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他们高考落榜后……

 每年六月,高考都会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放榜的那一刻,无数考生经历着大喜大悲。在日趋逼仄的社会上升通道里,高考成为了许多家庭改变命运的唯一选择。然而,正是这种孤注一掷的生死状心态,导致悲剧频频发生。

2013年6月,四川崇州。女孩杨媛第二次参加高考,还是没能达到本科线,觉得愧对父母,喝农药自杀身亡。

2014年6月,四川旺苍。男孩尚飞参加完高考,仅考了170多分,发布微博:“原来我孤身一人。好绝望好绝望,一步错,满盘皆输。他寂寞的活着,他寂寞的死去。然后从自家后面200多米高的山崖坠下身亡。

2015年6月,辽宁大连。男孩洋洋第三次参加高考还是失利,于是从15楼纵身跳下,据说因为屡次高考落榜,生前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2016年6月,四川达州。男孩小斯参加完高考后,在QQ空间留下几千字的遗书:“考98分都被骂,感觉不到父母对我的爱,死了,我的心自由了,我宁愿从未在这个世上出现过。”几天后跳河自杀。

……

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悲剧,我们会发现,十年寒窗苦读,一旦落榜,仿佛数载心血都灰飞烟灭,即使是成人也需要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来面对,更何况那些脆弱敏感的青春期孩子?如果,一旦无法得到周围大环境的正向关爱引导,他们将陷入着沉重的自我折磨和自我谴责。这里分享几位曾落榜过的基督徒考生的故事,也希望能唤起更多有志之士的深思。

 

投江自杀的那一晚

湖北 小乙姊妹

那年,我再次落榜。

高考之前,父亲就再三强调过:“你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大学,考上了,我们把你当坐上宾,考不上,你在这个家将没有任何发言权,谁都可以把你踩在脚下!”那些冷嘲热讽的谩骂让我倍感压抑。

可我到底落榜了,而父亲自然是大大的愤怒了,怀疑我是不是天生的弱智。而我也是心如槁木,万念俱灰,不止是因为高考的落榜,也不止是因为家人的奚落,更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命就是如此,从小就得在家庭冷眼下苟且偷生;长大了又得在应试教育下延口残喘,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于是那一次,就下定决心投江自杀。

从小到大,萌生自杀的想法不知有多少回了,初中时有一次,我在受到责骂后一个冲动下跑到江边,在江边大哭一阵后还是回了家,反而遭到父亲更深的嘲笑。

但这一次不同。我是非自杀不可。我并不想“崇高化”自己17岁那年的自杀行为——不是因为我开始领悟到人生的虚空,或是开始怀疑起存在的意义,才选择自杀——我17岁时根本没能力也没精力去思考此类终极问题。我其实很想活下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整个计划我酝酿了好几天,然后,在某天傍晚,趁和小表妹一同上街之际,我撒了一个谎从她身边溜开,先是跑到朋友家告别,然后在她家楼下的隐蔽处,把十几年来跟着我东躲西藏的几本日记本烧了,眼睁睁看着它们化为灰烬,仿佛自己的生命也化为灰烬。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朝离家最远的那一段长江码头奔去。

江风萧瑟,江水呜咽,又到了长江涨潮的季节。我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向水中走去。

水很深,刺骨的冰凉。不禁想到刚才路过防汛指挥部时,依稀听到有人在说今天的水位又升高了,要加强防洪工作。有多高呢?我不知道。但埋没一个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生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我开始想像水怎样一步步漫过我的脚,我的腰,我的肩,我的头顶;然后,我整个身体会被水窒息住,无法呼吸;最后,我将在那片无边的幽冥之域挣扎又挣扎。会有某种可怕的水怪或妖魔向我袭来吗?我仿佛已经看到某种东西正潜伏在水的深处觊觎我的到来。太可怕了!

我突地停止了脚步,感到极大的恐慌,倒不是怕死——我相信人死如灯灭,死掉反正没有意识,什么也不会思想,我怕的是生死之间那一段挣扎的坎。虽然挣扎最多不过一分钟而已,但那一分钟,我却得以清醒的头脑和无能的身体去面对那冥冥中可怕的未知,那一分钟也许会像一个世纪那样长!

想到这个事实,我失去了勇气,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只好返回岸,又换了一个下水的地方,但走了几步后,我再次想到那与未知挣扎的恐怖情景,再度踌躇起来。反复几次后,我开始对自己绝望起来。觉得生太苦,死也太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究竟要怎么办呢?

为何天地之间要生出一个我来呢?若17年前不来到这世上该多好!就不用为生而延口残喘,为死而提心吊胆。在那漠漠的江水面前,我的眼泪默默地流着。然而,眼泪毫无益处。毫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我感到极其的冷。跌跌撞撞地走着,就走到码头附近一户人家门口,隔着窗户,看到高高一堆的报纸。我想到露宿街头,用报纸包裹全身御寒的流浪汉苏比,就麻木地敲门,问房主可否借几张报纸御寒,男主人正欲给我开门,但女主人却执意不肯,觉得深更半夜跑出陌生人来敲门定是有诈。我凄楚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向前走,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终于看到路灯了,我便蹲在灯光下,因为灯光让我感到温暖。附近,码头边纱厂的一群青年男女工人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打扑克。他们注意到我,便问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我则撒谎说我迷路了,家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是一群好心的青年,便让其中一名女工带我到她宿舍过夜,第二天早晨,他们还执意送我回家。我谢绝了,一个人走,快到家门口了,我徘徊又徘徊,最终还是走进去了。那时才知道,因着我昨晚的不告而别,全家族的人,包括外公外婆都惊动了。他们到处找我,家里已是鸡犬不宁。

自杀未遂之后,父亲对我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大概是怕我再度自杀,然后在我的央求下,不再逼我到那个令我倍感压抑的县重点高中去复读。我自己选择转到了另外一所很普通的高中——那是我第一次主动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

去那所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它。它坐落在县城的郊区,学校四周是绿油油的稻田和金灿灿的油菜花,馥郁的香气一直蔓延到教室里。

也是那一天,我见到了一个慈眉善目,模样可爱的小老头,也就是教我语文的戴老师。他微笑地看着我,当着我父亲的面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让我感到非常温暖,毕竟在之前的重点中学时,很少见到老师对我这么宽容接纳的。

