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从诱奸到畸恋到暴力美学

一、写完自传体小说后自杀的女作家

林奕含自杀了。

这个曾令同龄人艳羡的90后女孩,生于台南的书香门第名医世家;博览群书,曾任校刊主编,排球队长;高考时是台南女中唯一的满级分,被媒体誉为超级小孩;而且相貌气质俱佳,像极某些琼瑶片中的清纯女一号;

2016年,她结婚了,婚礼上,她向宾客分享的不是喜悦,而是与精神病斗争的痛苦过程。婚后,她说道:“每次精神病发作完,哭泣、呓语、癫痫、咆哮的鬼魂在家里浮游,我会想如果不是我,B(林的丈夫)是不是能够继续他明媚、全勤的人生?是否我一直在将他折磨?我好心碎,而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清洁。”

2017年2月,她出版了处女作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一本记录国文老师李国华利用职权不断诱奸、哄骗、性虐女学生房思琪直到其发疯的故事,也是一本记录女学生(强迫)自己爱上强奸犯老师的故事。但她不承认自己是女主人公。这部惊世骇俗的书出版才两个月,已经加印5次,被誉为“洛丽塔的另一面”。

4月27日,年仅26岁的她上吊自杀。

4月28日,林的父母发表声明,其实,女儿小说中的房思琪就是她自己,女儿的死因不是抑郁症,而是八九年前被男老师诱奸,而女儿还被师母看做是小三。女儿长年累月与这段可怕遭遇引发的创伤记忆做斗争,几度休学,一直看心理医生,还进过精神病院。据闻,林父当年曾当面质问该老师,但该老师恐吓家长,事情闹上法庭,吃亏的还是林家。加上当时林奕含才刚获得满级分,媒体大肆报道,林母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咬牙吞忍下去。

5月5日,其父母再度发表声明:还有另外3位女学生也被该老师性侵,甚至遭遇黑道威胁,强拍裸照。但因有苦衷,仍不便透露该老师姓名。

5月7日,该老师,一位被称为“补习界的马英九”的名望人物被公众揪出,但他完全否认性侵之事,避重就轻表示当年只是“婚外情”和“师生恋”,以规避法律责任。目前此案仍在调查中,但检方说事隔多年,定罪很难。

林奕含的自杀震惊了整个台湾,随即,越来越多台湾女孩和大陆女孩勇敢说出她们在成长过程中被熟人性侵的遭遇……

二、II型创伤的样板 

林奕含自杀前曾说:“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是房思琪式的强暴。”

那么,何为房思琪式的强暴?熟人长期诱奸和陌生人突击性强暴事件有什么不同之处?

心理学家李松蔚曾说:“性侵是彻底的噩梦,不过,噩梦也有等级。有一些情况尤为棘手,主要体现在初次发生性侵的年龄越小,遭受性侵的次数越多,施害者和自己的关系越近,这段经历对受害者来说就越是恐怖。这里涉及到一个创伤的分型。偶发的,成年之后遭遇来自陌生人的强暴(I型创伤),相比于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持续不断地遭遇来自熟人的侵害(II型创伤),要稍微好处理一些。

“I型创伤的主要后果,是一些神经症水平的症状:闪回,失眠,过度警觉,噩梦,恐惧,回避社交,常见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抑郁的诊断。而II型创伤的主要后果,比单纯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要严重得多,抑郁症或双相都还算是轻的,更棘手的后果包括解离障碍——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多重人格),物质滥用与依赖(酒精或毒品成瘾),以及造成长期性格异变的人格障碍(比如反社会人格障碍或边缘性人格障碍)。这种程度的创伤如果没得到及时的处理,又是在生命早期形成的阴影,很可能造成一个人的情感模式、人际关系、性关系、基本信念体系、思维特征与行动模式的全方位变异,甚至大脑功能也可能受此影响,产生病理性的改变。

“受害者可能会用各种方式伤害自己(当然从另一种观点来看,也可能是潜意识地在保护自己),卷入各种匪夷所思的危险的活动与关系(暴食,冒险,滥饮,嗑药,滥交,自残),他们让每一个试图接近自己的人都感到捉摸不定,如履薄冰。他们不可预测,几分钟前后就会判若两人。他们时而激烈得希望毁灭世界,时而又痛苦得想要毁灭自己。时而以泪洗面,痛诉衷肠,时而又将自己重重封锁。在心理治疗的领域,这也算是高精尖的难题,也许难度可以类比于医学领域的神经外科手术。”

当我认真看完了林奕含的处女作,也是遗作《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一部作者含泪泣血完成的心路历程。聆听她在小说中激烈而压抑,冷峻而炽热的语言,也几乎崩溃,这简直就是一个II型创伤后果的样板。

可是,听到她这样说:“很多读者说太苦了读不下去。我多么羡慕,只是小说就读不下去,我还有人生,人人要我活下去啊!”我感到更痛楚。

三、男权至上、荡妇羞辱、升学主义

罪恶的中心自然是施暴者李国华老师。但周围却是无数与虎谋皮、与狼共舞的人群,男人,甚至女人们。

请记住,这不是一个李国华,而是众多的李国华们。在新闻报道里被曝光的有权有势还有才的李国华们——侵犯留守女童的李国华们,玩弄女大学生的李国华们,以论文答辩哄研究生或女博士上床的李国华们。

李国华们知道这是个男权至上的社会——他身边其他男老师几乎都是一丘之貉,经常在一起吹嘘攀比谁玩弄的女孩更多的色情话题。他们权力的源头是升学率至上的应试教育体系:补习班与高考制度挂钩,竞争那么激烈,女教导主任为了吸引名师,保证其补习班生的生源和利润,不断把温良恭俭让的漂亮小女生送进名师的公寓,于是,“他把整个台式升学主义的惨痛、残酷与不仁射进美丽女孩里面。”

李国华们还知道这是一个荡妇羞辱的社会——“他明白社会对性的禁忌太方便了,强暴一个女生,全世界都会觉得是她的错,连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罪恶感又会把她赶回他身边。”果然不出人渣所料,小说中的另一个女孩子被始乱终弃后发文揭露,网络上引来的却是污言秽语和流言蜚语:阴谋论;贪图老师钱财;败坏老师名誉;你是小三你去死;可怜的是师母;当补习班老师真爽……

李国华们还知道这是一个原配包容的社会——东窗事发后,李国华们跪在妻子面前嚎啕大哭:“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的,她真的就是很贱,她根本就是个贱货。她设计我,还威胁我,跟我要了几十万去乱花,她还威胁我买名牌给她,我不会说这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我不该被她诱惑,我错了,请你原谅我……”然后,就像时下电视剧的大多数原配一样,师母会一幅大慈大悲的饶恕表情,只是说:“这事不要告诉女儿。”他非常知道,妻子恨着的,不会是丈夫,而是小三。

