来的福音小册子。记得外公看《十字架:耶稣在中国》的光盘时潸然泪下,我就知道圣灵亲自在老人家心中做工。在我公公婆婆的热情劝说与迫切代祷下,外公答应返回自己老家后一定会去教会加深了解。

果然,不久后,老迈的外公开始搀扶着更加老迈的外婆一起去教会听道。教会坐落在老家一座旧宾馆的四楼,楼梯很陡,光线很暗,老两口每次走到教会门口都上气不接下气,但即使如此,他们无论刮风下雨都坚持不误,外公更是每一次去教会必认认真真做听道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个小本子。

2010年的圣诞节,外公外婆一同受洗,归主名下。那时,他们一位80岁,一位82岁。成为继我之后,家族中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基督徒。

然而,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外婆由于长年累月积劳成疾,出现了由骨质疏松引发的各种病症,耳朵越来越听不清,背越来越佝偻,但即使体力透支行动不便,依然亲自洗衣做饭,不愿连累子女儿孙。

从2013年起,外婆的骨质疏松日益严重,只能在室内走几步,连下楼都困难,更无法再去教会听道——但福音的盼望已经深深印在她心里。记得那年我回家,陪着外婆在阳台上晒太阳,和她聊起生死归宿的问题,外婆还是温温柔柔地对我微笑:“我晓得,耶稣会接我去天堂,我只是希望家里面没有矛盾,大家都互相忍让,互相饶恕,心平气和过日子,我就放心了……”

那时候,因为很多历史遗留下来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不断累积,大家庭内部有些深深浅浅的矛盾,外婆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所以,我分明记得,她依然温温柔柔的微笑里,带着一丝隐隐的伤感,一声漠漠的叹息……

家和万事兴——这是外婆生前最大的心愿。

三、外婆床前的栀子花

写完悼词,转眼到了6月,再次接到外婆病危的消息。6月11日,我料理好家事,安顿好孩子,再次坐上返乡的火车。

6月的江南水乡,正值栀子花盛开,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芳香馥郁的栀子花,推着车的小贩叫卖着,一元可买十几朵。小囡手上捧着,少女耳畔插着,妇人发梢戴着,为家乡风景一绝,一如童年中的记忆。而弥留之际的外婆房间,也飘荡着一抹清香。原来二姨在外婆床头放了一碗栀子花,朵朵纯净清新——就像老人家空谷幽兰的气质一样。

外婆脉搏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急,严重昏迷已经5天了。我在房间里轻轻地播放着赞美诗音乐,希望老人家在温柔的音乐声中回归天家。

表妹赶来了,三姨和三姨夫也过来照顾10多天了,但依然有几位至亲没来,我总觉得,正因外婆心中还有某种对子女儿孙的牵挂和期待,重度昏迷中还不肯安心瞑目。于是,我开始祷告主使我做和平之子,并极力劝说亲人们冰释前嫌化解恩怨,在死亡面前,还有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

6月13日晚上7点半左右,终于,所有的至亲都来了……这时,老人家突然间眼中有泪,嘴唇无力地动了动。也许,她一直在等待他们都到齐;也许,她还有什么遗言想对晚辈们交代;也许,她希望自己归天之后地上的亲人都能彼此忍让和饶恕……大家都哭了。

6月15日清晨7点半左右,终于,86岁的外婆走了……就像老人家自己相信的那样——息了世间的劳苦,回到天父的怀抱。

亲人们含着泪水,给她穿好了寿衣,化好了妆,盖好了缝着十字架标志的白布,等待着老家殡仪馆的灵车……灵车缓缓地驶向殡仪馆,外婆的遗体被从车内抬入冷棺。灵堂布置起来了,鲜花摆放起来了,而天空中,竟然飘过一丝丝细雨。

环顾这间阔绰的中型追悼厅,面积约400平方米,分上下两层,楼下是灵堂和两间麻将室,楼上则是三间麻将室。设计上充分体现了传统中国人的娱乐休闲文化特色——三天两夜的时间,你除了打麻将,还能靠什么消磨光阴呢?

吊唁的亲戚也一拨接一拨的来了。大多都是上一辈的亲戚,大多在我读大学后就没有怎么见过,大多鬓发花白眼角沧桑不再是我少年记忆中的中年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孙辈)也已经人到中年。难怪金庸说:弹指红颜老,刹那芳华。

叙完旧聊完瞌后,大家开始打起花牌或者麻将,麻将室中烟味呛鼻。而我则继续紧锣密鼓地策划一场与众不同的基督教仪式的葬礼。

四、信仰的本土化之路

就像中国大部分乡镇县城一样,本土化仪式的葬礼讲究热闹排场,所以繁文缛节非常多,要择黄道吉日送丧,要披麻戴孝守夜、要大吃大喝,要请道士作法,要吹唢呐跳丧鼓,要请八大金刚抬棺、要奏乐队请送回像……一场葬礼下来,能让你心力憔悴,耗资如流水。

由于外婆外公的子女,也就是我的长辈们也都年及六旬,精力不逮,体力不济,难以操心这么复杂的丧葬流程,加上按外婆生前遗愿,希望以基督教仪式举办自己的葬礼。所以,长辈们虽然不信主,但依然决定让我负责外婆的葬礼。我一下子感到任重道远。

最初,作为一个远离家乡多年的游子,我依然书生意气的天真,打算仿照在北京参加过的几位基督徒葬礼的模式,只需邀请亲友们清晨去殡仪馆开追思会,唱诗证道、追忆生平,遗体告别,火化入墓,3个小时内即可结束整个葬礼,流程既简单又庄重,多好!

然而,长辈们听后却觉得很不妥,在当地,如此高龄的老人去世,不守几天灵堂,不摆几天酒席,不花几万银钱,会惹得周围人耻笑,落入不孝不义的骂名。

既要体现基督信仰的内涵,又要适应乡土中国的风俗?我愣住了,传统丧葬仪式对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可是陌生得很。但是,为了使信仰本土化,我便在外婆去世前几日,特意去了一趟家乡殡仪馆,事无巨细地打听了传统丧葬仪式的每一个流程,倒是学习到很多知识,但也不由得感慨东西方丧葬文化之间的不小差异。而我要做的,就是尽量调节和弥合这种差异。毕竟,在当地某些思想守旧的邻里亲戚眼中,基督教仍然是一种崇洋媚外,数典忘祖的文化侵略,所以,如何让他们心悦诚服,这实在是个大挑战。

所幸长辈们还比较开明,有些仪式,比如摆拱门、烧纸钱、请道士等,他们也同意摒弃;有些仪式,比如守夜,是祖祖辈辈们源远流长的“孝道”承传,他们坚决保留。其实,守夜的原初意义是用心良苦的,理想状态是在夜间不寐以缅怀追忆逝者,不过,实际状态是当地亲属多以通宵达旦打麻将来熬过漫漫长夜,变成一种形式主义的“守夜”,但我还是得尊重。

在选好灵堂、选好鲜花,订好酒席、买好骨灰盒,做好其他一切准备后,我开始抓紧时间策划出殡前一天下午的追悼会,这将是整个葬礼的重中之重。

其实,当地教会以前也参与过个别基督徒老者的追悼会,但基本都是教会几位60多岁擅长吹乐打鼓的老年信徒,应逝者家属邀请吹吹管乐打打腰鼓,做些锦上添花的点缀,他们吹打的赞美诗也是曲调欢快高亢的那种,好适应本土丧葬风俗热闹喜庆的气氛,但难以凸显基督教丧葬仪式的凝重感和神圣感。

于是,经和亲人协商,我放弃了邀请管弦队吹打的形式,而改用邀请诗班献唱的形式。我精心选择了一些歌词深邃、曲调婉转、适合丧葬氛围的赞美诗,诸如《追思歌》、《睡主怀中歌》、《我灵镇静歌》、《奇异恩典》。

诗班主要由一些四五十岁左右,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弟兄姊妹临时组成。但诗班负责人代涛弟兄非常有敬业精神,组织大家加班加点地练习,已经认真排练了4个晚上,我每次去看他们排练,都被弟兄姊妹们的热情、喜乐、单纯所感动。

真是一路恩典述说不尽。诗班事宜落实之后,短短两天之内,我又找到了一位对基督教非常有好感的摄像师,租到了一套几乎全新的音响,碰到了一家深夜热情帮我打印赞美诗歌单的打印店。最后就只差电子琴了——我在小县城里到处打听也没有租到。迫在眉睫之际,只好发求助信息到初中同学微信群相问,儿时的邻家小男孩立刻雪中送炭,让我非常感恩。

五、别开生面的追悼会

6月16日下午2点半,追思会即将开始了。供吊唁者鞠躬的桌子前摆满了清香的栀子花。

亲戚们从酣战淋漓的麻将室内走了出来,从家长里短的闲聊中停了下来,都好奇而狐疑的打量着穿诗袍的诗班,和司琴的年轻女传道人。这种与众不同的基督教葬礼,在我们家乡,寥寥无几,在我们家族,也是第一次。

厅里水泄不通,估计坐了不下一百三四十人,几乎都是我的长辈。而我作为尝试革故鼎新的晚辈,还是有点压力,于是暗暗祷告主赐给我勇气与力量,然后从容不迫的走到台前。

“各位父老乡亲们,欢迎大家出席我外婆瞿宏珍老人的葬礼……这次葬礼有两大特色。一是不收人情,因为本地参与各种红白丧嫁都得送不菲的人情钱,已经成为家乡老百姓的沉重经济负担;二是不请道士、不做法事、不敲锣打鼓好显得热闹排场,而是尽量安静肃穆……我们也是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基督教仪式,如有不当之处,还请父老乡亲多多包涵多多原谅……”

诗班整装待发的11位弟兄姊妹开始深情献唱:“月有圆缺明黯,常显主恩! 人有生离死别,情同古今;万物纵然变更,主爱永恒!生死皆有定期,由主带领,寿满挽留不住,恩光指引;灵魂永息乐园,身体安寝,何必见物思亲,与主更近!何必触景伤情,真福无垠;地上帳棚拆毁,进入坚城;号声报主再临,喜乐满心,欣然离地升腾,空中接迎; 欢愉何能言传,天家相亲!”

诗班歌诗、传道人证道、家属追忆……每个环节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环顾四周,亲戚们都很用心的在聆听。

我也越来越放松,跟着诗班一起唱赞美诗,一边流泪一边喜悦。虽然自己善于文字表达,但那种穿越尘世之外,抵达荣明之处,被圣灵温柔安慰的奥秘感受,却无法用文字表达千分之一。

罪,你的毒钩在哪里?死,你的权势在哪里?这几年,面对亲友们接踵而至的死亡,我唯一所能信靠盼望的,就是这份应许——不是靠修行,不是靠功德,而是靠耶稣基督的恩典。他因为高天之处怜悯的心肠,如清晨的日光,来到这个充满罪恶和死亡之咒诅的世界,牺牲自己来打破这一咒诅,化腐朽为神奇,化衰竭为新生,化血肉之躯为荣耀之身……

在《星际穿越》中,布兰德教授说:“我害怕的不是引力,是时间。因为时间会让人走向终结。”是的,物理学上,能够击败时间的力量只有引力。但圣经上,真正击败时间且超越空间的力量,乃是耶稣基督的复活。

这种对肉体复活的信仰是超越理性的,正如爱同样是超越理性的。但在心灵深处,你却能深深感受到那份在泪水中爱的微笑,和在微笑中爱的泪水。

六、69年的婚姻历程

当舅舅和姨妈代表上辈家属表达感言后,我代表晚辈家属,也回顾了外婆对我童年的影响,外公外婆69年的婚姻,还有将来在基督里相聚的盼望——

“……我的外公外婆结婚69年了,在同甘共苦中,一起见证了家乡从日军统治、到国民党统治,到新中国诞生发展的风雨历史,可惜他们没有能够等到明年,也就是被称为‘白钻婚’的70年结婚纪念日了,但是,他们知道,在地上的离别是短暂的,但在天上的相聚是永远的。因为圣经上说,这世界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会烟消云散,唯有信、望、爱,是永不止息……我真心希望各位父老乡亲都来认识这位救赎我们脱离罪和死,赐给我们永生盼望的耶稣基督……”

最后,伴随着诗班吟唱《奇异恩典》的歌声中,亲戚们排成长队向外婆的遗体告别。散会后,好些亲人特意走来向我表达在这次葬礼中受到的感动。有的被曲调感动,有的被歌词感动,有的对基督教多了一份了解,甚至有一位阿姨因听到我的发言,而想到要饶恕接纳一直有嫌隙的家人……而老家教会诗班的弟兄姊妹也纷纷表示,以后教会可以改革启用我主持的这套丧葬仪式流程,既通情达理,又庄重肃穆……

17日清晨,外婆遗体火化,墓地安葬。整个出殡过程中,没有敲锣打鼓,我一直拎着音响,反复播放那曲在追悼厅播放了两天的《阿爸父》。相信如歌中所唱,外婆在天之灵已经安息主的脚前。

外婆走后,有位远方的姨婆因为七旬高龄无法赶来,给外公打电话慰问,外公则在电话里劝他的老妹妹节哀顺变:“我希望和她一起走最好……不过她身体比我差,她先走也好,我还撑得住……夫妻几十年迟早有分手的一天……你们夫妻俩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从墓园归来,外公很认真的拿出一张纸条问我:“我和你外婆合葬的墓碑碑文这样写好不好?生于旧社会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卒于新中国共党当政国泰民安。”

我乐了:“您这只是交代了时代背景,没有显出个人特色啊!”

“那有没有体现我们信仰的碑文对联呢?”

“您看这个对联好不好——音容虽杳恩情不息风范犹在德泽永继,灵程跑尽乐戴华冠苦海渡完欣登福地。”

“灵程华冠,苦海福地,这个碑文好……要是能在合墓上刻一个十字架。就更好了。”88岁的老外公认真说道。

大学同学临终关怀手记

晴天霹雳

-“我们班的姜福伦同学得了肿瘤,很严重,医生说只有一个月时间了……”

2015年3月29日清晨,我正准备与丈夫孩子一同去教会参加主日敬拜,突然看到手机上,大学班长老车发起的这条微信紧急通报,仿佛晴天霹雳般,当场就震住了。

“只有一个月时间?!”不久前,小侄女秋雨患白血病去世前夕,医生也是说只有一个月时间。

福伦和我同龄,才36岁!大学时代的他,是一个为人低调踏实、勤奋善良的男孩,曾当任过我们班的生活委员,毕业后大家虽都在北京,但各忙各的人生,这14年来并无什么联系。室友曦和菲倒是和我提起过,如今的他,是一名敬业的好律师、尽责的好丈夫、爱家的好父亲、孝顺的好儿子。

而几个月前,大学师弟小树因参与公益维权而身陷囹囫,营救心切的我在班级微信群咨询法律援助事宜时,他曾热情回复,令我暗生感激。

此时我马上迫切祷告,希望自己能有机会探望福伦及他家人,更希望福伦能相信主耶稣的救恩,从而得到永生的盼望与信靠!

晚上,心潮澎湃,辗转难眠,在朋友圈写了一段感想……

“这两年,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个有情有爱有血有肉的亲朋好友患病离世,天虹的爸爸,法大的师弟王科力,小丹的妈妈,侄女小秋雨……震惊,叹息,悲恸,安慰,代祷,仰望,被死亡打醒,又因常态生活而懈怠,再被死亡打醒……”

然而,第二天早晨,福伦的几位室友在班级微信群里宣布,他们昨天下午去过,福伦已无法说话,只能眨眼,随时有生命危险。让大家别去探望了,徒增伤痛难受而已,何必呢……

我听了再次心急如焚,又想起法大师弟科力最后弥留之际的艰难状态,他需要信仰的力量,不,我必须去!