由于学校离家有些远,我便在校住宿。这是我头一次离家,再也听不到家人的冷嘲热讽,内心感觉真是自由。宿舍里的几个女孩都非常善良淳朴,我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此外,每一个老师也都那么友善,尤其是班主任老师很有感召力,每每看到我们学习劳累,面露疲惫的时候,便让大家合上书本,同声唱诸如《真心英雄》、《爱拼才会赢》之类的励志歌曲,以鼓舞士气。

而下了课,我们便拎着饭盒,三三两两地跑到校门口去打饭,那里小饭馆林立,价格低廉,但做得非常好吃。朴实厚道的老板总是笑眯眯地冲我们打招呼,大概有些心疼这些为高考奋斗的孩子,常常会在我们的饭盒里再添上半勺。然后,我们带着满溢的香味回到教室,一齐分享各自的饭菜。有时候,父亲也会骑车带饭来,我感到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好多了,起码没有再责骂或嘲讽我。这一半也是语文老师的功劳。他每逢见到父亲就说:“不要给孩子精神压力。多鼓励,少批评。”

如果说,在我一生中的前17年,记忆中充满苦涩,那么这第18年,日子突然开始明亮。记忆中多是温暖的东西:校园、老师、同学、住宿的生活、香甜的饭菜、宽松的氛围,包括父亲转变的态度……

是因为我成绩变好了吗?恰恰相反,成绩的变好只是这一切的结果,正是来到这所学校后,外部环境变得宽容了,在爱的氛围感化下,我的心一点点积极起来,开始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温情的,值得去奋斗的,并开始带着感恩的心好好学习。虽然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却并没有太大的精神压力,更多是动力。那年复读,我发挥不错,最后去了北京的大学。

回首苦涩往事,内心感慨万分,特别能理解那些高考落榜后离家出走或含羞自杀的孩子们。尤其青春期女孩子,本来就脆弱、敏感、孤独、无助。她最需要的是来自原生家庭的宽容、接纳、鼓励、善待。如果这最基本的爱与尊严匮乏,最后上演的将是一场又一场新的悲剧。

我能从自杀中挺过来,这也是天父在冥冥岁月中的恩典。也希望这份恩典能够临到更多落榜考生。

 

比考分更重要的是考生

福建 小盘弟兄

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都很好,经常考第一名,中考时便是以全校第一名考入县城最好的中学。

高一的时候,我感觉到学业有点吃力,不过在高二的时候,奋起直追,一跃进了班里的前五名。但很快,又被其他同学超过了。后来,随着考试成绩的每况愈下,我也日益失去自信,并总是怀疑那些县城的优秀同学们瞧不起我这个家境贫寒,学业平庸的乡下孩子。

我还是落榜了,父亲大大愤怒了,我能从自杀中挺过来,实在是天父在冥冥岁月中的恩典;激烈的竞争让我惶恐、挫败、焦虑,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又不知如何释放;我已有自己的孩子,不会像家人当年为了面子给我喝下励志鸡汤,因为高考失利不等于人生失利。

在一个佼佼者如云的重点学校,这种激烈的竞争让我内心极为紧张、惶恐、挫败、焦虑。我从初中开始就寄宿在学校了,父母不在身旁,也没有知心朋友,老师一心只抓分数,根本没精力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

我只能通过看通宵录像、打游戏机等来麻醉自己,像无数迷茫又迷失的少男少女一样,我也喜欢上了流行歌曲,收集一大堆歌星们的唱片,又故意留长发来彰显个性——我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可以到嘴唇那么长,眼神迷离,表情冷漠。

此外,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非常困扰我,但我不知如何释放这种压力,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通过看某些不良小说来缓解,但每次这样做后,我都会有强烈的羞耻感和罪疚感,觉得自己真是全然败坏,对不起圣洁尊贵的上帝,对不起含辛茹苦的父母,我那段时间甚是苦恼,甚至想到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能把所有的挣扎痛苦写在日记中。最后,我开始有了轻微的抑郁症。

不过,在高考前夕省质检考试的时候,我仍然考了班上的第十三名,按历届经验,前十八名上省专线都没有问题,何况我高考结束后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上重点线应该稳操胜券。

然而等到成绩放榜的时候,我简直五雷轰顶!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考得那么糟糕,连省专线都没有达到!一向争强好胜又爱面子的我躲在家里大哭了半天。更糟糕的是,我本以为会被师专录取,却没想到被一所职业大学录取了,这所学校唯独在我那一届提前放在师专之前进行招生,我不幸被选中。

父母也很失望,于是苦口婆心劝我复读一年,毕竟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可是,当时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以前的老师同学,死活不肯复读。最后,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去了那所职业大学。

所幸的是,我大学那个班里不少同学跟我遭遇类似,都不是成绩差的孩子,只因为高考落榜羞于复读才来的这里,所以既不会自高自大,也不会自暴自弃,反而很追求努力上进,又不再有应试教育的高强度压力,所以,在这种环境熏陶下,我受益匪浅。

此外,我读的是自己感兴趣的计算机专业,我数学很好,爱看书,经常专研如何写程序,也常常帮助同学们维修电脑,最后成为班上的电脑通;同时,我也开始喜欢上足球,成为宿舍的足球队队长,每天早晨都带着一帮男生去踢足球,我慢慢发现,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可以通过大量运动得到释放。电脑和足球这两样爱好令我身心健康极受裨益,那些高中时代困扰我的不良嗜好渐渐淡出,性格变得日益阳光明亮。

读完专科后,参加工作,为了给自己充电,我又报了在职本科,不断进取,这些年,我一直从事自己热爱的计算机行业,也深信,工作就是一种神圣的呼召。

所以,高考失利不等于人生失利,因为人生那么长,机遇并不少,关键是你有没有一颗肯坚持自我成长自我完善的心。当然,周围大环境对青少年的影响也相当重要,其实,比高考“考分”更值得关注的是高考“考生”——回首自己高中时代那种紧张、惶恐、挫败、焦虑、孤独,我依然心有余悸,如何正确引导考生心理健康成长,对家庭、学校、社会、教会青少年事工而言,都任重道远。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适合励志鸡汤

江西 小霞姊妹

我出生在江西某个小县城。其实,我从小成绩都不错,初中和高中都上的是重点学校。但高中分文理科时,我走错了路。

其实,我天生是理科细胞缺失的,对电力、几何、空间、概率之类总是脑子短路,难以开窍。父母虽然是基督徒,但没多少文化和主见,听周围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只有成绩差的学生才会读文科,怕别人看不起,最后就稀里糊涂的让我选择了理科。

读到一半,我有点想放弃,因为费了很多功夫也看不出学习效果。但妈妈给我打鸡血: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其他家的孩子都能,你为什么不能?”“科学家都可以克服那么多困难,你为什么不可以向他们学习?”