走法律程序吗?找了女权律师,律师说:“没办法的,要证据:没有证据,你们只会被反咬妨害名誉,而且是他会胜诉。什么叫证据?保险套,卫生纸那类的。她快要呕吐了。

“原来,人对他者的痛苦是毫无想象力的,一个恶俗的语境一一有钱有势的男人,年轻貌美的小三:泪涟涟的老婆——一把一切看成一个庸钝语境,一个八点档,因为人不愿意承认世界上确冒存在非人的痛苦,人在隐约明白的当下就会加以否认,否则人小小的和平显得坏心了。在这个人人争著称自己为输家的年代,没有人要承认世界上有一群女孩才是真正的输家。”

不错。性的暴力,是整个社会合谋完成的,就等绵羊般的小女生手到擒来。

首先,利用女孩的盲目崇拜心理。

“李老师最高,深目峨嵋,状如愁胡,既文既博,亦玄亦史。李老师软音软语说他有诺贝尔文学奖全集,扮演好一个期待女儿的爱的父亲角色.一个偶尔泄漏出灵魂的敎书匠,一个流浪到人生的中年还等不到理解的国文老师角色。”

其次,利用女孩的看重贞操心理。

“最终让李国华决心走这一步(诱奸)的是房思琪的自尊心。一个如此精缴的小孩是不会说出去的,因为这太脏了。自尊心往往是一根伤人伤己的针,但是在这里,自尊心会缝起她的嘴。”

再次,是利用女孩的朦胧爱情心理。

“这(诱奸)是老师爱你的方式,你懂吗?你不要生我的气,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美丽是不属于它自己的,你那么美,但总也不可能属于全部的人,那只好属于我了。你知道吗?你是我的。你喜欢老师,老师喜欢你,我们没有做不对的事情。这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能做的最极致的事情,你不可以生我的气。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勇气才走到这一步。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小天使……你可以责备我走太远。你可以责备我做太过,但是你能责备我的爱吗?你能责备自己的美吗?更何况,再过几天就是敎师节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敎师节礼物。”

四、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房思琪式的强暴”摧毁的第一个层面是肉体,但导致她被强暴后就背负上精神枷锁的,则是错误的自卑感、自责感、罪咎感、羞耻感。

如果她在第一次被性侵后就能坚定的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我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个施暴者。”该多好!

可是,她说的却是:“对不起!”直到很多年后,她才开始反省当年的思维模式:“为什么说我不会,而不是我不能!”“他硬插进来,而我为此道歉!”

如果她在第一次被性侵后就能坚定的告诉自己:“我不脏,我还是从前那个好女孩!我的自我价值不因为失贞而摧毁!”该多好!

可是,她想的却是:“没有办法说出口,其实是我配不上你们。我是馊掉的橙子汁和浓汤,我是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我是一个灯火流丽的都市里明明存在却没有人看得到也没有人需要的北极星。”

如果她在第一次被施暴后就能坚定的告诉自己:“他伤害了我,还好意思说爱我,简直就是人渣,应该去报警!”该多好!

可是,她想的却是“她要活下去,她不能不喜欢自己,也就是说,她不能不喜欢老师,如果是十分强暴还不会这样难。我想出唯一的解决之道了,我要爱上他。你爱的人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我要爱老师,否则我太痛苦了!”

很多人都不解,房思琪前几次被强暴后为何没有告诉父母。

因为在她家里,不仅性教育是缺失的,而且亲子关系是疏离的。她更多是妈妈煲电话粥时向朋友炫耀的一个乖乖女三好生符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补习,被父母认为是难得的提高女儿分数的机会。

她假装漠然地向父母说起性教育的话题,妈妈说:“什么性教育,性教育是给那些需要性的人。”她假装天真地提到我们学校有个女生和老师在一起了,妈妈说:“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骚。”

她没有外援,也没有形成坚定的内在强大自我,这个得不到正确的性教育和爱教育救助的小女孩,只能被邪恶牵着鼻子继续往下走。

于是,小女孩为了减轻第一次强暴带来的羞辱感和自卑感,不断说服自己,不断催眠自己——我是爱老师的,老师也是爱我的。我们之间有爱情。

所以,第一次施行强暴让她欲哭无泪的色狼老师,竟然慢慢最后变成“我心爱的男人”。就像那些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一样,原来人是可以被驯养和奴化的。

所以,她才会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屈服老师的淫威。甚至在长达好几年的青春期与施暴者保持性关系,甚至偶尔会采取主动,因为在当时的她眼中,这就是爱情关系——婚外爱情关系。虽然她觉得面对老师的妻子和女儿时,会觉得很痛苦,甚至羞耻。

五、斯德哥尔摩症患者的心路历程

所以,“房思琪式的强暴”被摧毁的第二个层面是爱情。

爱情的对象偏偏是个充满蛊惑性的情场老手——在课堂讲授唐诗、宋词、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她花言巧语说着:“我在爱情,是怀才不遇”、“你现在是曹衣带水,我就是吴带当风”、“我只爱你,我是睡美人,被你吻醒。”

其实,经历过社会历练的成年女性,也许应该能分辨出说这些花言巧语的人渣,但十四五岁的少女智商和情商容易短路,何况那些热爱文学心思单纯、成长过程中又父爱缺席的少女。

热爱文学心思单纯使她“非常非常迷信语言”,总以为,教国文的老师都是有志的、有情的、思无邪的,一如琼瑶初恋小说《窗外》里,女学生江雁容所恋慕着的康南。加上深有恋父情结,遇到中年男人的糖衣炮弹,哪怕只是丁点,都会被她放大;哪怕是丑恶,也会被她粉饰;哪怕是骗局,也会被她当做真心;

先是妥协。

“不只是他戳破我的童年,我也可以戳破自己的童年。不只是他要,我也可以要。如果我先把自己丢弃了,那他就不能再丢弃一次。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说不定真与假不是相对,说不定世界上存在绝对的假。她被捅破、被插入、被刺杀。但老师说爱她,如果她也爱老师,那就是爱。做爱。美美地做一场永夜的爱。她记得她有另一种未来,但是此刻的她是从前的她的赝品。没有本来真品的一个赝品。”

如果生活是强奸,你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吧。多熟悉的公众劝导语!

然后是同情。

当老师叹息着说自己衰老了时,少女甚至同情起施暴者和自己的婚外情来了。“这样老师太辛苦了。一个人与整个社会长年流传的礼俗对立,太辛苦了。”

然后再是依赖。

她除了依附被动地接受这种服从权威的畸恋模式之外,已经无法适应其他健康的恋情模式了。人渣老师在渐渐玩腻她后,常常说:“以后遇到好男生你就跟着走吧。”

而她每次听都很惊诧。“真自以为是慈悲。你在我身上这样,你要我楼信世间还有恋爱?你要我假装不知道世界上有被撕开的女孩,在校园里眼人家手牵手逛操场?你能命令我的脑子不要每天梦到你,直梦到我害怕睡觉?你要一个好男生接受我这样的女生——就连我自己也接受不了自己?你要我在对你的爱之外学会另一种爱?但是她从没有说话,她只是含起眼皮,关掉眼睛:等着他的嘴唇袭上来。”

但妥协也好,同情也好,依赖也好,两性关系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到了最后,终于会发现爱情幻象破灭。她发现,原来,他的情妇不仅只有她,还有另外其他女学生;原来,身体被强暴,情感被辜负,老师给付的爱,只是无休无止的控制和霸占;她得到的爱,只是无穷无尽的侮辱和欺骗。

“一剎那,她对这段关系的贪婪,嚷闹,亦生亦灭,亦垢亦净,梦幻与诅咒,就全部了然了。”

“思琪她注定会终将走向毁灭,且不可回头,正是因为她心中充满了柔情,她有欲望,有爱,甚至到最后她心中还有性。”她无力担当生命中的真相与谎言,枷锁与自由,这是怎样一种令受虐者感到羞辱、堕落、想摆脱却又上瘾的复杂的爱,或者畸恋?