此时此刻,迫在眉睫,我鼓足勇气说出自己有一些临终关怀和丧亲辅导的经验,可否试着去探望一次。其实,我没有谈到任何与耶稣基督有关的字眼,只是小心翼翼地说:

“若没有一种对超越死亡的终极盼望的信靠,的确无法真正安慰此在生命的脆弱和肉身的痛苦……”

其实,我能说出这句话,已是豁出去的勇敢,因为我并不希望大家把我看成宗教狂热分子,所以从未想过要在班级微信群这一公共平台公开探讨信仰话题,只是私下对几位关系不错的同学一对一做过福音关怀。

本来担心这句话会遭拍砖,没想到居然得到几个女同学的点赞。不过,有位男同学善意提醒了一句:“福伦不一定适合宗教的方式。”我便又有些紧张,于是一边祷告一边回复道: “谢谢你提醒。我也希望自己探望时更智慧,更有分寸,更尊重对方的选择和界限。”

感谢主,老乡敏同学被我一片诚意打动,中午私下告知了我福伦在佑安医院的病房号。

 

 

14年来,我们

生死攸关,刻不容缓,于是,当天下午,我便决定和教会专门做白血病临终关怀事工的何阿姨一起去探望福伦。

一路上,我反复看着班级微信群里,大家打听到的这短短3个月来福伦病情迅速扩散情况,心很痛。

又反复看着班级群里每名同学的微信头像,这些青春记忆中的名字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我们班38名同学,信主的却只有我一个人。这14年来,除了三四个特要好的女友以外,我很少主动关心探望过其他同学,只有等到生死存亡之际,才发现欠了那么多灵魂福音的债,很是自责。

自责中翻开圣经,读到哥林多前书15章关于基督复活和信徒复活的那段经文:“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死的毒钩就是罪,罪的权势就是律法。感谢神,使我们借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胜……”于是,心里有了深深的笃定。

终于长路迢迢地来到医院。何阿姨已等候多时,她非常有爱心,一下班都顾不得吃完饭就赶来了。我们俩在医院一楼楼梯口同心合意地迫切祷告后,敲响了病房的门。第一眼看到福伦妻子温柔娴静的面庞,我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福伦躺在病床上,那么瘦那么瘦,我几乎认不出来了,哽咽着说:“福伦你还记得吗?我是小鱼,喻书琴啊。”

他点头,很虚弱,但还能说话,身体状态比我去之前想象得要好些。

从坐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忍看他,只是低着眼睛迫切默祷。 倒是何阿姨平静安详地注视着他,娓娓传讲起了福音——上帝美善的创造、人类犯罪的堕落、生命苦难的存有、耶稣悲悯的救赎、永生恩典的应许……

幸好是何阿姨在讲,如果换了我讲,一定会泣不成声。因为中间好几次,福伦都会剧烈的呕吐,让我难过得只想哭。

很奇妙的是,当何阿姨讲完后,问福伦愿不愿意接受这位赐下永生应许的救主时,他居然点头了。然后,何阿姨带他祷告,何阿姨说一句,他在心里说一句。看得出,他是真诚的。

最后,在何阿姨的邀请下,他的妻子、妹妹和我们一起跪下来,开始同心祷告。祷告中,圣灵做工,大家都一直在不断流泪哭泣……

“主啊,何等祈求你加添力量减轻福伦的疼痛,在悲伤之中依然带来喜乐,在黑暗之处依然带来光明,作为人,我们真的是何等有限,作为朋友,我们给予的安慰也是何等有限,但相信你会亲自在福伦心中施行怜悯、安慰、激励……”

我如此为他祷告,之后问他:“祷告完后,你会觉得心里多一些平安吗?”他点点头。

“你疼痛的时候,记得心里呼求主耶稣啊!”他又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我抱了抱他的妻子和妹妹。而何阿姨临终关怀经验丰富,做的比我自然,长时间抱着他的妻子,温言软语地说着劝勉的话,两人一直不停流泪,场景特别感人。

夜色苍茫中回到家,看班级微信群,才知道我去之前,他心情很低落,怀疑自己病情会恶化。我担心群里可能会有同学对基督教比较排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信仰纷争,我轻描淡写地发了第一次探望的情况,但还是提到他已接受救恩的字眼,并恳求主让我在微信公共平台上说话应答时有智慧……

同学们都非常有爱心,纷纷出谋划策,集思广益,开始在各大校友微信群上为福伦发起募捐声明,又开始各自手写病中祝福语,同学凡帮忙装帧成册,以激励福伦和病魔做斗争。看着那些青春时代泛黄的集体老照片,浓浓的同窗之谊扑面而来,我不禁感激班长老车为了福伦而专门建立的新班级微信群,群名叫“我们”。

是的,我们。

 

苦难之中的苦难

第二天,也就是3月31日下午,我又去了医院作第二次探望。

福伦妻子告知我,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还能和我说几句话。我暗暗感谢主,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放松,还用手机给他放了很多赞美诗:《那双看不见的手》、《有一位神》、《耶稣爱你》、《奇异恩典》、《爱、喜乐、生命》……他说他最喜欢那首《耶稣爱你》。

听着温柔宁静的赞美诗音乐,他突然问起我:“最近我还做了某些不好的事,比如托关系送红包才进这个高档病房的,是不是不符合教义?”

福伦是诚实敏感之人,我顿时明白其言下之意,便安慰他道:“你误解了福音。福音不是道德主义。我们都是有缺点有过犯的罪人,所以我们不是靠积善行德而得救,也不是靠忏悔本身而得救,而是单单靠耶稣赦罪的恩典白白得救,主耶稣在十字架做了代罪的羔羊。对真心忏悔的人,他也真心赦免……”

他点点头,强调这种赦罪代赎的恩典,似乎让他变得释然。

他依然会呕吐,依然觉得唇干舌噪,看到他一个人那么艰难受苦,我们亲朋好友只能做喂喂水翻翻身的简单工作,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地走入他个体深渊处的苦难体验。

我唯有不断激励他:“福伦,主耶稣在世上也受过很多苦,他与你时刻同在呢!”

我慢慢的告诉他,我们所信的这位救主,不是一位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世间疾苦的麻木上帝,也不是一个给我们某种类似阿Q精神胜利法的虚幻上帝,而是一位以爱主动尝尽世间诸般疾苦,最后在十字架上受难受死的,温情而真实的上帝。所以,这位救主能深深体会他的受苦,此时此刻也愿与他一同承受,一同担当,一同走过死荫幽谷……

虽然不知道病危之中的他能听明白多少,我唯有不住地求主怜悯。

告别之际,我在门外诚恳地对他妻子说:“我们会持续不停的祷告,也都希望福伦得医治,但祷告不是咒语,念一念就疾病医治了,虽然有个别患者也出现过奇迹,但奇迹不具备普遍性。因为生死的主权与奥秘在上帝手里,我们需要尊重并保持敬畏。不过,上帝的确会在周围人和他自身的祷告呼求中,让他感受肉体痛苦的减缓,以加添其信靠上帝的心。所以,有时候在我们看来是病情恶化了,而患者却觉得疼痛减轻了……”

我又用微信发给他妻子几首圣诗,请她有空就放在他床头听听。虽然福伦现在已经无法读圣经,但赞美诗旋律相信能温润他的心灵,加添他的心力。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在临终关怀服侍的过程中成长了,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作为临终关怀者,眼睁睁看着病人经历这么大的肉体苦难,肯定特揪心,但也会揪心过度。如何逐渐放下旁观的不适感、紧张感,包括祷告中的紧张感,开始学习那种不逃避不敷衍后的平静和放松,开始不把病人当成可怜兮兮的弱者,而是当成与主耶稣一同背负十字架,值得尊敬值得称赞的勇者,这是需要不断学习的。所以,如果心态上能靠着主,既表现出深切的爱心,又表现出深邃的宁静,应该将是对患者最好的安慰吧!希望自己以后可以做到!”

 

爱,是永不止息

第三天,4月1日,正逢我生日,在家人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只好放弃探望。但生死攸关之际,我哪有心情过生日?于是,一整天都在反思应该如何更好地服侍临终患者,又查考了好些临终关怀的辅导资料,也开始和几位室友曦、琪、璐、霞深度交流起苦难与死亡的话题。面对福伦突如其来的病患,相信每一位同学都在思考,都在寻觅,都在自省感悟……

第四天,4月2日傍晚,我约上何阿姨和建军弟兄,第三次去探望,本想给福伦施洗,但这一天福伦状态不好,说太累了,没有受洗。我们便和另一对凑巧来探望的基督徒刘畅夫妻为他唱了几首圣诗,然后,我跪在他床头,泪流满面地代祷。

告别之际,福伦妻子在门外悄悄对我们说:“他这两天病情又恶化了,现在五脏六腑里都是癌,疼得要命。一方面,他的身体极度需要休息,另一方面,他又不敢休息,害怕睡过去不再醒来,所以很用力的硬撑着,他有执念,无法放松。但他其实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放松……”

我心情沉重地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回忆着青春的似水流年,开始关心问候一些久不联系的大学老朋友们。

我发微信说:“以前,都说忙,都说一切随缘,都说相见不如怀念,但看到福伦在病床上那虚弱无法说话的样子,才意识到,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说了,有些事不做,就来不及做了,有些人不看,就来不及看了……世事无常,情义无价。”

夜里,写了一封长长的微信给福伦妻子作为激励,她回复道:

“非常感谢你每次都这么热情的过来为福伦祷告,更增加了我们与病魔做斗争的信心。同样感谢你的教友们,能在百忙之中为不曾相识的陌生人,付出他们的时间与爱心,帮助福伦走出心魔,谢谢大家!”

我回答道:“我们的祷告不会止息,因为,爱是永不止息……”

 

 

死亡真相之上的真相

第五天,4月3日中午,我约上师弟小树、王姊妹、大学室友菲,第四次去探望。福伦妻子悄悄走出来,告知我们他今天心情不好,脾气暴躁,不想见任何人。

于是,我们就在阳台外面等候,想找机会和他妻子见一面打听病情,我和王菲聊往事,王姐妹和小树聊信仰。后来,我想,既然来了,就不能停止祷告,于是跪在他病房那扇门前为他切切祷告。

一会儿,他妻子出来让我进去帮忙照应一下,因为福伦想要叫医生过来咨询。她得离开一小会儿。

就在这个安静的空隙,我抓紧时间问他:“福伦,你是不是很疼痛?我刚才为你祷告了!”他点点头。

我连忙说:“求主耶稣加你力量,你知道吗?今天是主耶稣的受难日,耶稣这一天上了十字架,被人鞭打,被人杀害,也经历了巨大的疼痛与苦难。他能够体会你现在的感受!”他又点点头。

“我渴了。”于是,我拿出冰箱里的矿泉水,一边倒水喂他,一边默默祷告:“主啊,让他喝了你生命的水,就永远不渴!”

喝完,他不舒服又想吐,我拿起碗接住,看到那般痛楚的样子,真是令人心如刀绞。

我说:“福伦,希望主的爱能让你坦然面对一切,无论生死,主的爱不会与你隔绝,把你的生命交托放手给主掌管,心情放松一些好吗?”

但他焦躁地说:“我还想坚持下去。”

我只好继续抓紧时间问:“福伦,主耶稣虽然受死,但第三天他复活了,你相信复活吗?”

他茫然地问:“复活是什么意思?”

我心一紧,于是后悔前几次来探望的时候,只一味强调主受苦的安慰,并没有强调主复活的盼望。于是,我迅速告知他关于身体的复活,灵魂的复活,以及将来那个充满喜乐、充满光明、亲友能在大爱中相聚的天国。希望他能够更多理解救恩的核心。

我多么想再说几句啊!然而,只说了不到一两分钟,医生就进来了。

我们平时以为人生很长。其实人生很短,对于生死迫在眉睫的临终患者,有几个这样的一两分钟可以讲述救恩?

福伦焦急地咨询医生:“大夫,我腹部特别难受,好像食物到了这里下不去。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对不起,我们的药只能治疗你的并发症,比如低血糖,但没法根治治疗你的肿瘤,这是我们科室所有大夫的意见,如果你不接受,可以去找别的医院……”

医生说得如此心平气和,福伦沉默了。我心里更是一阵冰凉的寒意,大概这种情况医生见得太多了。

但如果这位医生是一位基督徒,不仅宣告这样一桩从生到死的真相,一桩所有人类都要面对悲剧的真相,还能宣告一桩更大的真相——就是耶稣基督出死入生死而复活的真相,该会给在死亡边缘黑暗边缘绝望边缘的人带去多大的信、望、爱啊!

可是,没有这样的基督徒医生,没有这样的临终关怀医院,只有一个站在房间中流泪的我。

我想起启示录第一章主耶稣那句荣耀的宣告:“他用右手按着我,说:不要惧怕!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又是那存活的;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

是的,请不要惧怕!然而,我的时间太少了,我的力量太小了,在这短短的几天,很难影响福伦的心灵。我只能求主的圣灵亲自继续临在他心中,做那无人能做、无人能及、无人能测的奥秘之工。

这一天福伦身心状态的确不好,但从另一个角度,他能不再强撑着坚强,而向探访者表达自己的软弱,向亲人释放自己的情绪,未尝不是是好事。

临终时,我匆匆说了一句:“福伦,耶稣爱你!”

 

他,安静的走了

4月3日之后,我没有继续探望,因得知有朋友正张罗着去寺庙为福伦举行超度法会以祈福,于是,班长老车建议我这段时间先不要过去进行福音探望。我只好安静等候交托,但依然每天坚持给福伦妻子打打电话,发发经文,微信语音留言代祷。这期间,同学春璐、延枫、亮给了我不少的好建议。

4月5日复活节那天,有些势单力薄之感,于是我为了更好的服侍,建立了“法大弟兄姊妹”微信群,让几位大学时代的基督徒校友为我代祷,从长远来看,也是希望借着这个群,鼓励大家为那些青春岁月中相识相伴过的同窗好友们代祷与关怀。他们都纷纷以微信语音的方式热情代祷,让我备受鼓励。

然后是4月6日,4月7日,我一直夜以继日的代祷,一颗心悬着、念着、惦记着……

直到4月8日,周三的那个上午,突然接到何阿姨电话,告知福伦已重度昏迷,现处在植物人状态。我震惊无比,后悔前几天优柔寡断没及时赶过去,于是,马不停蹄地奔向医院,进行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探望。

赶到病房,静悄悄的,福伦已毫无生命气息。他的老母亲坐在窗前叹息,他的妻子握着丈夫的手啜泣,我急忙在床头跪下来祷告,顿时泪如雨下:

“主啊,我来晚了!求你与福伦同在,他几天前已接受你为他生命的救主,虽然他对福音的了解很少,信心很小,但你岂不是有恩典有怜悯的神吗?你知道他现在正行走在死荫幽谷的路上,这条路上,他一个人走,可能会孤单,可能会惧怕,求你接纳他的灵魂,因为你是他的牧者,因为你与他同在,他就不怕遭害。求你务必引领他进入你的光明圣所,在那里,没有疼痛、苦难、眼泪……”

灵里越祷告,心里越平安,我分明感受到,主垂听了我的迫切呼求。不久,班长老车、同学修、前、山也都赶过来探望。晚上6点,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医生走过来一边观察一边安慰道:“很多晚期患者都是窒息憋死,或吐血而死,比如你们隔壁的肝癌患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长时间还处在难受得要命的煎熬状态,他如果能平平静静毫无痛苦的走,最好不过了。”

6点半左右,福伦真的平平静静地离开了。

那一夜,同学们强忍着悲恸,齐心协力地帮忙处理后继事宜直到11点;那一夜,我安慰着他撕心裂肺的老母亲,聆听着他追忆往昔的老岳父;陪伴着他肝肠寸断的妻子;那一夜,春寒料峭的北京,风很大,泪很凉,情很痛;那一夜,成为我永远刻骨铭心的记忆……

 

“生命在我,复活也在我”

4月10日,周五,福伦安葬的日子。

清晨,去参加葬礼的路上,翻开我最喜爱的书——卢云神父的《亚当:神的爱子》,卢云神父写到他服侍的智障男孩亚当去世时,大家一起给逝者唱起那首优美的安魂曲:

愿道路与你一起高升/愿清风永远在你背后载承/愿太阳温暖的光辉朗照你的脸/愿雨水轻轻洒在你的心田/愿天主把你置于掌尖/知道我们有再相会的那一天……

我不禁暗暗地祈祷:“福伦,虽然今天为你举行的并非基督教仪式的葬礼,但希望天父牵着你手出黑暗入光明的奥秘路上,能够安然听到这些乘着歌声的翅膀的圣咏………”

清幽的陵园中,芳草萋萋,松柏寂寂。我和同学们静立在福伦的墓前,看着那具小小的骨灰盒静静地安置石碑之下……

我想起在法大读书时,张守东老师在一次校园讲座中很认真地说:“同学们,如果没有永恒,人的一生,不过是从摇篮到坟墓……”

那时,我想哭。那是这个18岁的女孩子第一次听到福音。关于生、死、永恒。

我也想起主耶稣曾静立在拉撒路的墓前……

那时,耶稣哭了。他怜悯他的朋友拉撒路,就像怜悯福伦一样。那段探望福伦的日子,我不断跪在他的床头流泪祷告,我在自己的泪水中分明能感受到主耶稣的泪水,才深深意识到原来这真的是一位会流泪会掏心掏肺去爱的上帝。其实,主自己受苦受难上十字架时,没有为自己而哭,却为这个叫拉撒路的男孩生命的脆弱和无常而哭。也是为整个人类生命的脆弱和无常而哭。但耶稣不仅哭泣,而且还坚定的宣告:“生命在我,复活也在我!”