其实,这种励志鸡汤不是每个孩子都合适喝的,真的需要因人而异。

学校有不成文的偏见。历年以来,成绩好的学生们都一定会考到省外,去上海、北京、厦门等大城市,只有成绩差的学生才会继续待在本省。而我考前屡次模拟考试,唯一超过120分的只有语文,其他科目都是惨目忍睹,总分也就400来分。于是,我想自己绝对是考不到省外了,只能做二等公民。谈不上多么绝望,更多是麻木,绝望之后的麻木。

老师给我们发了一篇上届某位学姐写的励志文章。她当时模拟考试考了580分,按这分数也只能上一个省城的二类本科,学姐不甘心,在家里显眼位置贴了一条横幅:“杀进复旦”,并以卧薪尝胆的精神自我激励,最后,如愿以偿,高考竟然考出650多分的好成绩,比上次模考多60多分。所以,她勉励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有志者,事竟成!”

所有同学看了师姐这篇正能量文章,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希望通过最后一段时间的冲刺翻身打个漂亮仗,我也这么幻想着。

高考那天,我骑上妈妈新买的自行车去应考。上午考语文,感觉还不错,结果出考场一看,我的新车居然被偷了,找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我非常沮丧,哭了一中午。

回家后,妈妈心疼车,很生气地责备我:“你干嘛不走路去?非要骑车去?”其实我也挺自责,母亲甚至还跑去找校长闹:“我家车给丢了,让我家孩子心情受影响,你们学校得负责!”

下午考数学,本来我数学就不好,这事一闹,结果考得更差,如同新车被偷的宿命一样。最后,全部科目考完后按标准答案一估分,我估计自己考了400分,也就能达到个市专科线而已。

果然,我真就考了402分,被市里的财经专科学校录取了。而那一年,因为试卷总体难度比较大,本科线其实并不高,也就420分,我心里非常非常难过,如果我再多18分该多好啊!这也说明,其实我再努点力也是有希望的。

于是,我对家人说:“我放弃那个专科学校了,我要复读考本科!”结果,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赞同我复读,她们认为我资质很差,即使复读也难成材。这让我更加自卑。

偏偏我亲戚的邻居是一个在北京某大学读自考的大三学生,他受了学校的委托,在家乡到处招生,每招到一个学生能获取1000元的好处费。于是,为了牟利,他不遗余力地在我家吹嘘,这个学校多么不错,校长多么厉害,就业前景多么光明……

可惜,当年资讯并不发达,没迈出小县城的家人们对自考完全没有了解,就听信了邻居大哥哥的花言巧语。尤其是我大婶,她虽然文化层度不高,但属于我们小县城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干部”,所以,亲人们都更愿意听从她的意见。

结果,我去复读交学费的路上,被大婶一把拦截住。她让我赶快去照相:“我是为了你好,就别复读了!以你的水平,再复读一年,最多只能考到省城去上大学,现在直接去北京这个大学,以后毕业了,就是人人羡慕的北京人了。”

一周后,北京那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就来了,我只好听从大人们的安排。

等真到了北京清河的那所自考学校,我一看校园还没有我们高中大,不禁大哭了一场,对爸爸说:“我不想读了,我想回去。”可爸爸不同意:“所有人都知道你去北京了,你再回来,很丢人啊!”而妈妈则继续给我打鸡血:“人家可以在这读,你也可以的。”

就这样,我别无选择地读了这所自考学校。总体而言,学校给我记忆还是比较美好的,但我们被忽悠的一点是,自考学校有很多考试,强度远大于高考,弄得我们压力很大,虽然也有学校文凭,但含金量不够,我很多同学毕业时都只得到了学校文凭,没有通过完国家考试,等于四年学费,五六万学费只换来民办大学的文凭。而我算幸运的,因为非常用功,才能顺利通过考试,但我最后也花了5年时间才拿到自考本科证,一路艰辛,冷暖自知。

所以,毕业工作后仍有连续好几年的五六月,我都梦见可怕的高考。

有时,梦中画面是明晃晃的教室,黑压压的考生,做不完的试卷,高高在上的监考老师,我刷刷刷的答题。结果,铃响了,我的题还没有做完;有时,梦中画面是我已经30岁了,还得回学校去复读,和高中的一些同学在一起紧张复习,终于考上了一个好大学,却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读。梦醒后,才发现原来我内心那么多年都忘不了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

如今,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我想我不会再像家人当年,为了面子,为了虚荣,用那些大而无当的励志鸡汤去强迫孩子“你应该读理科”、“你应该去北京”、“你应该可以考优秀”……因为上帝造人,本来就各有不同的恩赐、天赋、个性,不能整齐划一关到一个笼子里。

今天这个社会用分数、学历、地位、金钱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阶层焦虑越来越严重,但我希望女儿将来能够确信自己乃是神所爱的宝贵孩子,不以分数、学历、地位、金钱等等为自我价值的评判标准,毕竟,人生的唯一出路不在于金榜题名,人生的真正价值也不在于出人头地。

 

结婚20周年晚宴上的忏悔

一、突如其来的电话

“你是何太太吗?” 1997年4月,刚在香港安顿好新家的唐海音姊妹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是。您是哪一位?”