小说中的房思琪,没遭老师的抛弃,但开始精神崩溃:“她没有办法睡觉,因为她连趴在桌上十分钟也会梦见他侵犯她,她每次睡着都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她只好每天酗咖啡。除了李国华,还会梦到别的男人强污她。还梦过刘爸爸。梦过她自己的爸爸。”

而小说中的郭晓奇,遭老师的抛弃后:“她才知道最肮脏的不是肮脏,是连肮脏都嫌弃她。她被地狱流放了。有什么地方比地狱更卑鄙、更痛苦呢?”

她开始自残自毁式的,报复性的堕落。就像电影《匆匆那年》里的方茴,遭男友分手后,故意要和学校最渣的渣男发生性关系来糟蹋自己的方茴,激烈的方茴。我深能理解。

她成了一名妓女,巷子里的男人,酒吧里的男人,甚至还有那些追求过她几年的学长。天下男人一般黑。天下男人以恋爱之名,但最终渴望的,都是女人的性。她想。

“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吗?难道你不喜欢我吗?难道你只是单纯的和我做?”年轻青涩的学长毕竟是真心的,他希望在晓奇心里找到性以外的爱,少男少女们那种含羞带涩的喜欢。

喜欢?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她只知道爱是做完之后帮你把血擦干净。她只知道爱是剥光你的衣服但不弄掉一颗钮扣。爱只是人插进你的嘴巴而你向他对不起。”晓奇已经被上一段爱情经历过度伤害,彻底丧失爱的能力了。

别跟我谈爱情。这玩意太奢侈。上床就好。我知道她只会这样对学长说。

六、文学审美信仰的破产

然而,“房思琪式的强暴”还有第三个层面的践踏——信仰。

林奕含在写完之后,自杀之前,接受了媒体16分钟的最后采访。这个感情细腻、心思深沉、眼神清澈的女子,谈及对这部小说的理解时,她说想探讨的不是诱奸,而是文学。因为她一直觉得,世间所有其他都靠不住,唯有文学是她的信仰。

但她却在采访中反复进行精神叩问:是不是艺术可以不诚实?文学语言充满那么多歧义和含混,是不是也和人性一样容易自欺欺人?为什么文学会被学文学的人用来合理化自己的罪性?自己同样是不是也有伪饰与虚谎的一面,那么,写作有什么意义?“房思琪式的强暴”以文学审美之名,极度放大了人性之恶。经历这样的黑暗后,你怎样还能相信文学的真善美?!真和善和美是可以分离的吗?

她说:“我的整个小说,从李国华这个角色,到我的书写行为本身,都是对艺术所谓真善美的质疑。你没有办法去相信任何一个人的文字和为人,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是啊,文学终究是人写的,而人的义不过是破旧的衣服,无花果叶的遮羞布。

我几乎会冷峻地想象,如果作为女性书写者的奕含没有写小说的才华,若干年后,当年诱奸她的这位国文老师,作为才华横溢的男性书写者,没准会写一部充满伤感精致气息的风流回忆录,写成顾城的《英子》,写成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写成萨德的《放纵学校》,写成马尔克斯的《苦妓回忆录》或《霍乱时期的爱情》,小说的男主们没有忏悔感,都是因为“我在爱情是怀才不遇”;小说的女主们没有屈辱感,都是沉醉享受其情爱性爱甚至性虐的风情化身。然后呢,一大帮男性读者们会顶礼膜拜,大加宣赞——看看吧,审美高于道德,情色不同色情,女人就是喜欢被诱奸,男人越风流越英雄。

想到这些,不寒而栗。所以,女性书写者们,请不要失语。

七、眼中的瞳仁,掌上的明珠

我曾采访了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真爱反虐待项目的负责人,主修心理学专业的资深社工李梓琨姊妹。

她说:“房思琪只是一个缩影,其实无论美丑,不管贫富,是否有才华,生活在大城市还是小山沟,这些遭遇熟人长期性侵的女孩子,其悲惨生命内核的本质是一样的:长久地活在欺骗中,被罪恶欺哄蒙蔽,被欲望和谎言扭曲了认知和意识。

“性本是一件美好的礼物,夫妻二人连为一体,是一个圣洁美丽的奥秘,却被堕落的人用来满足自己的兽心,失去了婚姻的保护;爱情本是一件美好的礼物,但却变成对不正当情感的依附与上瘾;语言本是一件美好的礼物,但自从巴别塔以后,就沦为人们粉饰自己任意妄为恶行的装饰品。

“我们救助过的某些女孩,会去说谎,会破罐子破摔,会去主动找男人发生性关系,会离不开原先的亲密关系模式,请别轻易定义她不检点、不可救药、自作孽不可活,这么久为什么还放不下走不出来……因为她可能也经历了越战,集中营,和房思琪式的大屠杀。相信思琪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是越挣扎,换来的是越变本加厉的控制。她实在没办法,只好用爱情,用文学审美这些字眼说服自己顺从下来,久而久之,她用这种性、爱情、文学审美来定义自己的价值。

“他们就好像一个皮影戏里的木偶,每天表里不一,做着别人眼中的他们,生活就是表演。真实的情况却是,被背后拴着的线控制着一举一动,不被察觉。那些线,可能是他们的老师,男友,亲朋,父母。在这些线的控制下,这些孩子带上各种面具,唯独找不到真正的自己,除非剪断它们。

“能救他们脱离谎言的咒诅和捆绑的,唯有知道他们一切的伤痛和羞耻之后,还能毫不指责的,无条件的,持续一生的接纳与深爱,这不是我们这些极容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普通人能做到的,没办法来自残破有限的人间,只能从神而来。你已经被祂的救赎宝血洗得洁白,你是神眼中的瞳仁,掌上的明珠。

“林奕含的离世太过沉重。所幸还有同样经历的女孩子在逐渐医治过程之中。当然,这个蜕变过程相当艰难。比如,我们救助的某个16岁女孩,被熟人长期性侵后怀孕生子,我们已经持续跟进辅导了4年,她说,有时候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会很扭曲,让我们多一点时间陪陪她,体贴她的软弱,同时以真理教导她。需要有更多有志之士关注房思琪这样的女孩子们。”