我更想到玛利亚曾静立在主耶稣的墓前……

那时,玛利亚哭了。天使过来安慰说:“妇人,不要害怕,不要悲伤,你寻找的那位被钉十字架的耶稣,他已经复活了!”

福伦的离世,再次唤醒我,这是一个充满苦难、罪恶、死亡的世界。也是一个充满眼泪、疼痛、创伤的世界。我作为一名出死入生并向死而生的基督徒,之所以还未离世,乃是因为有未尽的使命。

所以,我理当不再为自己而活,不再为这个世界会死亡会朽坏的荣华假象而活,而是理当尽心尽力地,为爱而活,为永恒而活,为那些不会死亡的东西而活,为那位为我死而复活的主而活。

我们周围还有多少亲朋好友,只看到死亡的权势,却看不到复活的盼望?圣经上说:“爱比死更坚强”,那么,我们该如何将耶稣基督复活之爱的福音分享出去?

求主怜悯我们!

生命神奇,不要悲伤——王科力弟兄安息主怀两周年祭

2013年4月,我收到科力的短信,很云淡风轻的一句:“喻师姐,你们现在在哪里聚会?我想过去。”

我一愣,科力不是每周日都在上在职研究生班吗?怎么有时间去教会了?那时,我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父亲在外地买房被骗的法律纠纷,也没顾得上对科力嘘寒问暖,只是匆匆发了聚会地址。

直到主日聚会那天见面,科力才说出原委,语气依然云淡风轻:“前几天,单位体检,被查出得了肝癌,是晚期……”

肝癌晚期?科力才刚31岁啊!所有弟兄姊妹都震惊了。

一 、在法大的理想主义情怀

科力是我在中国政法大学的师弟,不过我是97级的,他是02级的,我毕业时他还未进校,直到2005年底,我在翟运松师弟的推荐下,开始接触红极一时的法大沧海云帆社区BBS,认识了很多还在母校读书的师弟师妹,包括科力,该网站的主创者之一,并记住了他那个与北大学术书店相同的网名:风入松。

科力少年时代的成长道路其实很艰辛,他来自河南省民权县,儿时家境贫寒,但他非常孝顺懂事,吃苦耐劳,最后以优异成绩考上中国政法大学公共事业管理专业。科力曾在临终前撰文回忆到:“这所大学让我至今感恩,我刚一进学校就通过贫困生绿色通道获得了5000元助学金,后又顺利获得了助学贷款,申请了勤工助学岗位。大学四年的时光过的很快乐。”的确,在这所人文思想活跃的大学里,科力的理想主义情怀得到很大施展空间,开始积极关注民主、法治、自由、建立公民社会等问题,更为沧海社区这一法大精神家园的建设,奉献了宝贵的青春年华,至今仍让那一代的法大学子感怀不已。

2003年12月,他大二时受高中同学荣基弟兄邀请,参加了该教会的圣诞晚会,颇受感动,并做了决志祷告。信仰的种子在他心中开始悄然种下,不过,他的困惑挣扎还是很多,直到2008年左右,在曹志大哥等法大学长的关怀扶持下,他又开始相继在守东老师的法大团契和亚峰老师的教会慕道、查经,直至受洗。那几年曲折的心路历程可从他2009年写的《受洗见证》中窥豹一斑:

“在接受福音之前,一直在思考很多问题。我是谁?我生活的意义是什么?我为谁而活?我这一生到底有没有价值?……最初接受福音之后,所有的也仅仅是“信”,信全能者的存有、智慧、全能,那时,谈不上信靠。在那半年多时间里,对自己跟神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一直并不清楚,也不知道耶稣基督的所作所为对自己而言究竟有何特殊意义。这也许就是帕斯卡尔所说,认识上帝但不认识自己的可悲,于是形成了骄傲。上帝心中坐,凡事自己来。这也是后来又远离查经班,任由自己飘荡在荒野之中的原因……

“这几年里,我也跟大部分人一样,仍然活在自我当中,一心想的是我为什么还不成功?我为什么处处受挫?我为什么贫病交加?为什么这么苦?社会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但却忘了去追问,这里面有哪些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哪些是上帝对我们的管教和带领?哪些是人类摆脱不了的咒诅?哪些是上帝想借着这些事让我们更加关注他人?更加爱别人?而不是一再纠缠于自我中心的固执?直到最近,才逐渐领悟到,问题不是出在对神了解太少,而是对自己了解太少……”

二、“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

2010年,科力开始来我和荣基弟兄所在的教会聚会,并参加了我家周间的大学生小组。这个小组的大学生几乎都是90后的一代,也爱看书、思考、颇有理想主义情怀,还集体讨论过是否要效法特蕾莎修女之类的话题,不过,科力总是安静的倾听,很少发言,话虽不多,但都很有分量,正如肇阳弟兄的回忆:“科力哥平静、内敛、温柔、略带羞涩、但给我的感觉是学识渊博……”

但科力却对这种“学识渊博”一直保持内省。他在一次小组分享中坦言自己的挣扎:“基督徒在知识、情感和意志上对神的顺服,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的事情。我们陷在知识的海洋里,而传统和世俗的道德、情感和人情对我们的影响,以及资本、权力和世俗权威对我们意志的管制,都让我们很难真正顺服于神。这种争战时时刻刻都存在着。”

他一向是敏于事而慎于言的性格。记得有一次小组开始之前,他气喘吁吁地搬来一大箱苹果爬到五楼送给我们,说是共识网帮助延安宜川受灾的农民义卖,然后在小组中分享了那些灾民的艰难经历。事后,我想把苹果钱给他,他坚决不要,说是自己奉献给小组的。然而,我知道他经济上也挺不容易的。

2011年9月24日,我们教会的弟兄姊妹欢欢喜喜地为科力举办了婚礼。

科力的女友也是法大学妹,两人属于校园式爱情,长达6年的相遇、相知、相守,经历过经济的窘困、两地的奔波、情感的磨合、生活的艰辛……两个人在婚礼上分享这些坎坷的爱情历程时,我家小组那些大学生们纷纷感动落泪。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年代,这对八零后年轻夫妇相濡以沫的裸婚式爱情,对更年轻的九零后少男少女们是很深的激励。双荣弟兄还特意为他俩写了一首长长的祝福诗歌。

婚后,科力夫妇继续来教会聚会,那年的圣诞晚会有一个福音哑剧,科力被推选扮演上帝这一最关键角色。他一丝不苟地排练,将上帝的创造、受难、复活、救赎演的非常到位,很多弟兄姊妹都被感动了。

不过,科力始终没有在教会中担任什么服侍,我倒觉得,他更多的服侍是借助在职场中来传递的。一方面,是他自身的人格魅力,这点已经被他所有的同事朋友高度认可;另一方面是他扎实的人文功底,这点从他编辑策划撰写的那些稿件就能看出。正如也曾在共识网工作过的法大师弟运松的回忆:

“在工作中,科力始终关注着中国民主与法治进程,他主张中国应当建立成熟的公民社会,立即废除劳动教养等不合理的制度,多次撰文为政治改革和社会转型呼吁。这源自他对同胞怀有深挚的爱。他的爱既体现在善待亲友、同事和邻人上,也体现在关心公共事务、为公民权利以及为弱势群体的权益热心呼吁上,他对公义的追求也是源于这样的爱。”

看到科力尽心竭力地与他的共识网同仁们搭建这么优秀的公共平台,我也特别感恩上帝在他身上的独特托付。因为圣经说:“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阿摩司书)“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弥迦书)

不过,我自己因为已经弃法从文,文艺气质使然,那时已经不太关注政治经济民主之类的宏大叙事,更关注大时代下个体情感命运的琐碎叙事,所以,反而是科力写的一些小人物故事,尤其是那篇《我也是弱势群体:一位城管队员的心里话——共识网关注社会生态系列访谈之一》,讲述看似强势的城管警察们也有其不为人知的挣扎,让我备受感动,便鼓励他多作一些类似的人物深度纪实访谈。

其实,我们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教会,大部分信徒都是学理科和做计算机的,所以,对如何牧养科力这种关注社会思潮和公共事务的年轻信徒,我一度产生了很深困惑和亏欠感,只好发邮件向学界几位知识分子基督徒前辈求助:然而,有两位长辈学人虽然有意关怀牧养他,但人在海外,难以实践。

后来,科力不怎么来聚会了。我特意去他家探望,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觉得本教会牧养深度不够,若真是如此,也可以考虑去其他更合适的教会,但不要停止主日……

科力倒是很诚恳地回答我说不是,只因为自己希望在职业生涯发展上有更大突破,报了一个法学的周末在职研究生班,与主日聚会时间有冲突而已。临走时,我只好鼓励他:“那你就每天多读圣经,多听赞美诗吧……”

就这样,他近1年左右没来教会,直到被查出患癌症之际。而检查的这一周,2013年4月23日,他还在自己的微博上刊发了圣法兰西斯的一段话:“使我作和平之子,在憎恨之处播下你的爱,在伤痕之处播下宽恕,在怀疑之处播下信心。在绝望之处播下希望,在黑暗之处播下光明,在忧伤之处播下欢乐。在宽恕中我们便得赦免,在献出时我们反有所得,在死亡时便进入永生。”

三、“和生死大事相比,其他都是小事。”

得知他患病后,我和丈夫立刻去他家探望,去之前很紧张,不知该说什么。倒是科力从容微笑着,热情张罗着,完全不像癌症晚期患者的心境。我不由得面带愧色的感叹道:“最近我家人被卷到一买房欺诈纠纷里面,我们这段时间真是被弄得心烦意乱……其实,与你的病情相比,我们这些事算得了什么呢?”科力则还是云淡风轻地笑:“是啊,有人说,和生死大事相比,其他都是小事。”那时,我便直觉他似乎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他的确做好了准备。实际上,4月28日,他就立刻给原教会牧者写了这样一封信:

“上周公司体检,我被查出肝内有肿块,经过这几天的CT检查和AFP等指标化验,确诊肝癌,医生认为已属晚期。我已坦然接受现实,跟妻子心里都很平安。知道结果后,我们第一时间转向主,向主认罪悔改,也求主赐平安的灵在我们心里。

您以前是我的牧者,从您那里受益良多,所以想应该尽早告诉您此事,我一直比较软弱,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也导致不愿跟太多人有亲密的关系,怕离别时难以告别。这次事件反倒让我彻底放下,心中坦然。为此也特别感谢神。最近几年灵命衰退,远离躲避神,这次回转,反倒是神救了我……求主让我顺服他一切的旨意,让我妻子内心有平安和信心。”

可以说,科力知道自己患癌症后,心灵的确受到极大的震撼,但这种震撼不是让他走向怨天尤人,而是走向自我省察。7月18日他曾这样写道:“……我不知道我余下的日子还有多少,但此时此刻,我为我遭遇的一切深深感恩,它虽然让我经历苦难,但我得到的更多……上帝分明让我们过有节制的生活,过洁净的日子,并且因为这样的疾病,常常思想人生的意义,不要庸庸碌碌的过日子,而是要活的更有意义,更加正直、公义、富有怜悯的心肠。苦毒怨恨只会毁了自己,也辜负了上帝让我们经历的这一切。”

四、“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

7月和9月左右,我又去他家探望过两次,和科力的母亲及叔叔有些交流。科力经过慎重考虑放弃了化疗,但也很积极配合其他行之有效的疗法,注意饮食起居、锻炼身体、保持平和心态……一方面,他并不放弃求生和医治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他把最终结果都坦然交托,靠着主复活大能的应许,完全放下了对死亡、对“被孤立、被遗弃、被别人看做是被咒诅的人”的恐惧。

但说来非常亏欠,我作为法大学姐,对他临终的属灵关怀很不够,倒是科力好友,法大师弟运松,在那几个月中一直持续探望他,勇敢而坦诚地和他探讨苦难、十字架、爱、自由、救赎、天国等话题。我相信,聊得越多,追问得越深,他对这位受苦并复活的救主的认识也越清晰。

终于,在11月22日,科力在微博中发表了那篇被广为流传的《病中絮语》,开始第一次公开宣告自己的基督徒身份,并表示“最最希望借助此文使更多读者来思考永生和认识上帝”。

于是我们便看到了他最后的文字:“得知患了癌症之后,我的恐惧大概持续了30秒钟。然而上帝早已把平安放到了我的心里,爱里没有惧怕,靠着爱,我们能胜过疾病的咒诅,能胜过恐惧的权势!最后想说,不要对离别太过悲伤,也不要对生命太多沮丧,因为我们对生命一无所知;更不要对上帝太早失望,因为我们对上帝的旨意还知之太少。”

当然,但这并不意味着,面对死亡科力就没有痛苦。虽然,心灵上的痛可以通过超越生死的信仰来坦然面对,但肉身上的痛的确需要一点一点捱,一点一点煎熬,一点一点与那些深入骨髓血液心脏的病魔抗争。

记得那段时间,他依然拖着虚弱的病身每周日去教会,每坐一小会儿就得站起来休息,等到聚会结束后,他便会分享自己最近的病情进展。于是,大家会围成一圈,为他迫切地流泪地祷告。随后我们建立了一个本教会的“为科力祷告”微信群,借助 7×24小时祷告链,有的禁食代祷,有的通宵代祷,有的把自己每天的代祷感动发在群里,以激励科力与病魔作战;其他教会许多的弟兄姊妹也很热心关怀,宋嫂还建立了一个跨教会的“癌症在我身边”微信群。科力成为该群第一个被关怀,也第一个被送别的患者,而至今,这一临终关怀群已经上百人了……

最后一次的主日,科力对大家分享说前夜疼的特别厉害,躺也不是,趴也不是,侧卧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哪怕连一分钟的觉也睡不了。可是,即使他这么述说时,也没有任何焦躁或自怜的情绪,他只是觉得特别虚弱,祈求主让他有勇气和力量面对病魔。几天后,也就是11月1日,他被送往302医院。