“我是从广州夜总会打来的陈小姐。您先生在广州的某某大酒店里包了二奶。”

“怎么可能?我先生是非常老实的人。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海音又惊讶又警惕……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打这个广州酒店的电话号码,他们俩现在就在一起。”

拨打那个电话号码时,海音的手几乎不听使唤了,丈夫真的有外遇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当海音说要找何先生时,对方居然也不问是谁,就把电话给了她的丈夫何其锐。

而一听到妻子的声音,他大惊失色,只说了一句:“我回到香港再和你解释。”

二、精英人士与神仙眷侣

唐海音和何其锐都是美国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唐海音是台湾人,上世纪70年代全家移民美国,攻读计算机和工管硕士;何其锐是香港人,赴美攻读电机系博士。

1983年,两人在学生迎新会上相识。由于唐海音相貌秀丽,才华出众,性格开朗,追求者甚众,何其锐对她一见钟情,经过四年的锲而不舍,唐海音终于答应嫁给他。

毕业后,两人双双被新泽西州的贝尔实验室录取,这是属于美国数一数二的研发公司,薪水和福利都非常高。此外,两人伉俪情深,1991年喜得女儿,又都在教会诗班服侍,每到周末,和弟兄姊妹们一起去兜风郊游,正如海音所说:“那时,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无论婚姻家庭、教会生活、职场工作,各方面满意度都很高。”

而在周围人称羡的眼中,他们即是精英人士,又是神仙眷侣。

但没过多久,何其锐慢慢觉得,虽然工作很安稳,但职场潜力不够,看到很多同事纷纷跑到亚洲,而且发展得非常好。

“在美国,你只能是大鱼塘里的小鱼;而在亚洲,你能够成为小鱼塘里的大鱼。”同事们如是劝道。

于是他也被劝得动了心,希望自己趁着年轻也能出去闯荡闯荡。便开始寻求去亚太区发展的机会。从1994年开始,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日本、韩国、东南亚都留下他出差的身影。

三、要不要去中国大陆?

1996年,他争取到一个外派的机会,被长期调到广州。

“咱们要一起去吗?或者你先去?”

海音很是犹豫,对她而言,中国大陆是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在美国的生活一直很安定,有房有车有朋友有教会,而且,自己的工作也很稳定,作为一名女性,在行业领域已经做的非常优秀,并且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自己很好的老板。老板曾许诺说,她还有再晋升的机会。所以,她舍不得离开美国。

但她也不希望以此为由,绊住丈夫闯荡江湖的脚步,免得他老年时会心生懊悔——年轻时没有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她想:“既然上帝给丈夫开了一条出路,我作为妻子也应当配合才是。”

广州那边催得紧,他只好先走了,教会弟兄姊妹劝她尽快跟着去。夫妻长期两地分居不好。于是,她开始寻找亚太区这边的办公室有没有适合的机会。几个月后,终于寻到香港有一空缺职位,海音便带着女儿前往。

1997年回归前的香港,还有广州,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新大陆。与美国小镇完全不一样的图景。

终于,夫妻团圆了,然而,两人的分歧却越来越多。海音发现,丈夫最初每周从广州乘火车回香港一次,然后,变成每个月回来一次,再然后,变成每两个月回来一次。她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去盘问他。

其实,从九十年代初去大陆出差开始,他就需要和客户出去应酬,吃完饭后还会有些后续节目,比如KTV、桑拿。何其锐说:“觉得自己都做了十几年基督徒,即使去到这种是非之地,应该还是有定力去抵挡诱惑,但其实还是太高估自己的人性。就这样,开始一步一步陷进去,但当时还以为自己可以守得住最后一关。”

1996年,他在卡拉OK认识了黄小姐,因为当时孤家寡人在广州,有时就让黄小姐陪着吃吃饭,说说话,不知不觉就陷入温柔乡。何其锐以为自己爱上了黄小姐,便效法起其他人包了二奶,只是没有告诉妻子。

四、与小三面对面

妻子借助神秘电话发现丈夫的婚外情后,何其锐马上回到香港,坦白了事实,但并没有表现太多的内疚。

“我已经爱上她了,你要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呢?”

“你最好带孩子回美国去。”

“不可能,我为了你,从美国工作也辞了,家也搬了,哪里能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倒要看看,我的对手是谁,我要去见见她!”

就这样,海音在广州的奶茶店见到了一位打扮得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坐在对面,和丈夫卿卿我我的,当她是稀薄的空气,充满挑衅者的骄傲。

海音的第一印象是,丈夫眼光怎么这么差!选了这么一个风尘女郎,真是昏了头!

海音事后分享道:“很多女性发现丈夫有外遇后,自尊心和自信心会受挫,自我价值感一落千丈,但我没有。因为我还是对自己比较有信心的。恋爱的那四年,他追我追的很辛苦,而且,在我所处的行业,男多女少,单身男生多得是。如果我离开他,再婚也不成问题。此外,我觉得我的对手太差了。如果她也是高学历,有气质,经济独立的女子,也许我会知难而退,但她只是吃青春饭的夜总会小姐,而一个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呢?

“我之所以不想离婚,主要是特别想知道,神让我千里迢迢从美国来到大陆,经历这种遭遇,到底有何旨意?如果我付出了挽回婚姻的努力后,丈夫仍执意要离婚,我将永不后悔。到时再离婚也不迟。”于是,海音开始做两手准备,一边是继续在香港上班,另一边就是找机会回美国去,看看能否请个律师给点儿建议。丈夫一时想离离不成,继续回到广州上班。两人的感情变得越来越生分。”

五、漫漫长夜中的祷告

海音虽然是事业优秀的女强人,但丈夫的出轨仍让坚强的她备受打击,当时在香港,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教会,经常以泪洗面,只能通过越洋电话,与在美国的母亲和朋友们诉苦。

而那位夜总会的陈小姐则天天打电话来,反复刺激她:“你先生都不爱你了,为什么还不离婚?为什么还不回美国啊?”甚至寄来两人的所谓“订婚”合影照片给她看。似乎背后有极大的阴谋。

面对这样的遭遇,她情绪久久不能平息,气愤,痛苦,羞辱,晚上也睡不着觉。但想到自己是基督徒,需要依靠神,于是跪在卫生间里,为自己,为丈夫,为这段婚姻献上祷告。

“为丈夫祷告时几乎祷告不出来。有时更会心绞痛,就会大声呼喊,主啊,求祢救我,脱离一切的忧伤和痛苦。我要被祢彻底翻转,不再被撒旦和所有谎言辖制。主啊,没有人可以理解我的处境,祢是我唯一的依靠!我要靠祢得胜!祢曾说:压伤的芦苇,祢不折断,将残的灯火,祢不吹灭。祢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我从前在过犯中死去,如今祢救拔我,要与祢一同活过来。求祢使我脱离来自人的控告,使一切对我无益的言语,不得倾入我心。求祢拯救我的家,我的婚姻曾蒙祢的祝福,现在面临危难,我要经历祢大能的同在,使我能出黑暗入光明。”类似这样的祷告,常常是最少半个钟头,在痛哭流涕中,发现自己的心灵慢慢静下,得着了安慰才能入睡。因此,海音经历到与神亲密同行的重要。