八、你要紧紧拥抱着思琪的痛苦

房思琪发疯了,林奕含自杀了。

但还有千千万万个处在发疯和自杀边缘的“她们”,在这个“荡妇”、“绿茶婊”、“撩妹”、“约炮”等性别歧视术语铺天盖地,色情广告更是泛滥成灾的世界上,她们呼吁着,男人能够尊重女人,家庭能够关爱女儿,舆论能够不要荡妇羞辱,文艺界能够不要美化色情畸恋,法律界能够更好救济弱势女性群体,就像《素媛》里的女孩,《韩公主》里的女孩,《不能说的夏天》里的女孩,还有我们身边的女孩。

林奕含在小说的最后,对那些不曾经历过“房思琪式的强暴”的女子们说了一段话,就像她自杀前的遗书——

“你有选择,你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强暴小女孩为乐,假装从没有小女孩被强暴,假装思琪从不存在,你可以过一个和平安逸的日子,假装世界上没有精神上的癌,假装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有铁栏杆,栏杆背后人人精神癌到了末期,你可以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经历所有思琪曾经感受过的痛楚,学习所有她为了抵御这些痛楚付出的努力。

你要替思琪上大学,念研究所,谈恋爱,结婚,生小孩,也许会被退学,也许会离婚,也许会死胎,但是,思琪连那种最庸俗、呆钝、刻板的人生都没有办法经历。

你懂吗?你要经历并牢牢记住她所有的思想,思绪,感情,感觉,记忆与联想,她的爱,讨厌,恐惧,失重,荒芜,柔情和欲望,你要紧紧拥抱着思琪的痛苦,你可以变成思琪,然后,替她活下去,连思琪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谁可以给这样一位四次出逃的女子恩典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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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天使

她叫安琪儿,神话中天使的名字,也如天使般美丽绝伦,然而,她不是天使,只是一名经历沧桑的妓女。

他叫何西阿,圣经中先知的名字,也如先知般正直圣洁,然而,他不是先知,只是一名经历单纯的农夫。

她是一个私生女。从出生起,冷酷无情的父亲就怨她,恨她,视她为不该来到人间的累赘,并对此故意冷淡母亲;而有严重情感依赖症的母亲则终日以泪洗面,对镜乞怜;照顾她的小保姆克里奥也有过“痴情女子负心汉”的遭遇,于是反复告诫小安琪儿一条绝对真理:“所有的男人都只是想利用你,即使你把心交给他们,他们也会把它撕成碎片。”她相信了。

6岁那年,父亲还是彻底抛弃了母亲,而外公外婆和教会觉得有辱门风,都不愿意接纳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走投无路之际,母亲不得不沦落为纽约码头最下等的妓女。她除了要忍受那些龌龊男人不怀好意的眼光,还要承受那些同龄孩子尖酸刻薄的辱骂。幼小的她已经学会不再哭泣:“她会使劲把眼泪咽进去,越咽越深,直到它们在她心灵深处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渐渐地,她学会了将那些令她痛苦的人和事藏在背后,而把冷酷、傲慢和轻蔑的微笑挂在脸上。”是的,眼泪有什么用处呢?良善有什么益处呢?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相信了。

8岁那年,母亲也因病去世了。而母亲的酒鬼情人拉勃将她卖给了公爵——一个专门收罗和奸淫幼女的有钱男子,也是撒旦的象征。当公爵玩腻了她,便将她当作权色交易的筹码,高价包给那些政客名流、富商大贾。她屡次逃脱却未遂,反而遭到极其恐怖的肉体惩罚。她不是没有过爱情,可惜遇人不淑,初恋情人甜言蜜语说爱她,要娶她,鼓动她离开,不过是为了从公爵那里得到好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爱情只是陷阱,只是交易。她相信了。

16岁那年,她终于侥幸逃离了公爵的魔掌,却不幸又落入一个妓院老鸨的手心,她不得不拼命接客,否则就会换来恐吓与毒打。她才18岁,但已经厌倦了人生,如地狱般黑暗、残酷、污秽的人生,千疮百孔的人生。“我本不该出生,我是被诅咒的。”她相信了。

而他,何西阿,出生富贵之家。身为农奴主的父亲很暴戾的对待奴隶们,他虽然是少爷,却对这些底层人充满怜悯,幼年时代就向父亲抗议,觉得应该释放这些奴隶。为此,父亲辱骂他,惩罚他,最后,还剥夺了他的继承权。但他依然很感恩,因为他笃信上帝,这位敬虔的青年男子在乡村安静的耕种,安静的祈祷,安静地等待生命中的另一半。他想,那应该是一位善良而忠贞的朴素女子。

哀哭先知

他只是第一次远远地看见她,就深深地感受到她的孤独和忧伤——这些灵魂深处的特质。也正是其他觊觎她肉体的男人感受不到的。与此同时,他听见上帝的声音:“娶她,做你的妻子。”

然而,当他得知安琪儿的真实身份后,非常挣扎。但最终,他还是顺服了上帝的心意,就像旧约先知何西阿娶了一个淫妇一样,他决定要娶这位妓女为妻。因为上帝说:“她是我所爱的羔羊。

故事讲到这里,也许,我们会期待一个类似大多中国古典青楼小说的结局——“弱女误入风尘,英雄侠义救美,弱女感恩戴德,从此夫唱妇随。”这个期待是好的,然而,却因过分强调道德的说教,而忽视了人性的真实。在抵达这一美好结局前,该有多长的道路需要跋涉?该有难的挣扎需要面对?该有多深的创伤需要医治?

而本书最宝贵的就是向我们呈现这种人性的真实。尤其是女性内心经验的真实。起码,当何西阿真诚地向安琪儿求婚时,她可一点儿也不“感恩戴德”!相反,她拼命嘲笑他、拒绝他、伤害他,甚至,当她被妓院老鸨和保镖殴打得遍体鳞伤,幸运地被何西阿救出,并带回家悉心疗伤后,她仍然也没有什么“感恩戴德”,只是怀疑他的动机,厌恶他的同情。因为她只相信自己18年来百试不爽的绝对真理:“所有男人开始都会玩不同花样感动你,但最后都一样利用你。”的确,她的父亲如此,公爵如此,她的初恋情人如此,她接待的成百上千的男人都是如此,那么,何西阿也应该不过如此。

因为罪的压伤,他和她在一起最初的磨合显得那么艰难和痛苦。

何西阿的痛苦在于,当他以灵魂深处的挚爱(Agape之爱)来爱安琪儿时,他唯一期待的是,能够同样唤醒安琪儿的灵魂之爱。可是,安琪儿的心灵早已经在风霜中冰冻了,破碎了,甚至丢失了。她从没有被爱过,所以也没有爱的能力,更也没有爱的意愿。她能给出的,只有性——她18年来赖以生存的工具和意义。然而,每当她习惯性地以肉体取悦他或诱惑他时,正是他感到最心碎的时候。

性意味着什么?对何西阿而言,性是夫妻合一的象征。那是唯独婚姻才能领受的圣洁礼物,唯独爱情才能专享的珍贵馈赠;而对安琪儿而言,性是男女竞争的象征,男人用性来征服女人,以获得权力上的控制欲。而女人用性来吸引男人,以获得金钱上的安全感。是的。性与婚姻无关,也与爱情无关,只与权力有关,只与金钱有关。

而安琪儿的痛苦在于,她已经习惯将心灵彻底封闭起来,不愿意接受疗伤——那意味着先得揭开伤口, 18年来被苦难和罪恶交织得血泪斑斑的伤口。然而,面对是何等痛苦的事情,尤其当你完全不相信医治时,她宁可选择遗忘或回避,起码会有表面上的平静安稳。所以,安琪儿几乎是带着怨恨和惧怕的心向何西阿反复强调:“你所期待的东西,我没有!”

