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性侵:四个女子的隐痛与医治之旅

随着南方周末记者成希性侵实习生的恶劣事情被曝光,“熟人强奸”一词也成为坊间谈论的热点。

在本案口述实录中,被性侵的女大学生小卉曾说:“我一直以为强奸都是在街上,黑漆漆的,跑出一个陌生人把你抓了,要有暴力,打晕你啊,拿刀逼你啊。强奸不是这样么?我这样的情况算强奸吗?可是我要说,我真的是不愿意的,是他强来的。”

的确,现在很多中国女性对性侵的认知都如小卉一样,还停留在陌生人才会施行强奸的既定思维模式里。所以,女孩子从小受到的安全防范教育也只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然而,据权威数据表示,在所有的强奸案中,其实熟人强奸占了大多数,七成以上的强奸受害者事实上在被伤害前认识侵害者。有调查结果显示,在未成年女性中,85%以上的儿童性侵发生在邻居、学校、朋友、亲戚、甚至是父母等熟人当中。而在成年女性中,男女约会时、老乡聚会时、网友见面时,以及职场上司所引发的强奸也占了大部分比例。小卉在实习时的遭遇不过是被公众聚焦的冰山一角而已。

于是,针对熟人强奸这一热议主题,坊间一些深度文章最近纷纷问世。有些文章会从性心理学角度探讨,熟人强奸中受害女性为何选择缄默;有些文章则会从社会学角度探讨,受害女性在家庭、职场、社会中所受到的压力与舆论第二次伤害;还有些文章则从法学角度探讨,对于熟人强奸案,我国司法实务上还有那些需要完善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文章给普遍自我感觉良好的中国男性“上课”,教导他们了解有关强奸的常识,以便能更好的尊重女性和体贴女性。

理性客观的评论文章如此之多,笔者这里就无需锦上添花。相反,笔者关注的是个体——那些遭遇熟人性侵的女子的心路历程,她们经历过怎样的恐惧感、愤怒感、羞耻感、过度的罪疚感,这些身心最深处的创伤对她们看待自我、看待男性、看待世界、看待婚恋产生过怎样微妙的影响。

网络上也有一些所谓的口述实录和绝对隐私,不仅不真实关注女性的痛苦,反而在文字上轻浮放浪,猥琐狎昵,胡编滥造,变成了为了博人眼球,引人刺激,勾人情欲的低俗小说,正如SM虐恋文化一样,只会助长某些男性更扭曲畸形的性想象,实在是这个时代色情文化与消费文化泛滥的悲哀!

笔者特意采写了四位基督徒女性的性侵遭遇和事后感悟,有的发生在儿时家庭,有的发生在大学校园,有的发生在毕业后的职场,这是一条漫长的医治之旅,希望她们的故事能给读者带来更深的反思,而非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是红颜祸水吗?

受访人之一:清清姊妹,河北

从小,街坊邻居就夸我长得漂亮。但是,我真希望我是个丑女孩。

因为,在十岁时,我被一个男人强暴了。他住我家附近,也是经常来串门的亲戚。那一天,他来我家,我父母不巧出去干农活了,只剩我一个人在,他便对我做了龌龊之事,当时,我完全懵了,不懂得反抗。

事后,我根本不敢告诉父母,因为他对我软硬兼施,一方面威胁我,如果说出去,还会再给我颜色看,一方面又糊弄我,这也不能怪他,谁叫我长得这么标致,让人胡思乱想,他这样做是因为喜欢我……

在那个谈性色变的年代,我们哪里受过健康正确的性教育?于是,在他的暗示下,我便觉得自己肯定不是好女孩,因为好女孩会洁身自爱的。而我很脏,很贱,很狐狸精,从此,对性、对爱、对男人、对自我的观念开始扭曲。

一进大学就有好几个男生追我,但我很清楚,他们不过是看中了我很漂亮,就像那个隔壁男人一样。有几个男生还为了追我而打起架来。而那个大学校风并不太好,我害怕他们的纠缠与骚扰,知道唯一的办法是选择其中最有能耐的男生做我的男朋友,这样才能像护花使者一样保护我。

自然,被保护的代价是我和他发生了性关系,男生的征服欲一旦得到满足,他就不那么太在乎我了,而我其实也不那么太在乎他。性是那么简单,而真爱是那么奢侈。我开始变得对性对爱都无所谓,很随便也很麻木,和别的男生打情骂俏,甚至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在这个时代,拼的就是谁比谁活得更强大。

然而,就在那一年的暑假,有一位信主的姐姐来到我家做客,一边传福音一边放赞美诗,我被其中一首歌优美的旋律深深打动了,就像天籁之音一样。我问姐姐这是什么歌,她说叫《馨香晚祭》,然后给我念那些温暖的歌词:“因你是我神,将我藏在羽翼中……不叫我陷入世间诱惑,求你救我脱离恶人网罗,求你指教我如何遵行你旨意……”

那一瞬间,我泪流满面。感觉这就是我一直寻觅的真爱。我对这位姐姐说,像我这样烂的人,也能信主吗?