后来幸运的是,她在同一个电梯里遇到一对曾在美国教会同工过的夫妻,他们将她带到了北角宣道会,并为她找了专门做婚姻家庭辅导的牧师。

她也向曾在美国的老板求助,当时老板通情达理地说:“你应该马上做三件事。第一,回美国找律师;第二,把财务处理好;第三,告知你在香港的老板。”她便一一遵照去做。

香港的老板得知海音遇到了家庭危机,主动出了往返机票让海音回美国去找律师。
两人在同一公司工作,银行是联名的账户,海音回到美国非常顺利地换掉了密码。就这样,丈夫在香港的提款机再也无法取钱。

妻子控制账户时,丈夫完全不知道。结果,当他发现账户被冻结之后,无法支付黄小姐的费用,再去找黄小姐时,发现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渐渐冷若冰霜,甚至索要分手费,而之前常常给妻子打离间电话的陌生女郎(陈小姐)居然是黄小姐的姐姐。

这时,他才意识到,黄小姐图的不过是他的钱和美国护照。所谓的人生第二春只是温柔陷阱。桃色事件逆转成黑色事件,根本不是天长地久的美好故事。

这令他心情一落千丈。“当时压力很大,睡不好觉,不希望天亮,天一亮就要面对各种压力——妻子女儿的压力;黄小姐的压力;公司同事的压力。就希望时间停滞到天明。”

这时,美国的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邮寄到了香港,嘱咐海音,两人都签了名,才能算正式离婚。“你不是很想离婚吗?”海音问。
何其锐读了离婚协议后说:“那个签了这协议书的,就是天大的傻瓜”

六、在北京建立婚姻团契小组

98年,美国的老板将夫妻二人双双调至北京。

虽然先生已经和黄小姐分道扬镳,但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冷淡,总觉得是妻子利用手腕拆散了自己和黄小姐。海音很痛苦,当年那么殷勤呵护,苦苦追我四年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要离婚吗?其实周围也有一些男士对海音表示出好感,但她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将来可能得叫对方爸爸,就觉得难受,又想到当初丈夫也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觉得他是品学兼优的好男人,但认识了20年的好男人都可能会出轨,换了其他不怎么认识的男性,会好到哪里去吗?

她不再对世间的男欢女爱有兴趣,唯独关注的问题是:上帝的旨意究竟是什么?

2000年,全球经济不景气,公司要裁员。夫妻两人只能留一个。在公司做了13年的海音离职了。之后又再继续找工作,深圳,上海都有不错的工作机会,唯独在北京,半年都没找到,最后去了国际学校做兼职的代课老师一直到2007年。

2001年,海音被好友带入国际教会的妇女团契小组,感觉就像回到家一样,非常开心。

2002年,团契来了一位姊妹,她说自己是台湾人,先生是大陆人,在台湾结的婚。婚后先生回大陆工作了四年,都没有回家,也无音讯,这次她是来寻夫的,让大家为她祷告。这位年仅 28岁的姐妹,回到台湾后,过了一个月,就听说她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原因正是在大陆寻夫期间发现丈夫有了二奶,万念俱灰。

这一噩耗传来,整个团契震惊了。同工说:“海音你知道吗?团契里还有好几个这样丈夫出轨婚姻遇到危机的姊妹。你可以做一些服侍吗?”

海音暗想,这么多年了,我自己都还没有从丈夫的出轨事件中得医治,怎么可以服侍其他人?不可能!本想推脱,但内心好像有某种来自圣灵的感动,催促她挑战不可能。

就这样,从2002年开始,海音开放自己的家庭,将小组里婚姻有问题的姊妹邀请来,每个礼拜一在家里聚会。少的时候五六个姊妹,多的时候十来个姊妹。到了后来,求助者中还有遇到妻子外遇的弟兄,有自己成为第三者,在道德谴责中又无法断舍离的姊妹。这10年间,陆陆续续来过“婚姻小组”的竟达200多位。

看到有那么庞大的需要,而且每个家庭的案例都不一样,甚至都比她自己经历的遭遇要复杂,海音临危受命,迎难而上,只能大量买婚姻辅导的书来充实自己,

这期间,她看的婚姻辅导类图书有《为婚姻立界限》、《如何为自己祷告》、《如何为你的丈夫祷告》、《过犹不及——如何建立你的心理界限》、《窗外依然有蓝天》、《飞跃婚姻风暴》等。也不断加强对圣经的学习,并陪伴处在旋涡中的当事人一起流泪祷告。

“做妻子的,一旦发现丈夫婚外情,不要歇斯底里或哭哭啼啼,过度沉溺情绪里。要面对现实,先把财务理一理,智慧的女人需要管理家里财务,尽力了解家里财务的来龙去脉。能够收集到多少钱财,转移自己或孩子的名下。有空收集资料。收集不是为了和小三和丈夫吵,而是为了将来在法庭上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利益。然后多参加教会小组,一个人的智慧不够,婚姻有难的人必须聚在一起,大家彼此帮助。”

“对于外遇的事情,人们往往想到的是指责,但是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想要让这个丈夫回转,无论是妻子,还是父母,朋友,最好保持沉默。如果这个丈夫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他也愿意悔改了,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要去烦他,去吵他,而是更多的接纳。这个非常重要,因为终究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人都不要先指责他,而是等候,看看他之后有什么表现。即使丈夫表示愿意悔改,用温柔的心挽回伤害你的另一半,还是很难做到的。当你愿意伸出手,把心交给神时,神将是赐力量的神。”

就这样,海音决定要去真正饶恕丈夫。箴言书19:11里说:“宽恕人的过失,便是自己的荣耀”。那么,耶稣如何能做到宽恕?祂为了救赎罪人,甚至将自己钉在了十字架上。于是海音知道了,一粒麦子落在地里,死了就结出许多成熟的子粒来。加拉太 2:20 “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于是,海音就告诉自己已经死了,然而靠着主的力量同样劝勉姊妹们。

虽然大多数出轨的婚姻,因为配偶的执意坚决离去,最后还是没有挽回,但因为依靠神,仰望神,即使姊妹们离了婚,也不至于失去对神的盼望和信心。

七、20年结婚纪念晚宴上的认罪

何其锐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人。”工作辛苦,妻子时不时还唠叨他当初的外遇,公司同事都知道他之前的桃色事件,本来男人就很难沟通情感,这导致自己更没有知心的同性朋友,也害怕他人指指点点的眼光。

然而,当他发现妻子开始投入婚姻辅导事工后,家庭氛围改变了很多,对他的冷嘲热讽也少了。

他想,妻子能原谅自己还不算,关键是,神会不会原谅我?公众会不会原谅我?