五、“我心里平安喜乐,我要睡了。”

在他住院之后,离世之前,我最后一次去探望。那天,我特意带上我家大学生小组的慕道友韦建军。建军也是学宪法行政法的高材生,也曾在我推荐下去共识网实习过。这段时间,他自觉因为毕业找工作,面对各种选择感到盲目和迷失,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想,建军对科力一直很仰慕,或许,见科力最后一面能对这个年轻大学生有所启发吧。

在前往医院的公共汽车上,我和建军一直在探讨生命和死亡、此在和永恒等问题。到了302医院后才发现,科力已经非常憔悴,虚弱得几乎无法说话了。

但科力见建军来看自己了,还是强撑着精神,断断续续地对他说:“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就应该很清楚了……世界上这些功成名就、雄心壮志都靠不住……都会过去……你要好好信靠主……主才是最终的盼望。”顿了顿,又说:“其实,道理很简单,一点不复杂。”

科力指了指自己:“这个道理,我知道的。”又微微看了看建军:“你知道的。”最后又微微望了望我:“喻师姐也知道的。”

建军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忍着泪水说要出去走走,然后,一个人在走廊那边,默默的抽泣。事后,建军说,科力哥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爱的真谛。

屋里只剩下科力和我。听到科力此言,仿佛是临终遗嘱一般,又仿佛是临终托付一般,我也忍不住,还是泪流满面。而科力却平静地安慰我说:“喻师姐,你放心,我里面,”他指了指胸口,“一直有主的平安。”

即使在弥留之际,科力依然以他看似虚弱实则刚强、看似衰残实则丰盈的生命在安慰别人。这一点,不止是我,不止是建军,也是其他很多弟兄姊妹提起过的。林小单姊妹比我更晚几天去探望了科力,她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他比从前消瘦,让人心疼。本想着去探望病人,要使病人得主的安慰,可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心里就觉得极其的软弱,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为他祷告,他看起来虚弱的只剩一口气息。后来在弟兄姊妹的代祷结束时,科力开始用他能发出的声音向神祷告。他的祷告里除了赞美和感恩之外,我隐约听见他说:‘主啊,现在很多人可能都软弱了,但是主啊,我知道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始,孩子不怕死亡,求主的旨意彰显……’在病房中,我第一次被病人所鼓励和安慰,我知道那是主的荣耀在那时向我们显现……”

据悉,去世前一周,科力把家人从医院全部“赶”回家,只留妻子陪床。他担心自己去世后,妻子会遭到自家那边村里亲人的误解,于是录了一段视频告知亲人们,这些年妻子对自己照顾的很尽心尽力,要好好恩待她。视频的最后,他又鼓励亲人好好信主不要悲伤,他引用圣经经文说:“洪水泛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直到永远!”并伸出弱而有力的手,做了一个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

最后,早已不能下地的科力执拗地提出非要去病房的洗手间,在洗手间狭小的空间里,科力说道:“我就想在一个只有你和我的空间里,跟你告一个别。”然后伸出手抱住妻子。他很虚弱,但很努力地抱着,两人哭了很久。

回到病床上,科力侧卧着擦干眼泪,对妻子说,“我心里平安喜乐,我要睡了。”这是科力说的最后一句话。

六、“今日我之柔弱身躯,他日将显大荣光”

2013年12月1日,是一个主日。北京已进入阴郁的寒冬,但那天早晨出现了冬日罕见的金灿灿的阳光。早晨9点30分,科力经抢救无效,在弟兄姊妹祈祷声和唱诗声的目送中,告别我们,安息主怀。

12月3日初冬的清晨,在八宝山的梅厅,我们教会给他举办了追思会。那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有我们的弟兄姊妹,有法大的校友老师,也有公共知识界的人士,大家捧着花,流着泪,排着长长的队,一直延伸到会场的门外面。

其实那时的科力不过是一个30岁出头的青年,有那么多的人,在那么冷的天,赶那么远的路,来参加他的葬礼,相信大多都是被科力有信、有望、有爱的生命力量所感召。正如周志兴先生所言:“甚至在生命的危急关头,他也是想着别人……他走过的三十年,长过有些人的70年80年。”也正如张千帆先生所言:“他追随基督背起了生命的十字架……他对生命的担当本来应该是一种做人的常识,只可惜在当代中国社会,这样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

那一天诗班唱了四首歌:《主里安睡》、《再不久》、《光明处所歌》、《金色黎明》。其中《光明处所歌》是科力患病之后最喜欢听的一首。

既无愁云/也无疑雾/圣城气爽天清朗/光辉太阳/永远中天/乃是义日常明亮/不需夜间休息养神/毫无辛苦无悲伤

今日我之柔弱身躯 /他日将显大荣光 /靠主能力/自由健康 /使你更美更刚强 使你快乐/使你勇敢/主之帮助永无疆

你当奋勇/心意欢然/将你责任好担当/待到工作既经完毕/接受主赐恩无量/服事羔羊/大有尊荣/常沐恩光欢乐长

七、需要被不断提醒的我们

科力离开后,他的妻子将科力生前大部分的藏书都奉献给了教会,随后又挪移到我家书房的书架上,我定制了一枚“科力纪念”的藏书章,希望能将这些书送给关注公共事务且敬佩科力的法大校友。愿有心者读之,有缘者惜之。

他的妻子又送了我一本共识传媒集团内部编撰的纪念文集《永远在金色黎明里》。里面的纪念文章来自他的同事、朋友、读者、网友。而今重新一篇篇读来,对科力在工作岗位中所彰显的宝贵品质有了更深的了解,令我潸然泪下。而文集的封底,则是科力在患病期间反复劝勉大家的那八个字:“生命神奇,不要悲伤。”

我想,科力已经借着自己最后的人生岁月,荣耀了他所信靠的那位神,感动了他所接触的很多人。而今,他打完了当打的仗,跑完了当跑的路,息了自己的劳苦,被主接到那光明所在处,必有公义冠冕为他存留。而我们这些弟兄姊妹,在世的使命还未完成,务必刚强壮胆,继续奔跑天路……

转眼,科力已经走了2年,红尘依然热热闹闹,我们也依然熙熙攘攘。我曾这样在日记中感慨道:“如果连身边那么近的亲人和朋友的死亡没有带给我们生命的震醒和改变,没有带给我们对福音的迫切感,我们真就白活了。而实际上,随着岁月流逝,我们经常在惯性的忙碌和怠惰中又忘记了他们,需要被不断提醒……”

于是,我也真的被上帝不断提醒着,前年,31岁的师弟科力走了;去年,53天的小侄女秋雨走了;今年4月,36岁的同学福伦走了,今年10月,44岁的女友郭姐也走了……那么,还未走的我应该怎样更尽心、尽力、尽性、尽意地为着主的救赎大爱而活?实在是亏欠!

鲁迅先生在纪念老师藤野先生时,曾这样写道:“……只有他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我北京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

的确,每次我看到书架上那些满满当当的科力藏书时,也是这样的感觉,仿佛看到科力安静、谦逊、淳朴、温厚的表情,虽然他没有说过任何抑扬顿挫的话,但同样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

天使在人间——纪念患白血病去世的女儿小秋雨

范正读撰写,喻书琴修改

往事并不如烟

我的女儿秋雨于2014年11月5日出生在北京,因患有罕见的先天性白血病,2014年12月28日,在这尘世度过了短短的53天时光后,她静静地回到天父上帝的怀抱。

动笔之前,我又好好看了看女儿的照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再次回荡在我的脑海中。难以抑制内心的思念和不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一直以来,我内心始终不敢去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创伤记忆,但终于在今天,女儿诞生整整一周年的这个日子,我鼓起勇气下笔了……

我生长在福建山区的一个基督徒家庭,一家四个兄弟姐妹,加上爷爷,总共七口人。父亲和蔼可亲,是当地教会负责人,母亲温柔善良,所以在儿时的成长记忆里,我们家充满了天伦之乐和手足之情。而我妻子敏超则生长在烟台市区的一个基督徒家庭,作为独生女,她在父母的细心呵护中长大,也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浪漫幻想的女子。

秋雨是我们婚后第二年意外怀上的,当发现怀孕后,我们小夫妻俩非常的紧张,瞬间冒出好多担心,生怕不能成为合格的父母。可能这个社会带给人的总是一种不安全感,我们也经常对未来担惊受怕。平时总是说信靠主,似乎关键时刻更能反应出我们对上帝信靠的深浅。

在怀上秋雨前,妻子是一个对小孩畏而远之的女子,不敢碰小孩,更不用说敢去抱一抱了。而在怀上秋雨后,她改变很大,主动了解学习和育儿相关的一切知识。经常花时间听胎教音乐、去公园散步锻炼、做各种细致入微的产前体检,还特意报了一个游泳班和母婴培训班。腹中的胎儿激发了她母性的深情。

我们给宝宝取名叫秋雨。因为预产期是在北京的秋天,我们也特别喜欢圣经上这句经文:“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看哪,农夫忍耐等候地里宝贵的出产,直到得了秋雨春雨。” (雅各书 5:7)

活不过一个月?

妻子忍受了长久而剧烈的自然分娩之痛,但最终没成功,不得已做了剖腹产,付出了极大的牺牲。秋雨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表现得比其他孩子乖巧,晚上不怎么哭,饿了喝点医院的配方奶就能很快入睡了。

秋雨出生后,我就很快习惯了担起父亲的角色,并且呵护有加。这些经验应该得益于我大学毕业前后就和哥哥嫂子一起住,陪伴他们家两个孩子出生和成长吧。我开始忙碌于一夜间4次左右抱宝宝喂奶换尿布再哄睡觉的节奏,并且一点不觉得累,而妻子也越来越喜爱这个超级可爱的小宝宝,享受着做母亲的新鲜感和满足感。

满月后的一周左右,我们发现秋雨的肚子有点胀大,而且睡觉时呼吸声音急促。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吃奶太多引起,但两天后,我们发现她胀的特别厉害,整个肚子都鼓得像个气球一样,加上有些哭闹,12月16日那天,我们便带她去北医三院做了血常规检查。副主任儿科医生看了看检查报告,又听了听她的心肺情况后,很严肃地告知我们:“孩子可能有先天性心脏病,建议你们马上住院观察!”

我们一听就紧张坏了,而且怀疑医生一定是误诊,最近秋雨的确因为咳嗽导致呼吸不畅且伴有杂音,但刚出生的宝宝怎么可能是心脏病呢?所以我们决定不留院观察,而是直接回家。赶回家后,我们将秋雨的血常规检查图片发到微信朋友圈,一位身为医生的江姊妹急忙建议到:“孩子的白细胞怎么这么高啊?尽快去北京儿童医院看看,我一个内科医生的朋友怀疑孩子血液有问题!”听到此言,我模模糊糊想到白血病这一字眼,不过那时对白血病还没有一个全面的认识,总觉得离自己很远,离女儿很远。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忐忑不安地来到了北京儿童医院,托朋友挂了一个专家号,又重新做了一个更细的血常规检查。当我们在检验科门外等待时,心一直拧得紧紧的,感到呼吸也非常艰难,只有不住的祷告,祈愿检验报告出来时,她的白细胞能够降到正常范围,也希望在这么艰难的时刻,上帝伸出祂慈爱的手,医治我们的小秋雨。

那天在儿童医院等待的情景,我现在只要一想起,就不禁潸然泪下。我的妻子敏超,由于如此的心神不定,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手心时不时冒着汗。我60多岁的老母亲,一只眼睛已盲,另一只眼睛在做完白内障手术后只剩下0.2的视力,她老人家一边充满怜惜地抱着心爱的孙女,一边深锁眉头,不停默祷着。其实我母亲一直都是一位对上帝特别有信心的女性。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家里遇到什么困难,她总是虔诚地带着我们祷告,也相信上帝一定乐意帮助我们。

然而,等报告结果出来时,我简直无法相信,秋雨的白细胞居然已经达到200了(正常人的值是5-10)。妻子更是痛苦万分,她是北大预防医学专业的硕士,知道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只能强忍着泪水。而我也一样泪只能往心里流。

血液科最权威的专家一看报告,就直截了当告知我们:“孩子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白血病,而且是先天性白血病,最多可能不会超过一个月的存活时间。孩子太小,不要做治疗了,还是回家观察吧!因为到目前为止,儿童医院也没有一例这么小的孩子成功治愈的。”

天哪,一个月存活时间?!自我记事以来,从未目睹过亲人的生离死别,即使是亲人生了大病,我也完全无法接受。而如今……怎么可能是我们最心爱的女儿,在这么小的年龄患上绝症,而且很快即将离我们而去呢?

当时我对上帝还没有太多的抱怨,只是有太多的疑问。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百万分之一的不幸机率会临到我们身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哭,一直在呼求上帝的医治,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了!我祷告上帝说:“你给我的担子太重了,完全超乎我们所能承受的,那怕是秋雨身上受了一点伤,我都牵肠挂肚,何况你现在就要带她走呢?既然这么早就要带她走,为什么还要赐给我们呢?你是在折磨我们吗?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安静而忧伤的大眼睛

秋雨患绝症的消息经过微信朋友圈转发后,很快国内外一些教会的弟兄姊妹开始为她代祷。其中我所在的ABB公司的团契弟兄姊妹更是给我们很大的鼓励,他们成立了为秋雨40天禁食祷告链的微信群,随后,我们伯大尼教会也成立了守望祷告链,素昧平生的肢体们也纷纷为秋雨代祷,让我特别感动。

我们全家也开始每天4次的祷告(凌晨4点,早上10点,下午3点,晚上8点)。这段时间,我的父母、大哥和嫂子,还有专程从千里外家乡赶来的一位吴老姊妹,每天迫切地向上帝倾心吐意。我期待上帝能因着这么多儿女的呼求而医治秋雨。主耶稣曾经在两千多年前行过这么多神迹,医治了那些天生的瘸腿者、瞎眼者,甚至使死人复活,祂只要肯,必定也可以医治我们的女儿。

秋雨生病的这段时间,陆续有些弟兄姊妹来探望,都惊叹秋雨这样一个不到2个月大的宝宝,神情居然和一两岁的婴孩一样,大眼睛安静而忧伤地与抱她的大人默默对视。每每因为生病难受而哭的时候,只要抱着她唱赞美诗或者抱着她祷告,她居然就很快不哭了,而且变得异常安静。她年龄虽小,但灵性极深,似乎可以明白大人们的那份忧伤,于是连哭声也变得克制。

当我了解到,白血病在后期可能给患者带来的种种痛苦时,我很是感恩,因为那段时间里,秋雨虽然每天鼓着大大的肚子,但吃喝拉睡几乎和正常宝宝没什么区别,平常也不怎么哭闹,喂她那么苦的中药,她也能一饮而尽……我想上帝是定意要将秋雨接走,但也赐给她离别之前异常的平安。

在弟兄姊妹坚持祷告的第14天,也就是12月28日星期天,秋雨还是离开了我们,回到天父的怀抱。

那天早晨我们全家依然都去教会参加礼拜。中午回家后,我发现秋雨有些无精打采,眼神越来越迷离,我赶紧叫上全家人一起跪在床前为秋雨祷告。在我们的祷告声、呼求声、哭泣声中,秋雨在下午3点左右安静地告别了这个世界,走时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当时我是哭的天昏地黑,仰天长问:“上帝,你为什么现在就带秋雨走,我不想你带她走!”