医治之旅

然而,在痛苦中,上帝无条件的爱给了何西阿力量,让他开始操练恩典之爱。 

何西阿并不是高大全的完人。他会因为安琪儿的诱惑而软弱,也会因为安琪儿的不忠而愤怒,更会因为安琪儿的冷酷而绝望,但一次又一次,上帝的话语在他耳边提醒:“你要恒久忍耐”、“你要饶恕她,正如我饶恕你一样”、“我让你双脚立于磐石之上,回到她身边”。一方面,上帝鼓励他:“我如何爱你,你就如何爱她”;另一方面,上帝教导他:“不要惊动我所爱的,等她自发”。给予对方最大的成长的时间和空间。于是,何西阿开始在软弱中操练坚强,在愤怒中操练饶恕,在绝望中操练等候,凡事包容,凡事盼望,凡事相信。

同样,在痛苦中,何西阿的爱,更确切地说,上帝加添给何西阿的那种无条件的爱,给了安琪儿力量,让她开始走向医治之旅。意味深长的是,安琪儿的医治成长之旅,却是以她的四次出逃经历这一叙事脉络来逐步完成的。

第一次出逃

第一次出逃时,安琪儿已经通过日常生活细节发现,何西阿真的是与她所接触过的男人完全不同。“他以她从未经历过的方式对待她”。当她做了错事,他不发怨言;当她有点进步,他就称赞鼓励;当她深夜常常因为那些黑暗往事的折磨而噩梦连连时,他会带她去小山顶上观看日出,并许诺她一种如日出般明亮美好的生活;当她独自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时,他会默默流泪,因为他渴望走进她的伤痛,分担她的痛苦;当她仍然将性当作一种交易或报恩手段时,他就宁可克制自己的本能欲望以免伤害她,并“为她的心能够变得温柔而祷告”,而此后即使是第一次和她发生亲密关系,也只是为了能够让她体会爱与性的区别——性是夫妻间神圣的爱的庆典。

通过上述点点滴滴,安琪儿已经不知不觉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涌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感”,“一些坚硬的绷紧的情感在软化舒展”。但问题是,安琪儿害怕这些新涌现的情感,因为她不愿意他人走进自己的内心深处,那会令她没有安全感。更何况,她无法相信有人能给予她一个光明的未来。出于自我防卫的心理,她有了第一次的出逃

当她最后因为饥寒交迫不得不返回时,他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为她温柔地洗去脚上的尘垢。她第一次感到羞愧:“他为我洗脚,我却打他,使他流血。

这就是恩典之爱。安琪儿的心就像贫瘠很久的沙漠中,因着雨水的恩惠滋润,开始长出一株小小的嫩芽,然而,它仍是那么的弱小,任何一点外界的风吹雨打都可能将之摧毁,不幸的是,安琪儿终将遭遇挑战。

第二次出逃

何西阿是无条件接纳她的,但其他人呢?当何西阿的好友保罗出现时,安琪儿分明重新感受到整个男性社会无情的拒斥。

保罗就是新约中那些想要用石头砸死行淫妇人的法利赛人的象征。一方面,他固执地将安琪儿视为“一日卖身,终身为娼”的祸水,蔑视她,辱骂她,仇视她;另一方面,他却从未将自己看成“没有淫行,却有淫心”的罪人,反而认为自己是帮助朋友保持宗教正确与道德敬虔立场的好人。这是多大的反讽!

在保罗不断投掷的巨石重压下,安琪儿又开始退缩了。她不再以何西阿的眼光看待自己,而是继续用保罗的眼光——也就是整个社会的眼光评判自己。出于自暴自弃的心理,她有了第二次的出逃。

残酷的是,在出逃的路上,安琪儿和保罗互相嘲讽,互相攻击,甚至为了报复对方发生了性关系——保罗提出这一可怕要求,只是为了惩罚安琪儿的出言不逊,而安琪儿默许这一可怕要求,只是为了揭露保罗的假冒伪善。他不过是打着正义之名,却行卑劣之举的伪君子。

他们都成功地报复了对方,却没有想到何西阿,深深爱着妻子和好友的何西阿。一次的罪恶,双重的背叛,三方的伤害。

然而,更残酷的还在后面。当安琪儿回到那罪恶之城,因为生存无着,又再次重操旧业做了妓女。而何西阿则再次将她救回家,也再次宽恕了她。尽管他也很痛苦,很灰心,甚至很绝望,但他依然没有责备她的背叛,只是独自在谷仓里痛哭流涕。

这一幕唤醒了安琪儿内心的羞愧,但她却不知道如何消除这种羞愧。为了赎罪,她在冰冷的河水中拿碎石和沙砾拼命洗涤自己,直到皮肤都鲜血淋漓。“但是她根本不在乎,她最需要的就是洁净自己,把所有的污秽都清洗干净,把早在她能记事起就受到的污染都一扫而光。

第三次出逃

第二次出逃后,安琪儿终于开始敞开她的部分过去,她的童年,她的挣扎,她的绝望感。而何西阿再一次为她的遭遇流泪,并在泪水中紧紧地抚慰她:“我们同属一体,永不分离。”“这就是我肉中的肉,血中的血。”

安琪儿发现自己内心“那个火花正在变成火焰”——她不知不觉开始爱上何西阿。但她害怕自己这种爱最后会受到伤害。公爵不是说过吗?“爱只是一个陷阱!”母亲不也曾深爱过父亲吗?但最终还是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自我!真的有无条件的爱吗?无论我是何等罪孽深重的人?带着这样的怀疑,甚至这样的试探,她将生命中隐藏得更幽深也更残酷的秘密告诉了何西阿:她曾经故意和亲生父亲发生性关系,只因想替自己和母亲报仇雪恨。而父亲得知真相后畏罪自杀了!她曾两次被迫流产,并永远丧失了生育能力!