有一天,他读到约翰一书九节:“神是信实的,如果你认自己的罪,神必洗净你一切的不义。”他如梦初醒,痛哭流泪,原来只要自己认罪悔改,神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

但即便如此,海音发觉丈夫心中依然有惧怕,总将自己囚禁在愧疚的牢笼里,担心周围弟兄姊妹会瞧不起他。如何帮助他走出心中的障碍呢?

2007年,正值两人结婚20周年,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办一个纪念晚宴,并鼓励丈夫当着众人的面坦荡认罪,破除撒旦的谎言。

丈夫起先不太敢,非常艰难挣扎,但最后还是在犹豫中同意了。

晚宴一共来了80多人。大家吃完饭后,何其锐勇敢地走上台去——

“感谢各位来宾的光临,不瞒大家,我在几年前曾经做了背叛海音,背叛婚姻的事,我对不起海音……”

聆听着何其锐真诚而沉痛的分享,婚姻小组里的姊妹们都哭得一塌糊涂,觉得给了她们很多的盼望和信心,弟兄们也纷纷上前以拥抱来鼓励他。

何其锐说:“那是我第一次公开向妻子认罪,我不再担心别人怎么看我,因为知道,犯罪的是过去的我,在耶稣基督里我是新造的人。已经得到完全的释放。”

海音也流泪看着丈夫,他的整张脸都神采奕奕,如同在发光,她知道,因为公开出来做了这次见证,黑暗的权势已经彻底被废除了。

可以说,虽然只是一桩不到1年的出轨事件,但经过漫长10年,从1997年到2007年,夫妻两人才完全从中得到医治释放,可以在无惧怕的爱里向他人坦言和敞开。

随后不久,海音开始帮助王子音乐的创始人洪启元弟兄在大陆做推广,丈夫也加入服侍,两人一起配搭做音乐,夫妻关系借着服侍得以重建。2010年,他们创立北京尼希米音乐事工,先后出版专辑《重建我生命》、《起来吧,神的儿女》、《天国的生命》,和《找到真爱》。

2016年,何其锐在职场打拼28年后退休,夫妻俩一同回到美国,目前在美国一家华人教会牧会。

注:何其锐和唐海音夫妇的坎坷故事,曾被作家张心洁写进其婚恋辅导小说《上帝的花园》,由知识出版社2005年出版。小说中的金永和和水瑶夫妇的原型就是他们。2006年,该书被拍成24集电视连续剧《用心过日子》,一部由独特视角展现爱情,婚姻,家庭伦理道德的情感剧,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反响。有心的读者可以看一看,读一读。

最刺伤我的还不是他的外遇(单亲妈妈口述实录系列之三)

采访写作者:喻书琴     受访人:小桥

 

一、童年来自父亲的伤害

1972年,我出生于边疆一个很贫困的单亲家庭,3岁时父母离异。

其实,3岁之前我是有记忆的,父亲常常打骂母亲,对我们小孩子的眷顾与陪伴也是微乎其微。母亲是一个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善良女子,可惜遇人不淑,嫁给了喜欢拈花惹草的父亲,更糟的是,父亲不仅有了外遇,还导致那个女人怀了孕,最后的结局自然是——离婚。

我被判给了爸爸,姐姐被判给了妈妈,妈妈担心我没人照顾,又把我要了回来。父亲一次性给了母亲500元,就再也没来看过我。

在那个封闭的年代,在那个封闭的小镇,离婚可是满城风雨的新闻。街坊邻居都议论纷纷,有的破口大骂我父亲,有的却指责我母亲是因为没生儿子,生的都是丫头片子,所以才被抛弃了……

小小的我脑海里全是流言蜚语的负面影响。而且,这种言论极大的误导了我。本来错在父亲,背叛母亲,抛弃我们,让我们从小没有不安全感,但我却以为错在我自己:我是女孩,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因为父爱的缺失,我从小就恐婚,对婚姻的不忠和背叛很敏感,慢慢渗透在我的血液里。

父亲再婚后,依然在外面继续拈花惹草,所以我的继母过得很不媳妇,她以为抢来了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没想到这男人压根不会忠诚于任何女人,他只爱他自己。

而我母亲几年后再婚,嫁给了一个很老实可靠的男人,我继父对母亲、对我们都很好,多少弥补了我童年父爱的缺失,但那份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痛楚与阴霾始终挥之不去。

二、初闻福音的喜悦

17岁那年,大姨来到我家给我和母亲传福音,当她提到永生时,我突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因为死亡一直是我心中萦绕不去的阴影。

我们当地人去世,会采取土葬的方式,小孩子们就去看热闹,但看多了,不免触景生情,如果人生的最终结局是死亡,今生该是多么虚幻!于是小小的我觉得死亡是很恐怖的事。而当大姨提到因信称义催款、罪得赦免、永生应许时,仿佛死亡的枷锁被打碎了,于是,我带着喜悦的心情,很单纯地接受了福音。

信主以后,热心的我经常去当地的家庭教会,甚至渴望去读神学服侍主。但那个时候,资讯相当封闭,连个电话都没有。我不知道可以咨询谁。而与此同时,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中,我落榜了。高中毕业后,我来到北京学室内设计与网页制作,半年后,北京有个建筑公司招设计人员,我幸运地被录取了,就这样,我正式开始了北漂的生涯……

三、一穷二白的婚姻

我在28岁之前,没有谈过恋爱。由于初高中学习压力大,没有什么正常的男女生交往互动,思想超级保守,性格腼腆内向,连和男同学一起去吃饭我都会觉得尴尬紧张,对两性关系更是一无所知,觉得女生就是应该保持矜持肃静,等待男生来追自己。但我也不是那种非常抢眼漂亮的女生,人际交往面也窄,教堂里几乎没有什么弟兄,所以,感情一直处在空白状态。

也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同班男同学注意到我,并开始对我展开恋爱攻势。他也陪我去教堂听道,并不排斥信仰,我觉得他为人比较踏实安静,又想着自己已经28岁,年龄也不小了,便答应了他的求婚。

其实,那时的他文化程度不高,家里也是贫困潦倒,在边远农村,下有好几个弟弟妹妹,有时连饭也吃不上,还得我接济他。但我不在乎他有没有才,有没有钱,只是希望找个老实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1998年,我俩结婚了。那时真是一无所有,住在北京的地下室里,厨房卫生间都是公用,警察经常来搜查,一旦查到地下室里没有办暂住证的人,一律带走。