秋雨走后,她原来暖暖的小身子慢慢冰冷下来,我一直用手紧紧地贴着她身上,希望能保持她的正常体温。那时,我是多么期待上帝能行一个死而复活的神迹,拉撒路死后放在坟墓里四天,主耶稣不是让他复活了吗?然而,没有出现神迹,没有。

妻子的痛与怨

失去秋雨对于我们的信仰的确构成了一个极大挑战,原来我们是“信心”满满的,相信上帝必定会医治她,然而上帝并没有按照我们的现世心愿,而是按着祂的奥秘主权,接秋雨回天家了。

起初,对于妻子敏超而言,这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毕竟她是十月怀胎过的母亲,分娩难产过的母亲,原本以为历尽千辛万苦,总算生了个漂亮的女儿,这一切付出也是值得,没想到她寄托最深的希望,居然被上帝“夺”走了,她因而怨恨上帝,不再能相信上帝是慈爱的。

而且,她进一步认定上帝像在捉弄人,而且专门在针对她。由于看到身边这么多人在北京有房有好工作,还有健康可爱的孩子,有的不止一个,还有两个孩子,她被深深刺痛了:“上帝啊,即使我曾经是多么得罪你,但如今我也已经改变了很多了啊!我做出了很多牺牲,很多时间也花在认真服侍教会上,为什么你还这样待我呢?如果是这样,那我以后不想再去聚会了!”

有人或许会觉得她这样想太走极端,但作为母亲,心里的痛苦谁能知晓呢?所有的伤悲谁能明白呢?从秋雨生病到离开的那段时间,身边有些人给敏感的她带来了一些无意的伤害。一些弟兄姊妹仍在微信朋友圈晒吃喝玩乐的照片,这让她恼怒;一些弟兄姊妹从来没有来主动问候过,这让她恼怒;还有一些弟兄姊妹虽然虔诚爱主,却缺乏人情味,絮絮叨叨一堆高大上的属灵道理,这让她恼怒;还有一些非基督徒朋友则建议她尽快遗忘这些不快,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再生一个当做替代就好了,这也让她恼怒。“难道秋雨是可以复制替代的吗?难道秋雨不是独一无二存在过的吗?”

最让她得安慰的一句劝慰来自丧女后的宣教士戴德生。他说:“上帝就像尘世花园中的园主,父母就像尘世花园中的园丁,儿女就像尘世花园中栽种的一朵朵鲜花,有一天,上帝看到其中一朵小花开的特别美,为了免遭这个充满罪恶和苦难的世界的玷污,于是提前把这朵小花收回,种在最合适她生长的天堂花园中,那么,园丁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但她的理性知道不该抱怨,她的情绪依然会有不断反弹,即使一年后的今天,也只能说,她还在伤口慢慢受医治的过程之中。

我的泪与盼

这一年来,我和妻子几乎每天都会好几次在脑海中浮现和秋雨有关的林林总总。时不时看到微信朋友圈各家的晒娃,时不时听到关于育儿的热门话题或新闻,时不时拿到某些容易触景生情的物件,都会让我们内心感叹,秋雨的离去在我们内心留下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思念和伤痛……

但相比妻子而言,我的状态表面上会理性很多。或许,因为我是父亲,又是男性吧。比如,在家时,妻子经常会在我面前模仿秋雨的一些可爱动作,经常会说起关于秋雨的点点滴滴美好回忆;而外出时,妻子只要看到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孩子,就会告诉我,这个宝宝的表情或眼睛或脸蛋有点像秋雨,走了还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想象着秋雨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就是这样的美。想必妻子是朝思暮想,才会这样情不自禁。

而我恰恰相反,我不愿意太多的提起,经常会有意识地回避和克制这种怀旧情绪,尤其在公开场合中,不让自己思绪万千,因为只要我稍微顺着自己的情感往下想,伤痛的泪水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作为基督徒男性,丧女的感受是非常多面复杂的。

一方面,从感情上看,我怎么也不舍得她走,因为她是如此的独特可爱。我们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我希望看到她像花儿一样一天一天长大,等待她能走路,能说话,能叫爸爸妈妈,有一天她会说:“我喜欢和教会主日学的哥哥姐姐一起玩,我喜欢看圣经故事……”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想起她的笑容或者看到她的照片时,只要稍微有怀旧之意,就会因过于思念秋雨而潸然泪下。然而,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我不敢怀旧。

有时候极度思念秋雨时,恨不得马上能再生一个,心想也许有了二宝,可能专注点会有所转移。但实际上,剖腹产最好等到两年以上再要孩子,时间真的太漫长了。上帝把秋雨拿走,还要让我们等待这么长时间,真的是极大考验。有时候难免会心生埋怨。所以也别把我想得太刚强。男人有时也特别脆弱。

另一方面,从理性上看,我又为她感到欣慰,因为她已经先于我们到了天堂,到了最爱我们的天父上帝那里,在那里没有罪恶,没有黑暗,没有哭泣,没有痛苦,没有坏人。但是有光,有爱,圣洁,美丽,喜乐。今生,只是短暂的别离,只是表面的失去。

也因为这种信念,即使秋雨离开后,我也一直觉得并没有真正失去女儿,她似乎只是暂时离开北京,回到了福建老家,她奶奶帮着照顾一年半载后,我们父女就可以在老家重逢。

现在唯一不同的是,照顾她的亲人不是奶奶,而是上帝;照顾她的地点不是老家,而是天堂;照顾她的时间不是一年半载,而是我们夫妻的今生;等今生结束后,就能和女儿在上帝所设的美好天堂中欢欢喜喜地重逢。

所以,我也就更加放心,因为知道有上帝亲自照顾她,疾病不再能够击垮她的身体,罪恶不再能够玷污她的心灵。直到一年后的今天,我写这篇文章时依然如此深信,也许这就是上帝放在我内心最大的盼望和安慰吧。

朋友们的丧亲关怀

秋雨走后,很多朋友都来看望我们,以他们不同的言语和方式给予安慰,但当时会觉得,这些安慰都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有些好心朋友会讲述他们流产的痛楚经历或丧失父母的悲恸体验,以为这样可以带来富有同理心的安慰,但我们感激他们爱心的同时,却只能暗暗苦笑:“这怎么会一样呢?秋雨没有在母腹中流产,而是和我们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陪伴她一天天长大,她的小笑容、小表情、小动作都深深地刻在我们脑海中。至于父母之丧,和儿女之丧又是何等不同的微妙感受!”

大约因为我们内心的伤实在太深了,觉得除了十字架上那位受苦受死的救主,除了个别有过相同丧女遭遇的父母,没人能真正能与我们心有戚戚。所以,国永弟兄的爱女2岁时意外坠楼身亡,我们和他电话一番长聊,看他博客上写给爱女的《致乐义书》;还有廖智姊妹的爱女10个月时在汶川大地震中被压身亡,我们阅读她写的传记《廖智:感谢生命中的美意》,这些相似遭遇都带给我们不小的安慰。

当然,我诚实表达这些,大家不必觉得尴尬,以至于担心说错话,而不敢再去接触和关怀丧亲者。其实,虽然大部分人说出的话语无法真正触摸到我们的内心,但看到你们和我们是同样的悲伤,我们就稍感安慰。而如果有一些灵性生命深邃柔细的弟兄姊妹,他们用主赐给他们的安慰之言来安慰我们,我们就可以主动用爱心去说诚实话,进而感受从主十字架而来的安慰了。当“与哀哭的人同哭,与喜乐的人同乐”时,神的爱就在你我之中,就在这个世界了。爱是唯一能真正建立人内心关联性的桥梁。

人生中所有的悲痛,不都是只有自己才最刻骨铭心的吗?这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因为苦难而离世,而我自己不也是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我们的心都麻木了,缺乏爱和同理心,因害怕付出而趋于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也因为有丧女遭遇,我对发生类似遭遇的家庭产生了很深的同病相怜感,希望能带去或多或少的帮助,但有时又觉得自己还未完全从伤痛中走出来,又如何去安慰别人呢?

秋雨带给我们的启迪

几乎所有见到过小秋雨的人都说,她长的真的很特别,就像是小天使一样,眼神深邃,表情温柔,充满灵气。或许,上帝派这样一位小天使来到我们当中,给她53天的时间看看这个有爱也有罪的人类世界,给她14天的时间来与主同负苦难的十架,又给她永恒的时间与主同享复活的荣耀,是一个极大的奥秘。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婴孩的生命,居然感动和激励了很多看望她的大人,你能想象得到吗?

觅非播舍孤儿院院长,同样身患癌症晚期的新玮姊妹曾这样写道:“昨天看到小秋雨(白血病)回天家的消息。50 天的生命,在人看来如此短暂……在过去的13年里,陆续有我们陪伴过的十几个孩子回到天家,我不得不说,这也是这项事工最令人心痛的地方……但奇妙的是:我们看到神如何用这些如此短暂、纯净和孱弱得让我们心痛的生命,做了祂用我们这些健康成熟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情:去触摸到人内心最深层、最刚硬和最隐秘的地方……这些孩子是天使,一直以来,我们以为是我们在帮助和照顾他们,但有一天,你会发现,爱我们的神,在使用这些孩子的病痛医治我们,用孩子的无助改变我们,用他们的生命救赎我们……”

她也让我们做父母的明白了很多道理,她离去之后这一年,我一直在思考生与死的问题。

一方面,死亡离我们如此近,没有人能把握生死的定数。如果没有上帝,如果没有天堂,我这一生是英年早逝还是长命百岁,是辉煌腾达还是贫穷落魄,都没什么分别,因为人最终都逃脱不了一死。在死亡面前,今生抓狂的东西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没有人能坦然说自己在世的日子圣洁无暇,问心无愧,那么,如果真有死后的审判,我们如何面对那威严公义的烈焰呢?好在上帝也有怜悯,借着祂爱子主耶稣在十字架受苦受死的怜悯,我们可以坦然面对审判。

另一方面,生命如此脆弱,也如此珍贵,我因为认识上帝,知道天堂的存在,也知道人一生不仅是为短暂的现世,更是为永恒的生命做准备。那么,我应该如何去活我的余生?我在世未完成的使命是什么?我是否做好了完成使命后将来见上帝荣面的准备?

最后,谢谢在秋雨生病和离去的这段时间,我哥和嫂子经常陪伴我们,倾听着我们内心的伤痛,并且一起来到上帝面前唱诗读经祷告。还有本教会的弟兄姊妹、公司团契中的同事朋友,都给予我们很多爱心。我们的生命中有你们同行,满了感恩;更谢谢救主耶稣基督,你就是那通向永恒天堂的 “道路、真理、生命”,在我最无助之时,你成为我永恒的帮助;在我最绝望之时,你成为我终极的盼望。无论生死,都不能使我们一家三口与你的爱隔绝!

因为,“靠祢有力量、心中想往锡安大道的,这人便为有福。他们经过流泪谷,叫这谷变为泉源之地。并有秋雨之福盖满了全谷!”(诗篇84:5—6)

婚外恋:谁是你的知己红颜?

这是一个绝对真实的案例。在本文中,我们可以看到,男性原生家庭的缺失、青春恋情的隐痛、家庭矛盾的激化、灵魂伴侣的想象、红颜知己的蛊惑、异性友情界限感拿捏的不慎、将迷恋当作真爱的当代情爱观的误导,是如何在一场婚外恋中一层一层推波助澜的;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借着圣言的大力和圣灵的大能,丈夫是如何逐步悔改归正的,妻子是如何逐步改变成长的,不同辅导者是如何逐步配搭、跟进、扶持的,而神的恩典之手是在境遇中如何光照引导、挽救怜悯的。本文中的这对夫妇之所以愿意将他们这段复杂心路历程真诚勇敢地讲述出来,是希望能对更多弟兄姊妹读者的婚姻有所警醒、有所启发、有所勉励!      

                                    ——作者题记

1

凇和妍是我多年的好朋友。

我比他们年长好几岁,这些年来,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地看着年轻的他们相识、相恋、结婚、生女、为人父母……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算得上患难夫妻。2013年8月,妍在医院生产,顺产不遂,结果不得不选择破腹产,但手术过程中,突然子宫大出血,全身90%的血流干,重度昏迷休克,差点香消玉殒,医院在危难关头,不得不切除妍的子宫以止血……当时,教会弟兄姊妹们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流泪祷告。而凇更是撕心裂肺,嚎啕大哭:“主啊,求你救救研,我宁愿用我的命来换我妻子的命!”

感谢神,手术还算顺利。血总算止住了,命总算保住了。虽然,被切除了子宫的妍无法再生育,这多少成为妍心中的隐痛,但她还是感恩神在危难中的拯救。

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婴在众弟兄姊妹的泪光中来到这个世界。

牙牙学语、姗姗学步、咿咿呀呀的叫爸爸妈妈……两年时光一晃而过。妍格外喜欢这个女儿,毕竟,是生死劫难中抢救过来的女儿,也是她一生中注定唯一的女儿。

妍常常在朋友圈晒女儿的玉照:小酒窝、小眼神、小表情、淘宝上精心购来的小美衣,家里户外的各种小萌萌哒,就像一切醉心养娃的新手妈妈一样。

2

这半年来,夫妻俩有几次来我家做客。我会习惯性问:“你们两个关系还不错吧?”这样问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是高枕无忧的,照理经历那么大的苦难后,小两口的关系理当更情深义重。

没想到,妍这边的回答总是:“挺好的。小鱼姐你放心吧。”

而凇这边的回答都是:“就那样吧,过日子还能好到哪里去。”

我并不是一个敏锐之人,但也能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不过那一阵子自己也忙,就没顾上和他们深聊。

直到2015年5月,小两口带着宝宝再次来到我家,当时,我刚认真阅读完一本婚恋辅导书《怎可以一生一世》,颇为激动,就大力推荐他俩读读,没想到,凇冷不丁再度冒出一句:“我还是认为,人不结婚是最好的选择,婚姻就好像一种牢笼……”

“就好像方鸿渐眼中的围城?”我一边强笑,一边寻思他内心的不满情绪来自何处,不由得望了望在一旁照顾宝宝的妍。

妍摇头叹了口气:“小鱼姐,凇就这样,我也搞不懂他怎么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每天给他买菜、做饭,好心好意的伺候,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孩子也收拾的漂漂亮亮,不让他操一点心。真是……”

“小鱼姐,妍就是有洁癖,一天到晚打扫房间,擦地,擦厨房,擦几角旮旯……把家里搞得像旅馆一样。连和我说会话的时间都没有……”

“你妈妈每天过来视察,我要不把家里弄干净些,她又该说三道四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压力?”