而何西阿经过极度的震惊、愤怒和悲恸后,依然相信,上帝赐给他这样一位妻子,是为了让他变得更加坚强,因为爱如死一般坚强。他对她说:“在照耀我们生命道路的美善之中,不论健康还是疾病,不论贫穷还是富足,不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保证真心爱你,对你充满希望,做你的后盾,使你尊荣,我所爱的得撒啊,我保证凡事对你真诚,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上帝保佑,我们死后也不分离。

安琪儿哭了。她爱上了他,却在爱的踌躇中有了第三次的出逃。但这一次,她下定了决心,就是饿死也不再做妓女。幸运的是,危难之中,何西阿的旧友约瑟夫发现并挽留了她,直到何西阿重新接她回家。他对她说:“不要逃避,看到你在一点点成长,我是何等的喜悦。”

一而再,再而三地体会到这永不改变的恩典之爱,安琪儿彻底从过去背负的罪的重担中走出来。仿佛新造的人,旧事已过,一切都被更新了。她的石心已被肉心所更新,她的错误绝对真理已被爱的信念所更新,她的价值观、婚姻观、性爱观都被从上帝而来的话语所更新。她开始学习在爱与被爱中一点点成长,一点点成熟。她已经能够完完全全相信何西阿的爱,也能够自自然然释放自己的爱。不带保留,不去设防。因为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将惧怕除去

第四次出逃

不过,尽管她是那么深爱着他,渴望和他永远在一起,然而,她也逐渐意识到,爱不仅是获取,更是给予给予对方最大的幸福,却不求自己的益处,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

她渴望为心爱的人生儿育女,然而不能生育却是她最大的隐痛和愧疚。所以,当她误以为年轻单纯的邻家女米利安爱着何西阿时,她毅然决定离开,好让他们幸福。

于是,便有了她的第四次出逃——但和前三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是为了保全自己,防备他人;而是为了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而也和前三次不同的是,安琪儿第四次出逃时,何西阿并没有去追她回来。因为这一次,他知道上帝是让他学习放手,并把对方交托在上帝手中。也许,这是一种更高也更隐匿的爱,何西阿不是没有担心和忧虑,但他愿意将妻子交托给上帝,并不断地为她能够在独自的人生路上能够认识上帝而祈祷。

而上帝也垂听了他的祈祷。安琪儿在举目无亲中,意外找到了一份厨师的工作,又意外与公爵狭路相逢。但那时,她不再是一个被恐惧的灵所捆绑的问题女孩了,而是一个被爱的信念所引导的成熟女子。倚靠上帝的奇妙帮助,她不仅脱离了公爵的魔掌,而且还救出了受虐的女童。

此后,她更是在一群敬虔的基督徒的帮助下,创办了“抹大拉之家”,一个专门营救妓女,并帮助她们自力更生的慈善机构。在这一过程中,她真正认识并经历了上帝,不再只是何西阿的上帝,也是她的上帝。她的心灵变得更加成熟、独立、自信,而且内心充满了谦卑的怜悯。

再此后,她和保罗也冰释前嫌,并重新回到何西阿身边。更奇妙的是,上帝重新赐给她生育的能力,她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并在一起度过了68年幸福而漫长的岁月。

救赎之喻

安琪儿和何西阿也许并不是真实的人物,但我们却可以从他们身上发现真实的救赎之旅。

我为何要如此不厌其烦地描述安琪儿的心路历程?因为,她就是我,就是我们这些被救赎的儿女,她的生命重建之旅就是我们的生命重建之旅。

如她的阴霾创伤一样,我们都曾因着世界外部的罪和自身内部的罪,受伤并伤人;

如她的冷硬灵魂一样,我们都曾变得麻木不仁、玩世不恭、心灵日益坚硬而冷悍,情感日益自私和防备,好让自己强大得不再受伤;

如她初遇何西阿一样,我们初闻救恩时充满了拒斥和冷嘲,因为不再相信永恒的爱;

如她初嫁何西阿一样,我们即使接受救恩也依然逃避上帝在我们生命中的揭伤和疗伤,逃避成长必须经历的撕裂和疼痛,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不痛不痒不冷不热的生存状态;

如她碰到保罗一样,我们的新生命太弱小,一碰到来自世俗价值观的压力,就会轻看我们在上帝眼中的宝贵身份,转而迎合世俗眼光,并再度犯罪背弃上帝;

如她怀疑爱情一样,我们即使不断经历恩典,不断听见上帝的应许和约定,也依然怀疑上帝的爱情是否真的永不改变,所以,会浮现出各种负面的、下沉的,可怕的思维和行为模式。

然而,也如她日渐自我成长并有能力服侍他人一样,我们只要有渴慕之心,就会在恩典中成长和医治,变得有信、有望、有爱,直到有一天,我们成为上帝爱的管道,成为他人的帮助和安慰。

而从何西阿身上,我们也能更深地体会天父的性情。何西阿为安琪儿受过的苦而哭泣,正如怜悯的天父也为我们遭遇过的伤痛而哭泣;何西阿为安琪儿犯过的罪而痛心,正如圣洁的天父也为我们行不义抵挡真理而痛心;何西阿为打他的安琪儿洗脚,正如天父舍弃爱子为我们这些得罪过他的人舍命流血;何西阿忍耐等候安琪儿成长,正如天父以恒久忍耐的爱等待我们成长,何西阿不断赦免安琪儿,正如天父不断赦免我们,等待我们悔改和回家。

恩典之爱

然而,本书关于恩典之爱的启示,不仅体现在信仰关系上,也彰显在情感关系上,尤其是婚姻关系上。

为什么安琪儿和何西阿在扶持着迈过旧日创伤后,会有如此情深意契的婚姻之爱,因为何西阿始终认为,安琪儿哪怕身心都破碎不堪,依然是上帝给他的祝福。对方是按着上帝形象创造的,因着基督十架救赎的,是珍贵的,有灵的,独一无二的。而安琪儿更是意识到,何西阿是罪孽深重的她本不配得的伴侣,这使得她真正爱上他后,有一种令人泪下的谦卑和羞涩。

这就是美国基督教小说家弗兰辛克瑞尔女士的小说《谁可以这样爱我》。我读到的最有感染力的小说之一。本书作者在情节的构思、人物的塑造、心灵的刻画、语言的细腻方面都非常卓越,而译者王汉川先生的翻译水平可谓炉火纯青,浑然天成,一点看不出翻译的痕迹。但更重要的是,本书在何西阿的恩典之爱,安琪儿的医治之旅”这两条平行主题上都如此扣人心弦,感人肺腑。

我细读了三遍。不仅是我,包括我的丈夫,我的女友,都是一口气读了很长时间手不释卷的。的确,当我们听到太多刻意强调信主后“从此平安喜乐”的扁平化见证时,本书女主人公将告诉你更真实的成长,更沉重的挣扎,也更有深度的见证。同样,当我们听到太多关于“乐哉白白恩典”的讲台信息时,很容易将恩典廉价化,肤浅化,而忘记恩典背后这位圣洁公义的上帝为救赎我们,更新我们,等候我们悔改和成长,付出了怎样艰苦卓绝的代价!就像本书男主人公默默无声的眼泪,血汗,还有那些说不出的叹息……

安琪儿去世后,她墓地十字架上铭刻着这样一句墓志铭:“虽曾降卑/上帝却使她升高/成为天使

这是卑微的安琪儿被恩典之爱所升高的一生。

也同样,是我们的一生。

十架永是我荣耀——《光与盐》见证系列丛书读后感

一  英雄之举?励志之道?