姐姐说耶稣来到世界就是为了拯救罪人,然而很热心的为我祷告,她看上去那么真诚亲切,于是,我便将埋在心中十多年的羞耻告诉了她。她一边哭一边安慰我:“小白,你是干净的,是被主的宝血洗净的,就算天下所有男人都只是迷恋你的肉体,但主耶稣深深珍惜你的灵魂。”

回到学校后,我和男友分了手,也不再随意对待感情。因为姐姐劝阻我,不要因为男人玩弄了我,我为了报复泄愤,就反过来玩弄男人,好显得比他们更强大。真希望主赐给我力量能够在这个弯曲悖谬的社会中持守圣洁,做光明之子。

最近一次回家,正好看到儿时性侵我的那个亲戚过来串门,他面对我的时候居然安之若素。我真想揍他一顿,斥责他多年前的卑劣行为和无耻谎言对我造成了多大的身心伤害,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厌恶他,也可怜他。

姐姐曾经对我说过,要靠着主的爱来医治自己并饶恕对方,但请允许我目前还无法达到这么高属灵境界,有些伤口,还需要在时间中痊愈;有些饶恕,还需要在恩典中得力。

 

人性中的善与恶

采访人之二:安南姊妹,北京

那年,我18岁,大一新生,独自跑到香山去赏红叶,结果迷了路,好容易在夜色苍茫中赶到公交站,却发现最后的末班车已经走远。问了旁边的旅馆,却发现住宿价格超级贵,而偏偏我身上的钱又没有带够。

天越来越暗,香山步行街上的店都快打烊了,只有一家摄影店的灯是亮着的。于是,我便坐在店门外面的椅子上,暗想,要不就在这里坐一夜吧。店主是个20多岁的青年小伙,送走了一批客人,扭头看到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便热情邀请我到屋里坐,说关门的时间还没有到呢。我再三推辞,最后还是进去了。的确,外面太冷了。

店里放满了各种摄影器材,中间是一张很大的桌子,角落是一张小床。此时,店门依然敞着,电灯依然开着。

我们开始围着桌子聊天,我说我很喜欢北京,好不容易来到北京读书,学的专业是法律,一直期待来著名的香山看看,结果迷了路……他说他也很喜欢北京,很羡慕我可以上大学,而自己很早就因为家贫辍了学,背井离乡来到北京闯荡,好容易才在香山脚下开了这样一家小店,希望以后生意兴旺了可以把家人接过来……

就这样,我们聊了很长很长时间,算是掏心掏肺,都成为朋友了。我对他的印象是热情、质朴、爽朗。

夜深了,不再有客人来。我说,你该休息了,我还是坐外面去吧。

他挽留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别一个人坐外面,外面又冷又危险。这样吧,你睡床,我睡桌子。你放心,我不锁门。

我摇头坚持我趴在桌子上睡一晚即可,他极力反对道:我一个大男生,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小女生睡桌子,多不厚道!

我还是不同意,对睡在陌生人的床上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他便信誓旦旦说道:刚才都聊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大哥我的为人?!

他这样说,倒显得我多心猜疑了。拗不过他的保证,我只好和衣躺在了床上。而他熄了灯也规规矩矩趴在桌子上打盹。那时,我的警惕开始放松,睡意也开始袭来。

然而,突然间,我发现旁边窸窸窣窣有动静,竟然是那个刚才还和我称兄道妹的青年男子走到了床旁边。我吓得马上起身:“你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目光阴郁的看着我,面孔完全不再像刚才聊天时那么温和,似乎有一种邪恶强势的力量在控制着他。

我不顾一切的跳到床下,准备向外跑,他则一把拦住我的路,我情急之下,语无伦次地哭了:“大哥,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让我相信你!你这样,怎么让我相信你?你让我出去吧,我宁可坐在外面!”

他冷峻而凶悍地说:“不行,你必须呆在这里。”

我继续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大哥,求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才敢进来的啊!请你不要欺负我,我只是一个xx大学学法律的大一学生啊!”,当时几乎是急中生智,我突然觉得在xx大学学法律这句话会对他产生威慑力。

他沉默了,似乎在思索什么。也许,善与恶,得与失,良知与情欲,各种利害关系都在他心中挣扎较量。

乘着他沉默间,我呜咽着着跑到大门口想要拉门,才发现门竟然打不开,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违背承诺把门给锁上了——这让我更加吓坏了,绝望地求他开门。

终于,他开了门,然而却用一只手挡在了门口,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烦躁,几分迟疑,几分吓唬的语气说:“你别走,外面可比我这里危险得多!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暗想,我再也不上你的当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就是被大灰狼吃了死在外面,也比留在你这里被强暴好得多!