……

这样彼此批判下去,势必无止无休。两人矛盾想必由来已久,只能第三方介入,做一对一辅导。

对于妍,我是颇为知根知底的:农村基督徒家庭的女孩子,吃苦耐劳,简单直率,作风保守,成绩算不上优秀,但也算一路顺风的上大学、找工作、来北京。在24岁遇到凇之前,没有谈过任何恋爱,所以,凇是她的初恋,情感上她非常依赖凇。也尽量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至于凇,则是大学之后才渐渐信的主。我听妍曾陆续说起过,他成长过程中有比较多的支离破碎。于是,我很郑重地问凇:“愿意和我好好聊一下吗?说说你的原生家庭,你的童年经历,你的青春故事……”

他点了点头。

3

虽然家里没有很安静的倾述与聆听环境,但这并不妨碍凇在我的引导下,深度回忆自己的成长历程。

凇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非常灰暗,父亲是海员,长年在外,家里只剩下母子俩,母亲是一个非常强势,追求完美主义,且有重度抑郁倾向的女性,将所有浓得化不开的爱都寄托在作为独生子的凇身上。但这种复杂的爱中有牺牲,有付出,也有剥削,也有掌控。一旦凇不愿意顺从或无法达到她的要求,她便反复强调自己是如何艰辛操劳,这给凇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和情感困惑。

“家里像一个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牢笼。”凇如是说,“但学校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从小体质不好,体力不够,爱生病,所以,学校一些男孩子便乘机欺负我,我也开始打架瞎混,老师也不问不管,自己也不想学习,因为没有任何动力。”

对于凇而言,家庭温情的缺失,学校友谊的缺失,导致他敏感、孤僻、忧郁、缺乏安全感。

“就像潘美辰的经典老歌《我想有个家》……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伤的时候,我会想到它……这种独自品尝孤独的感受伴随我很多年,直到我上了大学……”

凇念大学后,遇到了一位正直善良,乐于助人的年轻老师。老师待他如哥们一般,在老师的鼓励下,凇开始努力学习,积极改变自己,从某种意义上,凇看似从颓废少年变成了阳光青年。

“有些女孩子看我很积极上进,就开始主动追我。其实,那只是表面的,我心里隐藏的很多阴影和灰暗,她们根本看不到。”

然而,那个时候,凇还未信主,不懂得界限和拒绝,也不懂得爱的真谛。于是,那些所谓的恋爱中,充满了伤害与伤痛。

“直到我遇到一个叫薇的女孩。我很喜欢她,觉得她就是我的红颜知己,但她对我始终若即若离,这段感情让我体会了,什么叫做刻骨铭心。”

薇秀丽、精致、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温柔细腻,最重要的是,与他很默契,让他很放松。而在此之前,凇的母亲也好,凇的前女友也好,爱中都有太多的掌控欲,成为一种令他窒息的捆绑。

然而,这个在凇眼中近乎完美的女孩,却最终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他最不屑的一个混混男生。凇为此痛苦纠结了一年多。

情绪颓废的那段时间,凇被同学带到教会,他发现教会中那些同龄的基督徒大学生都很友善,而且活得健康阳光。“这其中一定有某种更崇高的力量在支撑他们。”于是,他开始慢慢慕道,听道,接受救恩,与此同时,他遇到了质朴清纯的妍,彼此有了好感。

“上一段感情把我耗尽了,现在已经身心疲惫,这个时候,就更想找一个合适结婚成家过日子的好姑娘。妍的优点是单纯、善良、情感忠贞、吃苦耐劳、有牺牲精神,符合我的择偶标准。恋爱时我发现两个人也有一些分歧,她不太能够理解我的深层次思想,不是灵魂伴侣那种……”

“灵魂伴侣?这个浪漫主义名词正好是提摩太太·凯勒牧师批判的,是个伪名词啊。”我提醒他,“有道是,婚前睁大眼睛,婚后闭上眼睛,婚前,妍的优缺点你都尽收眼底,也权衡过得失利弊,那么,既然你最后在神面前自愿做出了婚约的承诺,就得学习接纳包容。毕竟,婚姻不是合同,而是盟约。”

“是的,我承诺过,但没想到婚姻里的挑战这么多,尤其是我妈和妍之间的矛盾。小鱼姐你也知道,我是独子,房子也是我妈多年辛苦积蓄买的,她一心一意希望年纪大了,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不能不尽孝啊。但婆媳不是母女,容易发生矛盾……当然,我知道我妈妈性格强势,多疑敏感,但妍的性子也比较急躁,不善于隐忍,两个女人都过于在意对方的眼光,所以,我夹在中间左右调停,一头媳妇一头娘,心很累;后来,我妈搬出去了,住隔壁小区,矛盾少了些,但之前的情绪后遗症留下来了;我发现,妍现在变得越来越像我妈的性格,老是对我指手画脚,抱怨不断,掌控欲越来越强。夫妻俩都没法深入沟通,不同频,不同步,我感觉好像从一个女人的枷锁跳到另一个女人的枷锁,家庭就像一个旅馆,心里非常的孤独,但妍无法理解……”

“所以,你才会觉得人其实不结婚最好?”

“是啊,其实我也觉得这样想,其实很负面消极,假如再有个女同事之类的人物出现,就会成为很大的试探。”

他分享完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感谢我的理解与倾听。而我也对他的成长经历做了一些心理学的剖析,但最关键的,我还是鼓励他效法耶稣背负十架,勇敢承担起在婚姻中的责任来,并一再鼓励他读《婚姻的意义》。

然后,我们俩一起祷告,我祈求主医治转化他在成长过程中所受的一切阴霾,他也很诚恳地表示要效法耶稣的爱来爱自己的妻子,帮助妻子一起成长。

送走凇后,我把妍叫到一旁,很认真地叮嘱她要用心经营婚姻,敬重丈夫。但她似乎没有重视。

4

然而,没想到,没过多久,小两口的关系非但没有柳暗花明,反而江河日下。

先是妍和凇的妈妈几天后再度发生矛盾。其实矛盾的起因都是些最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但婆媳俩都觉得委屈受伤,不愿让步,最后只好不欢而散。

后是妍对着凇发牢骚,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仁至义尽了,可为何婆婆还是那么挑三拣四?凇也爱莫能助,便劝妍带着宝宝去南方散散心消消气。

妍眼睛一亮,自从生孩子后,起早贪黑的操劳,还没怎么出过远门呢,于是,欣欣然前往,逛逛苏杭,看看风景,会会旧友,且将一切烦恼暂时抛掷脑后吧。

两周后,妍高高兴兴的回家,还特意给婆婆买了高档衣服做礼物,以求冰释前嫌。没想到,婆婆觉得衣服不合身,并未太领情,妍的脸色和心情立刻沉了下来,爱理不理,婆婆也立刻觉察到儿媳的不悦,于是,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妍如往常一样,渴望从丈夫这里得一些安慰。何况,小别胜新婚,理当相濡以沫,嘘寒问暖,但没想到,凇这次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只是冷淡地说到:“你先睡吧。”

那日,他们并未同房,实际上,他们因为孩子睡觉太晚,分房而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第二天是主日,一大早,妍无意间看到丈夫的手机聊天记录:向一个陌生的女孩发“good morning”,并亲切的提醒她起床。那一刻,她震惊而疑惑。结婚快四年,丈夫从来没有和异性单独吃过饭,单独聊过天,对异性很有界限感,在婚姻里一直保持忠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去教会的路上,妍一直追问,凇则轻描淡写的回答:“只是普通同事,想学英文而已,你不用多心。”

到了教会,妍留意到,凇收到对方的短信,却飞快的删除了记录,这让她更加怀疑,但丈夫始终避而不答。接下来一周,凇每天早上6点就去上班,晚上近10点才回家,令妍越发不安,在苦苦追问下,凇终于说出真话:

“我们实在没法过了,我的确爱上了其他女孩。我们离婚吧。”

5

原来,在妍南下苏杭之前的那段时间,一想起母亲和妻子在自己耳边的抱怨,一想起这一地鸡毛一声叹息的狼狈感,凇就觉得人生灰暗之极,也没有心情读经祷告,靠主的力量来胜过软弱。

而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凇公司的一位年轻女同事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这位年轻女同事叫萍,九零后,某重点高校哲学系研究生,初来公司实习,她看到凇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主动请凇吃晚饭,她关心凇打球后受伤的胳膊,关心他的脾胃,也关心他的心情。其实,这些关心本是妻子妍应该尽的本分,但妍最近纠结于婆媳矛盾,沉迷于亲子时光,已经严重忽略他这个丈夫了。而萍的暖心,让凇格外感动。

开始的开始,这的确是一份纯真的友情。但问题是,后来的后来,随着见面次数的加增,微信交流的加深,凇对萍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好感,慢慢不可自拔。她的秀丽、精致、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温柔细腻都让他想起大学时代的红颜知己薇。尤其这段时间,凇将自己窘迫的家庭烦恼一吐为快,萍便温言软语地开导他,那份默契感令凇觉得真有相见恨晚之意。

与此同时,就像很多初涉社会的年轻女性一样,萍也无疑对凇有了超越友情的特殊好感。她并不是界限感强的女生,属于敢爱敢恨的那种类型,但至于谈婚论嫁,她还没有想那么远。

然而,凇可是当真了。他觉得,曾经有过一位红颜知己式的女孩,错过了。

这一次,走过,路过,他不愿再错过。

6

妍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这次去苏杭,旧友们谈起各自的婚姻都是怨声载道,有的是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不顾家,有的是丈夫赌博打牌尽败家,女伴们都羡慕妍嫁了一个勤劳又忠诚的好丈夫,妍也觉得自己挺幸运,想起凇的种种好处,细心、体贴、孝顺……决定回家后要好好待丈夫。

然而,当凇坦言他已经移情别恋的那一刻,是多么大的反讽!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以为是在做梦,心里充满了各种害怕不舍,这些年,她情感上对凇的依赖与信任已经成为习惯,那次医院难产,夫妻不也曾有过生死与共的甘苦吗?丈夫不也曾说过生死相许的诺言吗?怎么不到两年说变心就变心?她并不恨丈夫和那个女孩,只是想不明白这种事情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第二个反应就是自怜。她跑去看镜中的自己,青春不再,红颜已改。怎敌得过那些又年轻又美貌又有内涵的姑娘们?第三个反应就是自责。因为凇认定正是由于她的错误,把他推向情感出轨的。

5月17日那晚,她撕心裂肺地痛哭,反省自己的种种问题,并说愿意改变,可凇依然没有任何感动,一直坚持:“离婚对两个人好,对孩子也好。”

第二天早上,听着妍在电话中悲伤如洗的声音,我也是大吃一惊。女同事?!看来,半个月前在我家辅导的那次,凇已经隐约察觉到情感的试探,倒是我这个辅导者放松警戒了。

“妍你现在一哭二闹三上吊肯定没用,只会使他更抵触。现在的重点是,你们两个人愿不愿意重新回到神的面前同心挽回婚姻。”

“但是,他铁了心要离,我哭着求他也没用,我也是心灰意冷了,我觉得自己真糟糕,连丈夫的心都挽回不了……算了,大不了我就以后自己一个人抚养孩子吧。”

“不要这么自暴自弃,你是天父所爱的女儿。你有你的错,但他也有他的错,他不能把所有的错都归咎给你,你别受他的影响……男人靠不住,但天父永远是你的依靠!”

接下来如何是好呢?我有自知之明,婚恋辅导这块,我虽有业余兴趣,但依然是班门弄斧、滥竽充数之辈,现在这危急情况,真得请属灵前辈出马才好。

突然间,我想起下一周“命定与转化”的培灵营会,我们有幸邀请到德高望重的易老牧师做讲员。他有着40年牧养教会的丰富经验,什么婚姻难题没有见识过?要不,请易老牧师来帮助这对小夫妻?

可凇铁定了心不愿去参加营会,这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加班”,早出晚归,与妍冷战,与萍热聊,任凭自己情感外流,自然是害怕我们会定罪指责他。不过,最后因为很早之前就被指派了给营会开车买水的任务,他不得不来,但来了后自然是躲躲闪闪的,不愿听道,一心想着尽快离开。

最后,在我的好说歹劝之下,凇可能觉得盛情难却,终于答应与妍一起走进易老牧师的房间,开始接受这场来之不易的辅导。而当时在场的,还有我和丈夫。

7

年过七旬的易老牧师一开口,就自有一种柔和而深邃的权威力量。

他不是问长问短,聆听受辅导者细细倾诉娓娓道来,而是三言两语了解大致情况后,就很郑重的拿起圣经说道:“小弟兄,我们一起来读圣经中关于神设立婚姻的章节,好不好?”

先是读旧约中神的嘱咐:“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联合,二人成为一体”;再是读新约中的教导:“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为教会舍己。”

“小弟兄,你承认并愿意尊重圣经的权威吗?”凇点点头。

“那么,圣经上说,神创造男人,是有崇高的命定和托付的,而且这一命定是关于永恒的。你曾经在神面前,在弟兄姊妹面前立下神圣的婚约,要一生一世忠于妻子,与妻子一同承受生命之恩……你相信这一命定吗?”

“我相信,但我很软弱……”

“我知道你很软弱,亚当犯罪的时候,神呼喊他说,亚当,你在哪里?但亚当在软弱中选择逃避命定,但耶稣却选择了担当命定,担当他不该背负的罪孽,也是我们这些罪人本应该背负的罪孽……他以流血舍命的爱爱你,邀请你的心回转向神,回转向在神面前立定的婚姻盟约中……”

“不,我回不来了。”

“不,是你不愿意回来。”

“可是,我已经爱上了别的女人。”

“认罪悔改,主必要赦免你。不要等到将来审判的那一天,再后悔已经来不及。”

“我现在感觉,我对妻子的爱没有了……”

“人的感觉最不可靠,也会随着环境和时间改变,唯有神的话语最可靠,也永不改变。你选择顺服感觉,还是选择顺服真理?顺服神的诫命,顺服就能蒙福。爱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个决定。是关乎意志力的决定。”

……

易老牧师的言语带着圣灵更新的大能,在这一问一答的互动中,凇刚硬的心逐渐柔软下来,突然间,他想起 4年前与妍携手迈入教堂,手按圣经庄严宣誓的情景,不禁羞愧满面,流泪痛哭。

易老牧师对凇劝勉道:“婚姻中最重要的就是男人的责任感。你要真爱主,就要遵循主的诫命;你要遵循主的诫命,就要肯舍己付代价。所以,消极方面,你要逃避试探,尽快把那个女孩的所有信息都删掉。积极方面,你要开始和妻子一起每天读经祷告,坦诚相待,存敬畏神的心,做你们脚前的灯,路上的光……”

易老牧师又对妍劝勉道:“小姊妹,神创造女人,是要成为男人的帮助,因为男人孤独,需要帮助。所以,男人与女人在地位上是平等的,你要成为一个有智慧的帮助者,而不是糊涂人,常常求神赐给你温柔安静的心,赐给你属灵的智慧来扶持丈夫,也要像对待自己的妈妈一样对待你的婆婆……”

最后,所有人,我和丈夫,妍和凇,包括白发苍苍的易老牧师,也都开始跪下来一同流泪祷告。整个房间被圣灵大大充满。

凇在祷告中哭着回应神,自己现在内心刚硬迷失,对不起主舍命的爱,但愿意下定决心回到神设立的婚姻盟约中。

妍在祷告中也哭着回应神,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想着各自散伙,但现在愿意依靠神来挽救这段婚姻,挽救丈夫情感出轨的心。

我也在流泪祷告中更深的意识到,凇和妍的问题其实只是这个时代婚恋问题中的沧海一粟,今天,我身边多少的家庭,分崩离析的步伐正在加速,两性之间,爱情之中,婚姻之内,太多的伤害、怨怼、拆毁、破碎……理该为这千疮百孔的个时代守望代祷,然而,我们做的远远不够!