五位在厄瓜多尔原始丛林传福音却遭杀害的宣教士;一位在新几内亚原始丛林传福音却遭重重阻力的宣教士;一对在菲律宾传福音却遭恐怖分子绑架的宣教士夫妇;一位身患重疾且严重智障的少年;一位因错误医疗事故导致瘫痪的牧师。

这就是中国电影出版社《光与盐》见证系列丛书的主人公群体,也是一般读者尚还陌生的群体。提起终日生活在险恶之中的宣教士群体,我们很容易联想到英勇大能、神迹奇事、千万人信主等奋兴场景;同样,提起终日生活在病患之中的残疾人群体,我们则很容易联想到坚韧不拔、自强不息、身残志不残等叙述模式。不过,在这套丛书中,几位宣教士的见证所反映的是群情激荡的英雄主题吗?几位残疾人的见证所彰显的是众望所归的励志主题吗?

似乎不是。

《穿越荣耀之门》中的五位年轻宣教士并不能算典型的英雄,在他们深入丛林的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取得什么宣教的丰功伟绩,只是在默默无闻地建立宣教工作站、学习语言、借着医治疾病与当地人逐步接触;只是在最后一刻,当奥卡人误将他们当作食人者而刺杀,他们不幸成了殉道的英雄,就像他们的遗孀所言:“五个人的初衷无非是将自己奉献给上帝,遵行他的旨意,他们所知道的不过是要做平凡普通的传教士……他们并非追求更大的事业,更不是为了扬名,瓦达尼人的需要成了至高无上的命令,就这么简单。”而《和平之子》中的宣教士理查森似乎比他们幸运一些,他进入到吃人肉,喝人血的那些原始部落之中,多次免遭杀身之祸,但他也不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相反,当地的福音传播经历了漫长而艰巨的过程;至于《我的人质岁月》中的伯纳姆夫妇,在一年多的流亡天涯中,几乎天天饱受饥饿、疾病、枪弹、杀戮的残酷折磨,他们根本无法担负什么宣教的身份和使命,不过是两名只能被动等待被政府营救的弱势人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就更不能算英雄了。

同样,《黑暗中的舞者》中的重残兼智障少年罗布展示给我们的根本不是一个张海迪式的奋斗形象,而更多类似卢云在“黎明之家”服侍过的那个一无所是、一无所有,也一无所能的低能儿亚当;在罗布29年的生命中,连最基本的吃喝拉撒也无法做到自理,更不要说励什么志,给社会创造什么价值了;而《亲历死亡》中的牧师史蒂夫讲述给我们的也不是什么励志之道,虽说他遭遇不幸后,一直不甘心自己身体上的软弱,试图重新做一个不亚于人后的“生活强者”,没想到,上帝却一再提醒他放慢脚步,放弃野心,学习在最平凡的生活中做一只脚踏实地的乌龟,而非争强好胜的兔子!
 
如果,这些书所见证的既不是英雄传奇,也不是励志成功,那么为何称之为“光与盐”见证系列呢?见证什么呢?当然,回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于我个人最深的触动而言,这套丛书见证的不是主人公自身的英雄之举或励志之道,而是生命如何在苦难中经历与基督同受苦、同受死、同复活,从而见证那一位将信、望、爱之恩典赐下的神。

二  苦难之问  十架之思

关于苦难,是我们本能上不愿意触碰的一个话题,因为意味着沉重、卑微、恐惧……然而,苦难却是信仰中的一个重要命题,也是本套丛书的一个共通主题——每一本见证的主人公都经受过巨大的苦难:有的是不幸遭遇苦难,比如罗布一生下来就被宣判了残酷的命运,史蒂夫也是因为医生的误诊而导致残疾;有的则是主动选择受苦,比如那些自觉放弃本国舒适安宁的物质生活,携妻带子、背井离乡,来到环境险恶之地,向嗜杀成命之人传福音的宣教士夫妇们。作为读者,我会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如果我经历其中任何一位作者所遭遇的任何一种苦难——或生下智障的儿女,或丧失亲爱的配偶,我会如何感受?有时候,面对比起他们轻微许多的难处,都会觉得苦不堪言,都会穷追不舍地问上帝为什么。

令人觉得真实可信的是,面对这些巨大的苦难,这套丛书的作者们并没有搬出属灵高调,也没有回避类似的问题:在《黑暗中的舞者》一书中,罗布的母亲曾在生命选择这一凝重的问题中提出:“要么相信生下残疾儿而纯属意外,要么相信上帝允许这件事的发生有更高的计划,若选择后者,就意味着必须相信制定这一计划的圣洁之神,可是如此圣洁的神怎么会允许这么残忍的事情发生?神的爱如何从这悲惨的境遇中显明出来呢?难道上帝将自己置身事外,袖手旁观我们会选择哪条道路,还是他亲自造成我们今天这样的局面?”同样,在《我的人质岁月》一书中,当作者痛失丈夫后,反复追问到,为何成千上万人所做的祷告“只得到一部分回应?”在《穿越荣耀之门》一书中,作者也花了不小的篇幅来反思一个问题:“为什么上帝任由这些将他视为保护者的人遭到刺杀?对于我们这几位遗孀来说,这个问题无法再1956年得到圆满解答,到1996年仍然如此。”

除了向神发出“约伯之问”外,这些主人公也不回避袒露自身在苦难中的人性软弱和痛苦挣扎。格蕾莎坦言“认识到自己的阴暗面是我在整个丛林苦旅中经历的最痛苦的事……我几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格蕾莎:愤怒的格蕾莎,自私的格蕾莎,怀恨的格蕾莎,对上帝愤怒的格蕾莎。”《亲历死亡》中的史蒂夫牧师则直言,自己虽说在濒死体验中有“与上帝面对面交流”的喜乐经历,但生还后还得面对毫无喜乐可言的具体现实磨砺,而且,他花了很长时间来面对自身的不幸,并真实展示了从“拒绝—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忘掉过去—心满意足”接受上帝的带领等一个又一个曲折阶段,才发现以前身为大教会的名牧时,“自我形象和自我价值更多是建立在自己的表现和他人的评价上,而不是上帝如何看待自己上。”

所以,从神对他们各自生命的拆毁和重建,鞭伤和医治中,我们看到真实的人性和人生。这些感受也是我们在苦难中同样会体验到的。所以,这些见证可以成为我们在自身苦难中的一种陪伴,一种警醒。


三  信望之爱  同哭之心


不过,陪伴和警醒是为了使我们的目光更好地从自身从环境转向神本身。这套丛书的作者们并没有停留在追问、反思、挣扎本身,而是跨出信心的那一跃——在追问过、反思过、挣扎过之后,他们最终仍相信神是慈爱信实的,苦难中自有其测不透的美意。这不是一种阿Q似的主观臆断,而是圣经中的客观应许,就像当格蕾莎在无边的流亡岁月中责问上帝:“我并没有放弃信仰,只是决定不相信有上帝爱我这回事,因为他没来救我。”却听见神仿佛对她说:“如果你相信我为你舍命,为什么不相信我爱你?”