“我不怕!求你放我走!大哥,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我扑通跪下了,声音中有柔软的哀求,也有刚烈的坚持。

终于,他把挡着门的那只手放下来了,但我明显感觉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乘着他还没有反悔之前,我一头冲出门去,生怕他追过来。

我拼命的跑,直到累得双脚发麻,回头发现对方并没有追过来,才停住了。那一刻,夜色苍茫,大街空旷,已经夜里11点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会不会遇到什么歹徒呢?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我吓了一跳,还好,是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中年妇女,她惊讶的问:“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听我说完遭遇后,她爱莫能助地说:“呀,我是刚倒完夜班回家,可惜我家太小,否则我就邀请你去我家了。”我暗想,现在任何陌生人的家我也不敢去了——无论陌生男人还是陌生女人。

“想起来了,前面有家医院,要不你去医院住一晚吧!”然后,阿姨带着我去敲那家医院的门。起初医院的两位值班女护士非常不愿意,但最后在仔细地检查过我的学生证后,还是答应让我借宿一晚。

就这样,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半宿。第二天一大早,我写了一封感谢信放到床头,然后不辞而别。

信主多年后,回忆这次有惊无险的遭遇,一方面觉得自己年轻时的防范意识不够,在我之前所受的有限教育中,只有漂亮女孩才会被陌生人图谋不轨,而我并不漂亮,应该是安全的;况且刚才和他聊了这么久,也算有不错交情的熟人朋友了,应该是安全的。然而,这些“应该”都是我对人性想得太天真的结果。

另一方面,我也在思考,为何那个青年最终放过了我?源自于他良知最终占了上风,也源自我柔软而刚烈的哀求,或许还源自于我学法律的学生身份——若真要打起官司,他必输无疑。

借这次遭遇,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善恶美丑真假集于一身的复杂。如今我已经原谅了他。不是我多属灵,也许只因为我不曾真的被强暴。
如果我当年报了警?

受访人之三:小维姊妹,广东

读大学时,遇到一位从外国回来的老师,热情奔放,风趣幽默。我对他印象不坏。

有一天,他突然让我去办公室找他,我也像南方日报社的实习生小卉那样,起初很惊讶于“老师居然记得我,似乎还很欣赏我”,于是发短信告诉了另一个女同学。她建议道:“千万别去!这老师有点作风不正。”但是我没有听劝,反而觉不应该对老师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所以还是去了。

结果,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却说什么与太太名存实亡,与情人刚分手,并且强迫我去看他电脑里的美女照片。我很厌烦,想逃离,没料到,他不让我走,反而突然间抓紧我的手,把我抱住……

我彻底懵了。赶快说:“老师,您别这样。我同学已经告诉了我,你作风不正!”

他逼问我:“这个同学是谁,你知道其他老师也这样被人误会过。”

我不肯说,这时正好有其他同学进他办公室,他才把我放开。其后,不断短信骚扰和威胁。其中有一条短信我至今还记得:“我是一个很成熟的人,要是别人早就强奸你了,我都没有强奸你!”

这段经历我没敢告诉学校,因为觉得女生遭遇了性骚扰或性侵犯是没面子的事,应该忍气吞声。

几年后,又陆续得知好几个女生被他性骚扰过,但都选择了沉默,再几年后,这位男老师被一男学生砍死了,起因和该男学生的前女友——也是同校另一女学生的恋爱纠纷有关。其实,一些胆小怕事的女生被性侵犯后也有可能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即女性受害后不得不依赖和依附于施害男性的控制,我感觉,那个和老师恋爱过的女学生或许有难以启齿的创伤记忆。

信主后,重新回忆不堪往事,一方面,我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另一方面,发生的时候,如果没有外力,说不定已经被强奸了。我并不是漂亮的女生,但是在这位男老师眼里,我是“听话好欺负”的女生,所以会找我下手。想来自己当时也很傻,独自去一个男老师的办公室,但傻不是他侵犯我后开托的理由。

熟人性侵的男人一般有两面性,平时,他们有很光辉很良善的一面,但在某些私密空间,也有很兽性很可怕的另一面。嫖娼召妓的男人也多会有两面性。但公众大多只看到这些男性正人君子的一面,逃避对人性深渊的拷问,所以,在中国,女性揭发者的压力非常大,这个社会并不公平。

一直在求主医治软弱的心,让我变得更勇敢。我会想,如果当年我如果没有沉默,而是报警或报告给学校,这个老师会不会被通报、被监督、被惩戒,会不会保护后来更多女生不遭到性侵?会不会避免后来那场杀人悲剧的发生?

