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约

按:这是1998年我大二时在法大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与初恋有关。真实与虚构之间,总是少女时代无以复加的偏执、浪漫、高蹈,还有少女般的不靠谱……

琼瑶、冰儿、许世楚、李慕唐……十七年后重读此文时,某些尘封的记忆突然开始拂面而来。

然而旋律还是云淡风轻的,就像筠子那首云淡风轻的民谣《立秋》:你举着一枝花等着有人带你去流浪,你想睡去在远方像一个美丽童话……总要有些随风,有些入梦,有些长留在心中……于是有时疯狂,有时迷惘,有时唱……

                                                           补记于2015年7月

 

                                                                 玫瑰之约

                                                                                           文/喻书琴

冰儿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她——那个在法大门口卖花的女孩。

那个女孩总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总是默默的摆好面前那一大篓玫瑰花,总是幽幽的注视着那些进进出出的法大学子。

他们中,也自然包括冰儿。冰儿不像有些女孩儿,走起路来一副目中无人的骄傲样,对小小卖花女孩更是熟视无睹了。冰儿每每经过校门时,总要习惯性地有意无意的朝她望去,眼中的女孩在不脂不粉不黛下,竟有种纤尘不染的味儿,让人猜不透她原来的铅华。

一次,冰儿读古人的诗:“山如眉峰聚,水似烟波横”,老想不通。眉怎会如山峰?眼怎会如水波?太夸张嘛。忽地记起那卖花女孩,方豁然开朗:她紧锁的眉头不恰如一黛远山含悲?她深垂的眼帘不正似一池春水吹皱?冰儿不禁拍案叫绝,同时又叹叹气,为何自己就没有敛山峨眉,剪水双瞳?

冰儿有的只是疯疯癫癫的毛病,就比如有一天淋着雨到东关邮局记挂号信,到了门口,正碰见那卖花女孩拎着花篮撑着雨伞迎风而立,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在冰儿看来,却震撼极了,全身心沉浸在戴望舒《雨巷》的意境中,仿佛又遇见那位竹篮、竹伞、竹衣、竹履,“像丁香般结满愁怨”的姑娘。

从此,女孩便成了冰儿心底诗的化身:爱、自由、美。不错,冰儿喜欢写诗,冰儿还喜欢诗一样的玫瑰——那每一朵每一瓣都是爱情的守望者,冰儿却从来未买过或收过或送过玫瑰,虽然她仍固执的守望着等待她的那一枝。所以,当她每遇见停在校门口买花的情侣:那些男孩子认认真真选好玫瑰相送,那些女孩子认认真真收好玫瑰相拥时,冰儿心中便也涌上无数温柔如水的感动,忍不住要微笑着叹息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了。

同样,看到那卖花女孩认认真真扎好花束系好花带的神情,更不由得生出敬意,好比那玫瑰是爱神箭弓,那女孩是美神天使,冰儿就想将来开个玫瑰花店,一辈子芬芳在爱与美的传播里,该多好啊!

然而,生活并不总是爱与美的诗,冰儿忘不了那个悲凉的黄昏,黄昏中,一个男孩就拿着一束玫瑰在校门口等谁。当冰儿一小时后购物归来,那男孩还在欲眼望穿的等,为谁伫立露风宵呢?

冰儿正想着,一位艳人就款款而至,男孩忙迎过去,一边诉说一边把花送给她,走时还一步一回头,女孩则报以灿烂的笑目送她远去,果然是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冰儿竟在一旁瞧的呆了。

当男孩身影消失时,女孩冷不丁笑了一声,如释重负的随手将花儿一抛,抛在马路上。就在她扭头的瞬间,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过,尘土泛滥间,那束玫瑰立即被碾碎成几抹触目惊心的鲜红,也碾碎了冰儿心中最神圣的梦,有种想哭却哭不出的难受,似酸,似涩,还似苦。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冰儿怔在那里,盯这那泣血的葬花魂发呆。恍惚间,有个熟识的身影走过去,拣起来,当看到那张古典而忧郁的脸,还有那双将花泥很细心擦掉的手时,冰儿的泪,终于缓缓的、缓缓的,淌下来。她突然明白,只有这卖花女孩的灵魂,才是玫瑰的化身。

随后的日子里,冰儿脑海里总是一个念头,牵了又挂,挂了又牵的一个念头,那就是送卖花女孩一朵玫瑰,而且,真正的送花人,必须是一个男孩。至于原因,不为什么,冰儿是比较缺乏逻辑思维的女生。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这个念头愈来愈强烈,竟成了心愿之结时,冰儿便去找那些男生了。她告诉他们那个关于卖花女孩的故事,他们只是默默而又默默的听。

冰儿只好鼓起勇气问:“你们谁愿意帮我赴这个玫瑰之约?”然而,男生们竟面面相觑了,有的抿着嘴窃笑,有的皱着眉不理。

最终,徐说话了:“冰儿,你琼瑶小说看多了吧,买花给卖花的,这不是吃饱了没事找事?”

世也附和道:“就是嘛,送花给她,有好几种可能后果,要么害怕咱们不怀好意,不敢接受;要么认为咱们存心捉狭,被骂一顿;没准还能告咱们调戏良家妇女,起诉到法院呢!”

“还有最可能的一种情况,”楚插言,“那卖花的姑娘因此会爱上送花的勇士了,哈!”

顿时,男生们哄堂大笑,冰儿气的不行,曾经的那种酸而苦而涩的感受弥漫开来,这就是法大的男生么?

她一字一顿的盯着他们:“我不会求你们去送的,你们也不配,我倒怕你们去送反倒委屈了她,委屈了玫瑰。”

走出去的时候,风吹的刺骨,冰儿流着泪想,这能怪他们么?他们也是无恶意的呀,到底谁错了?是自己,是别人,还是玫瑰之约本身?玫瑰之约!多美的名字!却凋谢在抒情理想已被贬值的世纪末时代!

“冰儿,我可以帮你去赴这个玫瑰之约吗?”当李慕唐,那个公认为最缺乏浪漫细胞的李慕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时,冰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不怕被冤被骂吗?”

“不,不怕,也不信。”

“是吗?为什么?”

“因为感动,我相信感动的力量是无价的,包括感动你,感动我,感动那个卖花的女孩! ”

冰儿再次落泪,虽然他的话那么朴实那么平实。后来,这个同他话一样朴实而平实的男孩,成了冰儿的男友。当然,这都是后话。

现在要说的是,从前某一天的法大门口,静静的,默默的,幽幽的坐着的,是那个卖花的女孩,远远的站着的,是李慕唐和冰儿。

“我会买一朵最好的玫瑰送给她,并说声:谢谢你给我们的校园带来了玫瑰,带来了爱与美。她一定会微笑的接受的。我相信。”

“我也相信。 ”

他认认真真的走过去。

玫瑰之约开始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