2000年,我开始学平面设计,辞掉工作,脱产参加成人高考,考入美院。两年后毕业又进入建筑公司,他也在另一家建筑公司做事,那时,中国的设计行业刚刚起步,工作还是用手绘,夫妻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三千多元左右,除去买电脑、买素材、买光盘的钱,寄给他父母的钱,日常吃喝用度的钱,几乎所剩无几。

但我不觉得累,因为我从小已经习惯物质生活的艰辛,让我累的是,夫妻俩很难同心协力。

四、我不是嫁给了他,而是嫁给了他的原生家庭

进入具体的婚姻中,我才慢慢发现,他性格上有很多问题。而这些问题有一部分又来自他比较畸形的原生家庭模式。

他父母感情长期不和,也可以说是时代仓促配婚的悲剧,公公是插队知青,能吟诗作画,有种文人的迂阔,却不会种地,又颇瞧不起他母亲,心高气傲,做事独断,不屑沟通,婆婆恰恰相反,没什么文化,但非常务实能干,一个女人扛起家里所有的家务,还能种几十亩地,如果换到现在,她也许能致富,但问题是,那年头农民辛苦种地没什么活路,赋税沉重,层层盘剥之后,家里还是捉襟见肘。婆婆便指责公公无能,而公公则对婆婆爱理不理。

这些年婆婆心里积累了太多苦毒,所以经常就在儿女们面前抱怨公公,我丈夫听多了这些负面信息,心态变得很阴郁很封闭,讨厌父亲,同情母亲,却又和他母亲一样,爱翻旧账,计小仇,也和他父亲一样,回避冲突,缺乏担当。

也许,他觉得自己作为长子,有责任尽孝,在他眼中,家人的重要性远胜过妻子,做很多决定完全不和我商量,而是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商量。所以,我不是嫁给了他,而是嫁给了他的原生家庭。

比如,他让在家待业的弟弟来北京,直接住我们家,一个房间摆了两张床,中间就拉了个简单的帘子,非常尴尬。我稍微有点意见,他便批评我:“斤斤计较。”

再比如,弟弟眼高手低,不肯脚踏实地找工作,一心想迅速赚大钱,我劝他弟弟先锻炼锻炼自己,结果他又指责我:“你看重钱!不能接纳我家人。”

现在都强调婚姻中要多沟通,但有时候,一方如果性格很阴郁很封闭,缺乏理性精神和开放心态,会导致越沟通越难受,因为他无法倾听你,他用非常极端的方式来诠释理解你的为人处事,就好像阴谋论者始终看到的是他人的阴谋。但我还是忍着他这种怪异的思维模式。

五、最刺伤我的还不是他的外遇

2006年,我怀孕了。孕期的那段日子真是很开心,就像所有的妈妈们一样,期待着一个健康可爱的小生命的诞生,也期待它的到来能改善我们夫妻的关系。

但事与愿违,2007年,女儿出生后,我陷入了产后抑郁的低谷。从生理上,我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内分泌不足,倍感虚弱;从心理上,面对一个嗷嗷待哺、嘤嘤哭泣的婴孩,自己的应对完全跟不上,所以充满焦虑、沮丧、软弱、疲乏等情绪,睡眠也很糟糕。在这种情况下,最需要家人尤其是配偶的帮助与关爱。但丈夫没有,不仅没有,反而彻夜不归,推说自己忙,赶着公司出差或加班。

我并没和他争吵,因为争吵也无用,他的心似乎不在这个家里。凭着女性的直觉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了什么。记得那时我作为产妇躺在床上,有一种跌入深渊的下沉和无力,只能呼求“主啊,你救我……”

随即,同年秋天,我看到了丈夫手机中他和另一个女人的亲密合影照片,他也毫不讳言。一切真相大白。

当时哭了很久,其实最刺伤我的还不是他的外遇,而是他外遇后并无太多悔意与歉意,只是以冷漠与沉默的方式来面对。

我想过离婚,如果我当时没有孩子,也许发现婚姻的背叛就真离了,但问题是,当时有了孩子。看到女儿,我就想起了童年的我自己,我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缺失父爱,我希望能给予她一个完整的家——那时,我可能对“完整的家”的理解也比较狭隘——只要不离婚,只要他对女儿好,就算他在外面有情人,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何况,不是很多人说,男人的婚外恋就算再火热,一般一两年后也就冷却下来,糊涂过后很快就会收心回家的。

所以,为了孩子,我选择了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甚至从未和他争吵过。

然而,不久后那个女人竟然半夜三更找上门来到家里来要人,其实当时我丈夫并不在家,我又害怕又愤怒,却不敢开门,也不敢报警,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一般警察不愿意管,而且房东就住在楼上,也怕事闹大了后房东会赶我们走。此外,当时还想挽回丈夫,挽回这个家庭,不想和那个女人撕破脸皮。于是,我只好向教会的弟兄姊妹求助,他们连夜赶来好说歹说才劝走那个女人。

谁知,又过不久后那个女人居然打电话到了家里,羞辱了我一顿,好像我才是应该退出的那一位,而她则是受害者,我气得不行,想斥责她,但生平不会骂人,结果反而卡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电话的手不断颤抖。此后,就不断被她电话搅扰,我都没有勇气接。

我听说,有的第三者和已婚男性有染,破坏别人家庭后会心生挣扎和内疚,但有的第三者目的就是为了转正,常常会把自己当做拯救男人的天使,将他们从没有爱情的婚姻中解放出来,所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总之,我丈夫和那个女人觉得自己根本没错,他们才是有理有情的这一方,而我也接受了魔鬼的控告:是我错了。

那些年过得很压抑,丈夫的家人始终站在丈夫那边,对他的出轨表示沉默,对我也没有显出过同情,我也不知道哪里去找专业的婚姻辅导机构介入。所幸,教会弟兄姊妹们常常热心探望劝慰我,也尝试着劝诫丈夫。不过,丈夫虽然做过决志祷告,但内心缺乏圣灵的同在,总是犹豫反复,没有彻底的悔改之意,而婚姻品质的挽回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的。

六、二女共侍一夫?这不可能!