8

自从易老牧师那天辅导之后,几个知情弟兄姊妹立刻拟定同心援助计划。

几位弟兄定期跟进关怀凇,我定期跟进关怀妍。大家彼此之间守望代祷。

临走之前,我对凇讲述我自己年轻时的一段情愫,在对自己的青春情愫回忆中,我多少能设身处地理解那个喜欢上中年男性的年轻女孩萍,但理解并不代表完全认同……

然后,我对凇小心劝诫道:“你看过张爱玲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吗?她说,人性都是得陇望蜀的。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朱砂痣。你要看清人性的盲点,红颜知己娶到家里,也迟早会变成让人审美疲劳的黄脸婆。不好好经营婚姻,谁都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明白。也许娶了萍,也不见得比妍好到哪里去,婚姻的挑战一样存在,爱情不能成为信仰和救赎。”

“明白就好,那就好自为之,且行且珍惜。”

总体而言,自从营会结束回家之后,小两口的关系还是有所改进的。

妍不再自暴自弃,也不再过度自责,而是有更多合情合理的反省。她意识到这几年,的确过于看重孩子,而忽略了丈夫,加上对婆婆还是不够在爱中真正接纳,一天到晚收拾家居,上网购物、很少拿出时间读经祷告、灵修阅读、关注灵性成长,生命就慢慢变得日益狭隘和短视,现在亡羊补牢,或许还来得及。

她本质上是一个非常愿意改变自己的妻子,所以,主动提出让我推荐婚姻经营、女性自我成长类的主内好书。定意调整生命的优先秩序,不再汲汲于要把家里收拾的多干净,把孩子打扮的多漂亮,而是尽量花时间读经、看书、思考,甚至拿起笔写下读后感,并向丈夫分享看过后的收获,对丈夫的态度也明显温柔敬重很多。而且主动赔礼道歉,积极恢复了和婆婆的关系。

而凇呢,也不再提任何关于离婚之类伤感情的字眼,也尽量不在公司滞留那么长时间,而是回家帮忙带孩子,也开始给妍买礼物。夫妻也有了正常的性生活,看到妻子和母亲的关系复苏,心也如释重负许多。

9

但夫妻俩之间明显有一个不能触碰的话题。就是关于凇和女同事萍之间的现在交往情况。虽然在易老牧师面前,凇承诺过要将所有交往情况及时向妻子坦言,同心协力面对的,但他确实做不到如实招来。因此,一旦妍情不自禁想打听,凇便脾气大为发作:“你不要问,也不要管,不要逼我离开这个家!”并且拒绝与妍一同祷告。

妍只好请求我旁敲侧击相问,但凇依然守口如瓶:“我想要一个人安静安静,不要给我压力,我会处理得很好的,小鱼姐你放心!”

我不再过问,也尽量往积极方面去想问题:的确,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需要空间去成长。至于他能不能做到慧剑斩情丝,不能怪妍多心,我其实也捏了把汗。

看得出,他现在处在极大的内心挣扎之中,却不愿和妻子分享,也不愿和我们这些辅导者们分享,而是试图孤军奋战,独胜试探。可是,如果那个女孩萍界限感不强,再主动邀请他吃饭问候,或者心情低落时对他述说衷肠;或者,如果凇意志力不坚,再情不自禁主动保持私人联系……

人性是那么经不起试探。他或许太高估自己?

可我能做什么呢?只能自己一边辅导一边学习,大量阅读如何避免婚外情试探、如何处理异性交往界限的文章,然后通过微信转发给凇引以为戒,也会把辅导中遇到的问题反馈给有专业辅导经验的资深专家谈妮姐,就这样,在学以致用地帮助他们的过程中,我自己获益颇丰,对婚恋辅导这一领域也越来越有兴趣。

此外,既然凇不肯敞开自己,我只能对妍提醒道:“尽人事,听天命。你只能做好你的本分,至于他会不会彻底回心转意,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也不在我们几个辅导者的掌控之中,而在天父的手中,你只能学习放手交托。如果你提高自身修养内涵的目的是为了讨好丈夫,赢得他欢心,但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竭尽所能,丈夫依然还是没有回心转意,甚至背信弃义,你会彻底崩溃的。所以,你追求自我内在生命成长的动机一开始就要纯粹,是为了忠于天父的使命和托付,而不要带任何掌控欲。记住,我们不是为了迎合丈夫,取巧别人而活,而是为了荣耀神,忠于使命而活。”

“可现在我没法做到不患得患失。每夜都睡不好,经常失眠,无数次想这些事,头脑都疼得要爆炸了……这个痛苦我只能带到神的面前,一次次痛哭流泪,跪着祷告呼求神的帮助求主拯救我们的家庭,挽回他的心……有时候,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一生,有什么是完全属于我们的呢?除了被熬炼试验过的生命……这次危机,也许能成为你一个独立成长的转机,虽然成长的过程很艰难痛苦。人天性避重就轻,好逸恶劳,所以必须被逼着才能坚强成长。”我顿了顿,又觉得这些大道理说得太严峻,毕竟,生命的自我成长是需要漫长过程的,不能指望对方醍醐灌顶,立刻就达到《京华烟云》中的姚木兰那种大智慧境界,遇到丈夫情感出轨,还能不慌不忙地化干戈为玉帛,何况那也只是小说。目前,还是一同担当妍的软弱与痛苦吧。

于是,我只能说:“妍,你要是心里觉得太委屈,就对我倒苦水吧,总比向他倒苦水强。他现在自顾不暇,无法担当你的痛苦。我们一同求告主吧,压伤的芦苇祂不折断,将残的灯火祂不熄灭……”

于是,漫漫长夜,电话那头听她流泪倾诉,电话这头我们一起祈祷仰望。

10

果然,如妍所料,她无意中发现凇删除又恢复了和萍的微信,不仅如此,她隔三岔五的有新的发现:凇邀请萍去海洋馆;凇给萍买早餐;凇深夜和萍聊天;凇送萍一个昂贵的枕头当礼物……

妍再度心如刀绞。不都在易老牧师面前承诺过一刀两断的吗?怎么还藕断丝连?!她义正词严地问凇:“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怎么可以和我肌肤相亲,心里却还恋慕着别的女人,这是对我的不尊重。我是有底线的。”

凇一阵赧然。他万万没料到,这些微信聊天记录和淘宝购买记录都居然逐一被妻子发现了!那些记录不是都删除得保密得好好的吗?怎么会被识破?

“我意识到,被妻子明察秋毫的背后是神的明察秋毫,神在高天之上鉴察我全部的心思意念,而且,我知道这分明是神兴起环境要管教我。事发后,我想过对妻子狡辩,或者撒谎,但圣灵在心里光照我,我知道自己没办法推诿……”

那晚,我和凇电话又聊了好久,他终于愿意敞开自己的软弱挣扎,而我也更深了解到他“重新立约”后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

从意志上说,他定意回到神所设立的婚约,勇于承担起应有的家庭责任;从理性上说,他承认我反复强调过的契可尼效应和红玫瑰白玫瑰理论;但从情感上说,他依然割舍不下,迷恋难除,执念难断。

其实,易老牧师辅导后的当天晚上,凇给萍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认真地说过:“我在神面前做了一个决定,要重新回到婚约之中……”萍也同意了。

然而,凇回到公司之后,发现两个人关系很尴尬微妙,平时依然低头不见抬头见,她的一颦一笑难免都让凇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无计相回避。

其实,也并非完全无计相回避。几位辅导的弟兄姊妹们给凇出过对策:胜不过人性的试探,就换一份工作好了,彻底与她相忘于江湖。

然而,凇不愿意换工作。而且,心里还有较强的期待:做不成情人,做朋友总可以吧——

“我邀请她去海洋馆,是想单独聊聊。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不要那么尴尬。当然,也有很多的情不自禁想靠近她……”

“我给她买早餐,是因为她总忘记吃早餐,我之前对她承诺过要买早餐的。我不希望她将我看成不重承诺的男人……”

“我那天深夜找她聊天,是按耐不住失控情绪。那天晚上,她的照片被好事者放到我们公司微信群里,那些男同事就在群里肆无忌惮地说一些很恶心的话,我心里又难受又嫉妒,担心她这样的优质女孩最后会遇人不淑,也嫁给一个渣男,就像以前我暗恋的薇那样。所以,忍不住想找她聊聊……”

“我送她靠枕,是因为她说过自己有腰椎疼的毛病,我想送她一份最后告别的礼物……”

虽然凇的每一次主动接近萍,都有貌似合理的理由,也未必都全是自我辩护,但的确都是以妻子妍的内心受伤为代价的。换作任何妻子,若知道丈夫对其他心仪的女人献如此殷勤,都会内心受伤的。所谓的大度,所谓的开放式婚姻,所谓的拱手相让,大约是爱得不够深。

“你愿意你的同事知道这些吗?”他摇摇头。

“神说,我们行事为人要像光明之子。你不愿意同事知道,是因为明白这样做并不是行在光中。神只需要你对界限以内的女人负责,而不是对界限以外的女人负责。把更多的关爱呵护放在妻子身上吧。”

直到这时,凇才不得倒出实情:“我承认迷恋是一种瘾。就像烟瘾、酒瘾、网瘾、赌瘾一样,的确很难拔出来……”

“是啊,你现在心态就像上瘾,以你现在这种含混暧昧的心态,你和那个女孩还能做异性朋友吗?妻子以外还可以存在知己红颜吗?人性经不起试探,真的不要再有任何私下联系了。否则,你这样打擦边球下去,对你妻子是一种情感伤害,对那个女孩也是一种心理压力。你坚持原则,划清界限,那个女孩也许反而会更敬重你,也更敬重你的信仰!”

每次辅导我们最后都以祷告结束,求圣灵光照,在人心中做洁净、转化、改变的工作。

11

发现丈夫还在和萍藕断丝连的这段时间,妍也会感到失望、沮丧、容易受波动,但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开始学习积极有效的处理这些消极情绪:

“每当我陷入自怜自责自怨中,就想办法让自己大量的听赞美诗,小羊诗歌、赞美之泉、盛晓雯的歌……用心去聆听,逐渐将目光仰望在十字架上主为我受苦受死,在主大爱的怀抱中,我的心深深受安慰、受医治。当我开始有规律的每天读经而且迫切为这个家守望祷告,我看到神的奇妙工作,我的心开始愿意接纳丈夫的软弱与反复,愿意陪伴他鼓励他一起走过这段艰苦的时间。”

于是,她给凇写了好几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长信,其中一封如下:

凇:

你还好吗?

在这里恳求主的宝血厚厚来洁净遮盖我的嘴唇、舌头和心灵,愿我说的每句话给你带去是帮助和安慰。虽然事情过去了,我还是想提一下,昨天从你离家那刻起,我的心在隐隐作痛无比伤心,泪水不断在心里流淌,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我的心间,以至于我被人性软弱彻底打败了。

一天前的承诺是那么铿锵有力,坚定不移。面对软弱试探现实面前,是很难站得住脚,你选择她了,你的动机是想要得到对方同情、理解、帮助,还是其他?当然从她回信里看出,她对你是有情有义……这件事对妻子是一种无比伤痛,当然我一开始的动机就不能从你那里期待什么,而是转向依靠神的信心。然而这种痛很残酷,我坐着、躺着、行走、陪伴孩子、甚至睡觉它依然在……唯一办法是借着祷告求主来医治安慰我。

你知道吗?我深知一件事:不能靠律法改变你的心。我的努力、家人辅导或是靠你自己的意志力都没法改变你去逃避情欲试探。唯一的路是愿主的爱来向你的心叩门,你的内心被圣灵大大催逼,起来响应主的呼召。最后一句:接下来你仍会软弱的。

我想清楚告诉你,不管你一次一次伤害我,对我的承诺做不到,我依然要选择去接纳你去爱你,因为我不能离弃你,不能不管你的灵魂!2011年10月22日那一天你我已经在神面前立约:“无论丈夫贫穷或富足、患病或健康,我都要爱他、忠诚于他,直到一同见主面的那天。”

最后请允许我的情绪低落,我需要几天在神面前医治和恢复,愿我刚硬的心被主来拿走,赐给我我一颗柔软的心来服侍主,服侍丈夫,服侍家庭和孩子。

妍于2015年6月

面对妻子的无悔深情与全然接纳,凇有些赧然,以及潸然。

12

其实,除了我以外,还有几位弟兄也在帮助凇,他们或现身说法,或循循告诫,令凇触动很深,因为大家并未定罪他,而是都愿意一同担当他的软弱。丈夫也一次又一次的隐忍住内心的怒火和伤痛的眼泪,为他代祷。

6月28日,主日聚会结束后,我们几位年轻辅导者再度和他们夫妻俩深度交流,最后,凇说:“我知道我需要做一个决定:是试图维持异性友谊,还是彻底放弃友谊?要不要为着妻子的益处,放下和另一个女性维系友谊的权利……决定权在我。”

当他说出这句话后,我们知道他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果然,凇决定彻底放弃对“异性友谊”的期待之后,反而心态放松多了,也不再和萍主动联系。直到两周后萍不辞而别。

其实,萍作为公司的实习生,凇知道她总有一天要离开公司的,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早,来的那么突然。萍并未通知凇,而她走的那天,他正好出门在外办事,甚至,两人没有一场正式的告别。

等凇回到公司的时候,看着那张空空的座位,凇突然有些恍惚,那些曾以为割舍不下的所谓爱情,仿佛海市蜃楼,水月镜花。而华灯初上的时候,翘首以盼的,唯有家中的妻子,唯有婚约中的那份踏踏实实长长久久。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凇和妍的感情越来越融洽。在婆媳关系上,夫妻俩会常常主动和婆婆公公一起吃饭建立感情;在亲子关系上,夫妻俩观点不同时会合理沟通,而非相持不让;在兴趣爱好上,妍开始培养和丈夫相似的兴趣爱好,一是摄影,记录生活点滴,互相分享快乐,二是看书,两人现在同看一本属灵书籍《标杆人生》,也常常为着家庭大事小事在主前同心祷告,努力追求个人生命成长。

“现在有何感想?”我最后问道。

“特别感恩!凇现在变化很大,下班一回家先是主动慰问我的身体近况,然后又叮嘱我千万要吃好饭,要按时喝补血气口服液,帮忙分担家务活,早下班多陪伴女儿玩耍讲故事玩游戏,每周末我们会带孩子去周边游玩拍照,彼此放松身心灵。这一幕幕的温馨画面我看着真是感动万分,觉得当年在医院难产的时候,那个曾经愿意舍命来救我命的丈夫真的回来了!感谢天父试验我们、熬炼我们、赦免我们的罪孽、怜恤我们的软弱,拯救我们的家庭,我们要永远仰望祂!”妍如是说。

“神管教我的悖逆,也扶持我的软弱,也谢谢弟兄姊妹们的帮助……最近我开始深度反思婚外恋的本质,爱情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和爱情本身并无太大,关键是否有神的约,就是婚姻,否则两情相悦没有意义,能不能在一起也没有意义,亏欠的都是对方对你精神上或肉体上的未实现。当然,我还要继续保持警醒,努力经营婚姻。”凇如是说。

11

作为辅导者,我回头再看这段婚姻暗礁之所以能够化险为夷,是和以下五点因素密不可分的。

一、凇和妍的婚姻有一定的情感基础,并且及时的接受了老牧者的婚姻辅导。

二、凇在接受辅导后愿意悔改,定意持定曾经的婚约;

三、妍在接受辅导后愿意反省,积极改变自己的生命。

四、萍在情感上并没有陷得太深,在身体上也没有发生任何亲密关系。并且很快离开。

五、教会几位带领弟兄姊妹的一同扶持。既能持守圣经的真理,又能接纳软弱的个体,没有给当事人道德主义式的指责。

以上这五点因素若有任何一点掉链子,可能最后结果都会不一样。而很多婚外恋的发生、发展、推波助澜、三败俱伤,多是各方面因素都受阻的结果。

但另一方面,以上五个人为因素也未必完全经得起夸口。其实,凇的生命是软弱的,即使在辅导后依然会陷在迷恋中难以自拔;妍的生命是软弱的,整个过程中经常感到无助无力无信心;萍的生命是软弱的,她并不知道如何把握与有夫之妇交往的界限;而我们这些年轻辅导者的生命也是软弱的,起码我自己并无太多婚姻辅导经验,属于初出茅庐、班门弄斧。

但全能智慧的神却愿意与软弱愚拙的我们同工,让某些境遇丝丝入扣、环环相接,岂不正是他恩典奥秘之手的奇妙带领?

所以,愿荣耀归给神,愿平安归给敬畏祂的人。

2015年8月6日

从北京到深圳,爱情可以驶多远?