是的,有什么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是生吗?是死吗?是患难吗?主借着他自己的舍命,连最珍贵的永生都应许给我们了,还有什么不可以信靠的呢?神对格蕾莎说的这句话也给处在软弱中的我们一个很好的提醒。虽然我们信主后都知道,世界不只是此在这一空间维度;人生也不只是今生这一时间维度,所以,此在的死亡也好,今生的苦难也好,都不是终点,而是指向一个新的开端……属灵道理我们都懂,只是很多时候,我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并没有完全被更新,我们的心并没有完全进入与基督“同死、同葬、同复活”的福音真谛中,我们的眼光常常聚集在目前的难处中,依靠的仍是此在和今生的盼望。

然而,这套丛书中,几乎每一本书的作者都相当强调这一“永恒的盼望”,这一点格外值得我们深思。在罗布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他的父母带着感恩的心,以《三一颂》为爱子祈祷,因为他们深信“上帝赐给罗布永恒的生命,他正躺在上帝的怀抱里。”在五位宣教士遇害的那一刻,他们的遗孀带着平安的心,说:“我们的爱人现在何处?毫无疑问,他们与基督同在。”在伯纳姆的葬礼上,大家都相信并没有失去他,“我们知道他在哪儿,而且有一天,因着上帝的应许和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舍身,我们会和他团聚。”


正因为他们真实地经历到对上帝慈爱的信靠和对上帝国度的仰望,才能从自身苦难中超越出来,进而能在自身的苦难中一同体会基督的苦难——这更是今天的我们很少去体会的。我们是否能想到:耶稣以无能无力的婴儿之姿降生,就像罗布一样无能无力,身处卑微?耶稣同样以无能无力的羔羊之姿受死,就像五位宣教士一样默默赴死,并不逃离?耶稣短短的一生多是颠沛流离、,受尽凌辱,就像在被劫持流亡生涯中的伯纳姆夫妇一样衣食无着,无枕无床?丛书的作者们分明能够深深体会到这些——不仅是因基督的复活而彰显的荣耀,也是因基督的苦难而背负的十架。所以罗布的母亲才真正能感受到“圣子耶稣生前遭到不公平的待遇和残酷的折磨,我知道上帝深知我失去爱子的痛苦,因为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爱子耶稣死在十字架上的时候,肯定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痛楚。”

当他们体会到基督的苦难时,便能更加体会到这个世界的苦难,并舍己背负起自己的十架,参与到这个世界的苦难之中,去安慰、去怜悯,去爱。有时候我们的关注点会过于聚焦于这些主人公所表现的宽恕、受苦、仁爱精神上,但细读这套丛书,却让我发现缺乏信与望做根基的爱是容易耗尽的,尤其是在深味太多浓黑的人间苦难之时。就像格蕾莎所坦言:“我知道应该宽恕绑匪,可事实上我常常痛恨他们……我们多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仁爱、喜乐和平啊,我感受到的只有伤痛、悲苦和悔恨,我怎么能萌生出于这些完全相反的感受呢?我们懂得圣灵所结的果子是无法靠自己生发出来的。我们无法自己强行拥有喜乐、仁爱和平安的心,而必须靠圣灵在我们内心培育。”

是的,真正恒久忍耐的爱是从信和望而来,是从对基督受难的感同身受而来。所以那五位宣教士遇难前才说:“在权衡未来,寻求上帝旨意的时候,我们问自己,仅仅为了几个野蛮人就去冒生命危险,这样做正确吗?当我们欢庆圣诞的时候,愿我们这些信主的人,能听到那些被定罪的可怜人,在没有基督、没有希望的夜晚乱撞时的哭号;愿我们能像主那样心生怜悯;愿我们为自己没有从黑暗中拯救出这些人流下悔恨的眼泪;愿我们穿越伯利恒的美景,看见各各他的哀痛……”

“愿我们穿越伯利恒的美景,看见各各他的哀痛。”这句话变成了他们短暂青春的见证。这不止是他们的见证,也是他们的妻子的见证,在得闻丈夫遇难的噩耗后,这些坚强而柔弱的女性继续为杀夫的奥卡人祈祷,有几位还继续生活在丛林里传福音;这不止是他们的见证,也是他们的儿女的见证,在《奥卡人的新生》里,其中一位宣教士之子不顾个人安危和个人恩怨,为着福音的使命来到杀父的奥卡人中间,继续播下信、望、爱的种子……


四  见证之指  光盐之思

生活在当下,我们自觉不自觉地习惯了在物质上一味求“丰盛之恩”,在精神上也一味求“喜乐之感”(即巴刻所言的按摩浴宗教),成功神学的泛滥也使我们容易将各方面的成功(包括主内事工上的成功)当做闪亮盐光的见证,然而,“光与盐”系列见证启示给我们的,却是喜乐与伤痛糅杂、得胜与挣扎交织、荣耀与十架相伴、盼望与苦难同行的深度生命见证。

是的,经历过诸般苦难后,这些主人公被炼净的生命流露出基督谦卑柔和的生命,成为神手中宝贵的器皿,影响着周围的世界,但这种影响力并不是以什么“轰动效应”的方式,而是缓缓的,静静的,就像一粒默默滋润地土的麦子,就像主耶稣自己。智障的少年罗布看似无知的,却使他的父母亲友们“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才是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价值”;残疾的牧师史蒂夫看似无力的,虽然不再成为教会中声名赫赫、大能浩浩的领袖,却成为一个从“爱妻子、爱儿女、爱邻舍、爱朋友”等小事操练生命的平信徒,反而使周围人的生命得到更真实的祝福;五位宣教士的死看似无能的,但他们至死不渝跟随上帝的信念却使成百上千人醒悟,更多年轻人默默投入到艰难的宣教之中。或许,从这个角度说,这些主人公成为了照亮世界的光,不是荣耀自己,而是见证基督的荣光,这些主人公成为了润泽心灵的盐,不是迎合人心,而是见证基督的甘美;

“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我们,就当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但愿我们从他们的生命见证中一同得光照、受慰藉,直到有一天,我们自身那些被拆毁过、破碎过、磨砺过的生命经历更深地与基督同受苦、同受死、同复活,并一同见证那位将信、望、爱的恩典赐下的神。

我们自己岂是有信、有望、有爱的?就像这套丛书第一本《穿越荣耀之门》最后所坦言:“我们能够倚靠的并不是自己的灵性,而是上帝,并且只能是上帝……我们有这宝贝(显在耶稣基督面上的神荣耀的光)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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