然而只是如果。

 

 

我嫁给了对我不轨的男人

受访人之四:小贤姊妹,福建

我是一个来自保守基督徒家庭的女孩。

性格内向、文静、羞涩的我,大学期间从未谈过恋爱,一心幻想着琼瑶式纯洁美好的恋情。

大学毕业回到老家工作后不久,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叫林的男孩子,我们刚见了两次面。说实话,我对林印象很好,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他似乎对我印象也不错。我俩都没谈过恋爱,都处在情感朦朦胧胧的阶段,也许,按这个趋势发展,我们会慢慢相识、相知、相爱、直到谈婚论嫁,生儿育女……

然而,人生难料,世事无常。

就在我和林交往初期,单位有个叫平的年轻男同事屡屡接近我,但我并不喜欢平,所以只是当他为普通朋友,也好几次回避他的暗示。我其实是异性交往界限感比较强的女孩。

但工作中需要互帮互助的事不少,一次,他为了答谢我的帮助,再三邀请我去他宿舍吃晚饭,我推却不过只好去了。他做了很多好菜,而且言谈举止很君子,这样,我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然而,不知道他在给我倒的饮料中做了什么手脚,吃完晚饭之后,我觉得头昏昏沉沉,几乎挪不开腿,他让我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我居然睡着了,而等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失身了。

作为一个作风保守的基督徒女孩,婚前失贞对我的打击非常大,我怒斥他,他却一直安慰我,说他是一时糊涂,说他是真心爱我,说他想要娶我为妻……

回家后我特别的挣扎,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当然,我绝对不会选择报警的,我自己已经觉得够羞耻的,只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同事、朋友还是教会弟兄姊妹要知道这事,虽说主观上会同情我,但难免会有一些闲言碎语,可能也会怀疑我是不是给对方什么暧昧暗示,不够洁身自好。舆论的第二次伤害我承受不起。至于林,我更不敢告诉,一则我们交往还没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二则我知道这个纯洁的男孩希望找一个纯洁的女孩。而我自认为已经被玷污,配不上他。

随后,平对我的追求更为热烈而高调了,仿佛我失身于他,生米煮成熟饭,我已经是他的人,也不会再有别的男人愿意娶一个非处女了。他这份男性的强势与自负左右着我——一个本来就很柔弱与自卑的女孩。我也曾想过要不就换一个工作,彻底离开平,离开这段羞耻的记忆,可是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也有兴趣坚持的一份工作,刚稳定下来,我没有这个勇气再换,也怕换了后平把这事抖出来,造谣说是你情我愿的。毕竟我当时没有找到什么下药的证据。

当时的我就像德伯家的苔丝,而平就像那个处心积虑的亚雷,至于林,会不会像那个自以为义看不起苔丝的克莱呢?我没有信心,觉得人性禁不起试探。我知道其实很多基督徒男生表面上谈恩典谈怜悯,但骨子里受敬虔主义和律法主义影响,处女情结可能隐藏得更深。

就这样,我背负着沉重的思想包袱,默默求问神的旨意,但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当年灵命太幼小、见识太单薄吧,查考圣经中旧约律法,提到一个男子若玷污一个以色列的处女,就应该娶她。按这个逻辑,平虽然玷污了我,但好歹肯娶我,我也应该嫁给他才是。平那段时间还跟着我去了教会甚至受了洗。

就这样,我妥协了,最后决定嫁给在苦苦追求我的平,虽然这是一桩没有爱情的婚姻。

我一直记得我最后一次见林。我克制自己的隐痛,云淡风轻地告诉他,我要结婚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惆怅。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也云淡风轻的笑着对我说:“那么,恭喜。”

我想,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甚至都没有问我喜不喜欢那个我决定要嫁的男人,大概也并不很在乎我。也许这样的告别最好,把对彼此最清澈美好的记忆留在青春年少。

婚后,我过得不幸福,但也不能说很糟糕。平倒没有出过轨,他一心放在功名前程上,属于心机很深,控制欲很强,大男子主义也很重的那种男人,而我是属于善于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那种女人,不是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吗?凡事让着他顺着他,日子还是能凑合过下去。现在我们已经结婚十年了,孩子也好几岁了,或许,这就我一生不得不走的十字架道路吧。

只是,偶尔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有勇气做出别样选择,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然而,时间是不可逆的,岁月是不可以回头的。

记得婚后有一次,看到小说《半生缘》,曼祯被祝鸿才欺骗失身怀孕,无法和世均再续前缘,两个人见了面隐忍着不说话,突然间就想起多年前和林的那场告别。

我轻轻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