1

今天,2015年7月17日,研究生刚毕业的九零后教会小姊妹阳,告别北京,远赴深圳。

而她的男友华慧,也是我丈夫的表弟,一大早就在书房里奋笔疾书,给她写长长的告别信。

就像大部分的校园式爱情加基督徒式爱情一样,他们的恋爱看似单纯、清新、朴实,没有什么当下爱情电影中轰轰烈烈的虐心催泪色彩,但却绝对真实。

他们都是在我们教会聚会的九零后男生女生。从2013年年底,还未大学毕业的慧就默默喜欢上在读研究生的阳,然而,并不敢表白,只悄悄告诉了热心的敏,敏又告诉了我和丈夫,2014年中秋节,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下,邀请他们在我家吃了一顿饭。饭后,慧送阳去地铁口,各自交换了联系方式,开始有了友谊式交往,慧通过在大学生团契活动中的观察,对阳有了更深的好感,但阳却似乎无动于衷。于是,在2015年初,慧婉转地向阳表白心迹,阳听后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回家思考祷告了20多天,才答应恋爱式交往看看。

“教会那么多年轻姊妹,你为什么喜欢上她?”

“她,很安静,很端庄,孝顺父母,而且有爱心,做医疗义诊,为那些不信主的同学认真祷告……”

“教会那么多年轻弟兄,她又为什么喜欢上你?“

“她说过的,其实一开始,她也不怎么喜欢我,只是觉得我挺自卑的,所以同情我,想帮助我走出心理阴影,后来才发现我比较情感细腻,会关心照顾人……”

有道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的陈述倒是大实话。

慧是理科男,来自农村传统基督徒家庭,淳朴、单纯、腼腆、吃苦耐劳、脚踏实地,就是比较内向自卑。刚来北京读大学时,和女生说一句话都会脸红不已,自我形象特别低落。不过在上帝的全然接纳中,也在教会弟兄姊妹这个大家庭的接纳中,他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开朗。

现在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我就邀请他住我们家,反正我们家很大,用于接待客旅正好。他倒是知恩图报,会经常帮我买菜做饭,会在我紧锁眉头构思小说时忐忑地问:“小鱼姐,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啊?”会在我废寝忘食写作时端来一杯蜂蜜水:“小鱼姐,你别熬夜呀,明天还要带孩子呢!”会不厌其烦地带箴言玩比剑游戏;会不动声色地惦记给雅歌买六一儿童节礼物;会在教会中非常卖力的拖地、刷碗、洗厕所、干杂活;会在主日一大早起床,不辞劳苦地给弟兄姊妹做四个菜,却忙得自己吃不上早餐……

我对他的评语是:老实厚道,细腻认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总之,暖男一枚,然而,不高不帅,不风趣不多才,不善言辞不懂情调,所以是需要女孩子透过现象看本质,用心才能细细发掘的潜力股“暖男”。

而阳是医科女,来自农村非基督徒家庭,是家中的长女,学业特别出色。一上大学就勤工俭学自己挣学费、还贷款、拿奖学金。性格朴素、静默、温和、独立、爱思考,大学毕业前信主,读研后多次寒暑假去偏远山区做医疗义诊,每次回京后,都做特长的PPT向弟兄姊妹们分享她的收获,尤其是自己原先的成功学和精英价值观是如何在义诊中慢慢被改变的——

“台湾好几个最权威最专业的基督徒老医师带队来参加义诊,但他们平易近人,一点不摆架子,非常耐心的给那些没有文化没有地位的山区老人家治病,让我特别触动。这不是灰色理论,而是活生生的生命影响生命,所以,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像这些老前辈一样,追求的不只是专业的卓越,而更是生命的成圣,能给周围有缺乏有需要的人,带来爱、怜悯和温暖。”她腼腆地微笑说到。

(此图为阳在云南山区义诊照片)

2

其实,阳在遇到慧之前,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纠葛与被迫分手,以及一段百孔千疮的再度恋爱与主动分手。这两段感情经历在她年轻的生命中留下很深的伤痛,但痛定思痛后,才开始不再将爱情当作信仰与救赎,才开始从激烈走向平和,从执迷走向淡定,从青涩走向成熟,才开始开始认真思考人生意义和爱的真谛,最终信主得救。关于这些情感沧桑经历,她曾专门写过一段沉痛的反思文字给慧:

“……再去想这些往事,之所以会有这么一连串,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正确面对和处理。当时初恋恋人提出分手时,我不愿接受没有感情的现实,害怕失去,不愿意接受失去,其实并不是我真的有多爱他。魔鬼的谎言告诉我,我不能没有爱情,我不能没有他。这个谎言欺骗了我很多年,以至于我要用另外一段感情去弥补,结果也伤害了另外一个人。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完整地跟一个人讲过我过去的感情经历,也很少去特别怀念过去的大学时光和大学同学,初中、高中同学基本不再联系,也忘记的差不多了。我总是往前走,不停地走,哪怕再累也不愿意停歇,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过去的伤害,不仅是爱情,还有友情,还有小时候被父母忽略被父母批判长大的岁月,它们都是一个个的刀剑,深深地刺在我的心坎里。

最近几年好多了,虽然有时候还会难受,但也渐渐能够调节过来。相信都会好起来的……研究生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基本不再牵涉往事,也认识了更多在信仰上有追求的朋友,后来渐渐参与医疗服侍,信主的信心就日益加增了。

我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些都告诉你,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向来就这么优秀的,我也有难过的、难以面对的过去,我也曾经有深深的自卑感和难以突破的地方。但最终不还是突破了吗?

最后,还要强调的是,虽然披荆斩棘,但我没有做出遗恨终身的事情,虽然心是伤痕累累,但还是持守了自己的清白。”

而慧在遇到阳前,情感经历几乎空白一片,波澜不惊,对于阳这些“披荆斩棘、伤痕累累”的过去,他又心疼,又怜惜,愿意选择全然的接纳她的过去,靠着上帝而来的温暖来温暖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3

正因为两个人都有足够的真诚,也敢于向对方敞开自我的软弱,这份恋情总体发展算是一帆风顺,只是除了一次较大波动。

那是2015年3月底,阳在交往中察觉到慧有很多不太成熟的地方,比如不懂沟通技巧,说话傻里傻气,冒冒失失,不解女孩心理,不敢应对人际冲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阳经历过的人事沧桑比慧多一些,在情商与逆商上也就相对更成熟一些,那么,她是否能够继续接纳这样真实的,在缓慢成长过程中的,还不够成熟的——对方?

阳有些动摇了,那时她在忙毕业论文,导师那边的压力极大。恋爱又无法给她解压,她觉得爱得有些累,有些勉强,有些无力了。想要分手。这倒应验了那句《心太软》中那句著名的歌词:“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

当夜,提心吊胆的慧问我该怎么办。我很冷静的推理分析,然后直言不讳:“如果你们两个人不愿意以恩典的心态来完全接纳对方,那么,感情越往前走,就会变成律法主义式、责任式的感情,就会越走越累,对你这一方更是如此。如果以她现在的生命度量,还做不到愿意完全接纳你,你不如乘着自己还没有彻底陷下去,尊重她的选择,给对方最大的空间。长痛不如短痛。真正的爱,不是我执,而是放手……”

于是,慧几乎是心痛如刀绞地发微信给阳:“我已经想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我真的很想爱你,真的不想错过你,只可惜我们在错的时间相遇,你也不能长期忍受不平等的感情,我也不再抱有复合的幻想。这段时间我得到很大的帮助,也对自己有了更多的认识,很感激你,我在这个过程中伤害到你的地方,也请你饶恕求神怜悯……希望你的痛苦能降到最小,我没有任何怨恨你的意思……”

没想到,阳这边倒是回心转意了,原因是当天上午她听了一次橄榄树教会的讲道,被传道人的话深深光照,觉得自己最近属灵光景不够好,才导致心浮气躁,怨天尤人,其实想提出分手的背后,隐藏的是自我中心的骄傲。所以,她对慧坦言自己的思想转变:“今天上午的聚会对我触动很大,让我看到自己的自私、虚伪、苛刻、无知,主的恩典我不配。我对你斥责太多,口口声声说接纳你,其实都是虚伪,我每次都变本加厉,我根本学不会爱你,我心中没有真爱,不仅对你,对身边的人也是,自私而又虚伪。这才是真实的我,一个罪人中的罪魁……”

于是,那一天,阳定下心志:“愿意回到主里,重新开始。”祷告自己能靠着主耶稣基督的恩典之爱重新去爱慧。

那一天,慧也定下心志:“我起初的决定是不会变的,除非你已下决心一刀两断。我想通过这个过程,我们俩都学会怎么爱和感觉被爱……”

两人又和好如初,而我这个年长的第三方辅导者更是颇受触动。因为年轻时代的我,的确不如年轻时代的阳这么有担当感。

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爱情的花蕾若不是常常饮于信仰的活水,必然会迟早枯萎、凋零、死亡。但两个年轻人都有一颗愿意谦卑自省、忧伤痛悔、勇于担当的心。这是最最宝贵的。

的确,我们谁不是容易迷失的羔羊?但天父愿意做我们的牧者,是我们灵魂苏醒,为祂的名引导我们走义路……

只要我们真心愿意付代价。

4

这次情感风雨靠着主恩典胜过后不久,两人特意来我家下厨,给我家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然后,我对他们做了一次非正式的恋爱辅导。

我一再谆谆告诫他们:一定要注意恋爱中男女交往界限、不要单独共处一室、不要为婚前性试探留下破口、存敬畏上帝的心洁身自好、互敬互重……我也静静聆听他们讲述各自的原生家庭、各自的情感往事,各自的现状挑战……

​才知道,阳有过这般的坎坷情感经历,当然,她回忆的时候,语气已是不悲不恸,不怨不艾。难怪阳看起来有一种超出她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宁静。原来,女孩子,都注定要经历风吹浪打,才能走向云淡风轻的。我当年不也是如此吗?

也才知道,两人已经认真定意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目前最大的阻力不再是来自彼此,而是来自于阳的父母。阳来自农村,父母一辈子辛辛苦苦面朝黄土背朝天,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女研究生,自然是望女成凤,光宗耀祖。老人的择婿条件很现实:要么呢,高学历,起码也同样得是研究生,最好是博士;要么呢,高收入,家境殷实些,将来好在大城市供房供娃,糊口养家;

而慧则一样条件也不符合——也就大学本科学历;家境清贫如洗;自己也是刚毕业低收入的蚁族。

此外,前段时间,阳的母亲来京看病,虽然慧每日鞍前马后的殷勤照应,但老人还是不太满意,觉得慧不只是一穷二白,更是缺乏北方男子汉的豪迈大气,看到女儿和这个南方男孩感情渐深,难免坐立不安。

阳倒不嫌弃慧,她很独立坚强,并非贪图虚荣的女生,但极为心疼父母,不忍看二老黯然的眼神,不忍听二老失望的叹息,只能默默地为父母代祷。

我于是拿自己当年父母因相似理由也不同意,但依然坚持与丈夫裸婚中白手起家的故事来鼓励她:“……这些年回头看,不是倚靠爱情,而是倚靠上帝,彼此坚持同心同行,要相信上帝恩典够用……牛奶会慢慢有的,面包会有慢慢的,而父母对你们的放心,也会慢慢有的。”

看着她默默点头,我也有些惭愧和怜悯,我们这些七零后,还算帝都城市化初级阶段,幸运的低房价受益者,而这些九龄后的年轻人,这么早就不得不背负一线城市高房价高物价的重荷,何等不容易!求神怜悯吧!

5

就在两个年轻人静水流深的恋情中,阳的工作终于尘埃落定,以优异的面试成绩被深圳一家外资大医院录取。但这也意味着,从此,他俩要成为一对异地恋人了。天各一方,聚少离多,将来还能否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说实话,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异地恋而分手的,但也见过大学室友琪和研究生室友华的长期异地恋,最终跨越重重艰难、层层压力而走入婚姻的。

室友琪婚后12年,我有意采访她的丈夫强,问他当年坚持的理由,强在微信上回忆到:“……分离两地,分隔四年,也曾迷茫与失落,也曾吵闹和悲伤,与她在一起的信念从未动摇,毕业留京后,我带着义无反顾的壮气为爱而来,住过筒子楼、简易房、有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盼着发工资的窘迫……但风雨之后就是彩虹。”

这样看来,异地恋的天各一方难沟通不是核心分手原因。最核心原因或许是一方生命的不够成熟、不够担当、不够负责,或者移情别恋。但却不愿内省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心态,反而气定神闲地说一句:“我不再爱你了,所以好聚好散吧。”

然后,一方云淡、风轻、海阔、天空地走开。将乌云、狂风、怒海、暗天留给对方独自承受。

阳和慧,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吗?人性经不起太多试探与审视。他们自己也觉得,只能更多来信靠敬畏主来保守己心。

我不止一次问慧,父母的压力,两地的分离,考虑怎么应对?

他说他已经订好计划,准备积极在计算机本专业上好好拓展积累,年底就去深圳投简历,如果上帝开路,为他预备合适工作,等各方面稳定下来后,多少能给二老一个交代……他要好好待阳,好好待阳的父母,好好靠着主的力量承担起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来……

我很鼓励他这种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委身精神。这几年,教会中以及我家原学生团契中,好多年轻男孩女孩毕业后都去了深圳:妙、珊、林、娇、蔚……好些还真是因为爱情而无悔奔赴的。有的,坚持着,有的,放弃了……

我从没有去过深圳,也不知道那是一座上演过怎样悲欢离合爱恨恩怨的南方城市。但因为青春时代最好的几位朋友,曦、海、梅都在深圳,所以,有时,在遥遥的北国之都,想起几千里外的那个南国之城,会觉得心头温暖。

此时此刻,阳已经在火车上,慧也一同前往陪伴几天,帮她拎行李、找教会、扫房间,尽些绵薄之力吧。此后,便是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从北京到深圳,爱情可以驶多远?前方依然有着不断的考验。

愿他俩在未来的各种各样重压面前,不断信靠上帝、仰望恩典,共同担当,彼此成长。因为,爱,本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6

此时此刻,我祝福着火车上的阳,也回忆着11年前火车上的自己。

那是2004年的6月,我和阳一样,也是25岁,也是研究生毕业,也本来应该是爱情与事业尘埃落定的季节。然而,却因一段偏差的信仰之路,导致了一段荒诞的单恋之情,又导致了一场离谱的考博之旅……最后,一切真相大白,我信错了!我恋错了!我也考错了!这些错错错令我痛不欲生,几欲自杀,无法再相信上帝的旨意,无心再关注尘世的前程,唯一盼望的就是,尽快离开北京这座伤心之城。

于是,全校中第一个毅然离开北京,远赴温州。离开的那夜,我带着一箱行李,带着室友小华送我的一个大型秋千娃娃,带着室友小马送我的谭木匠梳子,带着室友小朱鞭长莫及的叹息,带着执意不肯让她们相送的决绝,毅然奔赴火车站。

结果,半路突然来了一友,非要送我一程,我偏不肯,因为觉得只有一个人孤独地走,才符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剧气氛。不可以破坏独角戏剧情啊!然而,最后拗不过他,还是被送到了火车站。我薄情寡义地对他说到:“不用挂记,后会有期!”

最后,黑夜如流寇般的火车站中,这个25岁的女孩,以不肯回头的激烈与决绝,大步流星地走向茫茫人海、滚滚红尘。

在从北京去温州的那趟火车上,她反复听《红楼梦》的曲子,有一首《分骨肉》,讲探春远嫁的:“一番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当时,她这样写到:“听这曲,觉得真悲。然而,悲到极处,心反而静了。我想,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一切本是宿命。”

后来,从北京到温州的她又不得不从温州回了北京,然而,在那双奥秘圣手不离不弃的带领下,她错误的信仰得以归正,她荒诞的爱恋得以灭执,她偏执的生命得以雕琢……然后,她一步步走过流年,走过试炼,走到今天在打字的我的面前。

回首向来萧瑟处,才知,一切际遇,本非宿命,而是恩典。

罪人如我本不配得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