其实,在这6年的拉锯战中,我看得出有一阵子丈夫是想回归家庭的,毕竟女儿一天天长大了,他也许不再爱我,但却很爱我们共同的女儿。

但没想到,那个女人是性格强势和工于心计的,开始对我丈夫软硬兼施,来电话说她怀孕了。她之前已经做了好几次人工流产,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即使私生子也不在乎。

2009年,那个女人也真的生了一个女儿,并发了婴儿的照片给丈夫,这导致了丈夫心里的愧疚与想念,他觉得没有给她们母女一个名正言顺的社会位置……于是,当他想去那边看“他们”的女儿,就跑去那边呆一阵子,当他想回来看“我们”的女儿,就跑回来呆上几天。这个家好像是个任他摆布的中转站。

看到丈夫这样优柔寡断,心神不定,在大事上拿不定主意,我心里真是备受煎熬和折磨,二女共侍一夫?这不可能!于法律、道德、人性尊严都相违背,于是就让他做一个决断——要么和对方一刀两断,要么和我分道扬镳。

我还是决定不主动提出离婚,让他自己做选择。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他虽对我不仁不义,但我对他还是有很深的感情,依然想挽回他的心。

其实周围一些追求情感纯粹度的朋友倒是看的很透彻:爱是人格平等,不是摇尾乞怜,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开出花来,他对你都没感情了,只剩下所谓的义务了,你干嘛还不赶快主动离婚,让自己先发制人,保持点尊严?

果然,让他主动做选择的结果真是——他选择了与我离婚,与那个女人结婚。

我们在2013年终于离了婚。那时,我的女儿已经6岁了,她的女儿也4岁了。

丈夫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对不起,他说他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是女儿。

七、如何向女儿启齿爸爸妈妈离婚了?

经过6年的情感拉锯战,我内耗非常大,常常有奄奄一息的感觉。离婚的头几年,真的很艰难,自己已经是水深火热,还得打起精神对孩子、对亲友有所交代。外人闻起来,我又不想太多归罪于丈夫,或者故意以受害者之姿博人同情,于是有的人会暗暗指责:“都是你没处理好,好好一个家就弄散了……”自己没有经历过婚变的人,容易说教和灌输心灵鸡汤,却很难有换位思考的同理心。所以,我更多选择沉默和自我封闭。

女儿小时候常常问我:“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爸爸怎么老加班?”

我不敢跟她说:“我们离婚了。”因为知道,一旦说出口,崩溃的人,会是我自己。

但女儿比我想象得要坚强,一次,她听圣经故事的广播,讲到旧约中婚约的解除时,突然主动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解除婚约了?”

我挣扎着回答:“是的。”一边观察她的反应会不会嚎啕大哭。

她懵懂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去写她的作业。我这才松了口气。

后来,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和她解释:“爸爸和妈妈因为相爱而结婚,但因为两个人不够成熟,没有处理好婚姻中的矛盾,我们分开的这个选择是爸爸做的。但你要记住,爸爸妈妈虽然不住在一起了,但都很爱你。”

虽然我丈夫和我父亲一样,都曾因为婚外出轨和小三怀孕而选择离婚,但丈夫和父亲不同的是,他没有抛弃冷落亲生骨肉,对女儿还是很上心,定时给抚养费,经常过来看望她、陪伴她,女儿也很享受这份父爱。所以,我觉得女儿受到的离婚伤害比我在童年时要小一些,也希望能够将这种伤害减少到最小化。

女儿几次受到邀请去前夫的新家认识小妹妹,我鼓励女儿要爱小妹妹:“现在爸爸有了新的家,你可以和妹妹往来走动做朋友……”女儿内心纯善明亮,没有仇恨,很喜欢妹妹,听说妹妹也喜欢她。说不定长大后她们能够做朋友。

是的,我不我不希望将上一代的恩怨延续到下一代,就像小说《烟雨蒙蒙》里那样,同父异母的孩子互相复仇伤害,反而酿成更大的悲剧。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更希望下一代孩子的内心承载更多的爱与饶恕。

八、在单身团契服侍的恩典

被离婚的人都很容易抑郁崩溃,觉得被抛弃,没有价值感,自我被否定,甚至缺乏活下去的勇气。我刚离婚的那段时间一度曾想自杀,但孩子小,我不忍心,只能硬撑过去。

但上帝在危难中真是很眷顾我,办完离婚手续后没多久,刚好北京某教会成立了单身团契,姐姐让我加入,我一直推脱,最后拧不过她,终于去参加了一次,看到这么多可爱的弟兄姊妹在主里交流、研讨、读书、参与营会,与世俗的婚姻观完全不一样,我很受感动,后来便持续的参加,当我的注意力不再聚焦于自己,而是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生命开始变得有价值,有意义,也渐渐从自怜状态中走出来,直到有一天,团契负责人邀请我成为服侍的同工。

我辞去工作,开始尽心竭力委身于这项事工。其实我真没付出什么,没有才华、没有学识、没有可供借鉴的婚姻,只是尽了一点本分,但弟兄姊妹却那么爱我。而一位并不富裕的弟兄也以很低的价格将房子租给我们,所以,神真是看顾孤儿寡母的信实的神,我们母女俩表面上一无所有,其实样样都有。

如今,我在这个单身团契已经委身4年了,算是最资深级的同工,也对这份呼召深有感情。如今的教会大多是已婚群体或者刚进校门的大学生群体。工作后的单身人士还是小众,面对工作的压力、职业的挑战、家人的逼婚,网络情色的诱惑,很容易在孤单和沮丧中度过。所以我们提供一个平台,帮助他们敞开自我,改变自我,也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学习如何与他人建立互动关系,塑造合乎神心意的婚姻观。他们人生经历中的谎言和伤害很多,需要洞察与医治,拆毁和重建,所以,学习是一个终身的过程。

我也考虑过再婚的问题,之前有过排斥、有过犹豫、有过期待,现在日益交托在主的手中,顺服主的旨意。如果再婚单单只是为着今生的柴米油盐、买房子,养孩子,动不动就为着那些利益而焦虑和算计,我真觉得没什么必要,还不如一个人过清净。

一个家庭,无论有没有外遇,没有接纳,没有饶恕,没有彼此的互动成长,都会迟早出问题。所以,人生的定位很重要,为谁而活?为着今生?还是为着永恒?我虽然软弱,虽然孤独,虽然是个卑微的女子,但希望未来愿意与我同行的那一位弟兄,和我有一致的方向和使命,愿意珍惜彼此,接纳彼此,善用上帝给予的剩余光阴,共同承受生命之恩、奔跑信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