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生记

无边的,无际的,从子宫深处涌出的,水……

这才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忽然意识到,我是不是破水了?!

一看表,才凌晨两点三十二分,2006年的2月1日。大年初四。

丈夫一旁睡的正香,有些不忍叫醒他,等等吧。

等了一会儿,感觉开始有些难受了,有点紧张,只好叫醒他,又叫醒公司那边的小叔子正读――这两个可怜的家伙!

丈夫有点慌,开始收拾入院用品,结果找什么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准备。丈夫问起任何东西,我都一律不慌不忙地回答:“不要紧,医院说了,到时他们会发的。”

丈夫对我的漫不经心颇为不满,不相信医院会如此“无微不至”,结果他收拾出一大包日用品,行李满满的,仿佛出远门般;

而正读则在厨房给我煮鸡蛋,说:“嫂子,生孩子前你得饱餐一顿,才有力气。”

我自己呢,居然认认真真洗了脸,刷了牙,梳了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情挺不错的,因为不怎么疼,暗想,看来分娩也不是别人描述的那样可怕嘛!我应该挺得住,没问题。

一口气吃了三个鸡蛋,然后穿着那件脏脏的孕妇裤,外面套上利未的羽绒服。我高兴地对丈夫说:“哈,明天我就可以不穿他们了,你也有衣服穿了!”

他本来只有一件四年前买的棉袄,袖口都破了,于是,我专门给他买了件新的羽绒服,结果一整个冬天,都是我和肚中的宝宝在穿;他呢,仍旧穿他的破棉袄。

已经五点多了,还是不怎么疼,我们带上全部家底——5000多块钱出发了。街道很清冷,还有些夜色苍茫的味道。

紧张吗?”坐在出租车里,丈夫握着我的手问。

没什么好紧张的。”我盲目乐观地说,“我觉得中午就能生出来,我希望一定要是个男孩!”

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康。”丈夫说。

不行,一定要男孩!你不懂,养女孩太操心,难琢磨,我又不是个细心的妈妈。”我摇头,暗想,记得贾宝玉说过,男儿是泥做的,女儿是水做的,男孩子爬摸滚打石头堆里都能长大,可女孩子多愁善感,细腻柔软,身心都容易受伤,在这粗粝的世界健康成长太不容易。

“那你担不担心我们以后养孩子没钱?”丈夫又问。他刚辞了需要异地办公来回出差的那份工作。现在这5000多元的全部积蓄,刨去生孩子的费用,最多也就能维系一两个月。

没关系,穷养富养都是养,神会供应我们日常需要啊,怕什么!”我一幅无知者无畏的表情。其实,我很想破腹产,因为听说破腹产不那么疼,但破腹产太贵了,要三四千呢!还是争取顺产吧,顺产才一千多。反正——穷生富生都是生!

“要不要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丈夫继续问。

不用,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不就生个孩子嘛!还需要他们千里迢迢跑来伺候?再说,你现在没工作,也能帮我带呀。”我继续一幅无知者无畏的表情。其实,怀孕期间,公公婆婆就曾问过我要不要他们来北京帮忙做月子,都被我大大咧咧地回绝了。

海淀妇幼医院终于到了!

☝医院

我特地向出租司机要了打车的发票,好作个纪念,等以后宝宝长大了给他看看,我甚至在构思,等宝宝成年后,我将如何描述他来到世界的第一天呢?

就这样,我抱着浪漫主义的心态走进医院。

 二                                                              

一进医院,就感觉到一阵现实主义的白色恐怖——无论是白大褂的冷冷的大夫,还是白床单的冷冷的病房,都让我不舒服。尤其那个门诊女医生,非要给我做产道检查,我很害怕,不肯做,她训了我一顿,就把我搁一边去了。

我更加害怕了,倒不是疼,而是她的那句话:“你的确破水了,不过你宫口还没有开呢!”天啦,我还以为我马上就也可以生了,原来,万里长征,还没有开始第一步呢!真是郁闷!

不久,护士把我推进妇科病房——产科已经人满为患。那时,我有些疼了,但还能忍得住,只是对“前途”一片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又把我推进观察室,还给我装上了输液管。原来,像我这种情况,如果24个小时之内宫口不能全开,失去了羊水保护的胎儿将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催产素,以加强宫缩。说白了,就是加强疼痛。

☝待产室

大瓶的催产素,一滴,一滴流下去,我的疼痛,也一阵,一阵涌上来。那种疼痛,无法用言语表达。就好像一个一个大砖头狠狠砸下来,砸在五脏六肺的感觉,又好像一节一节火车头,在腹部这截铁轨上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并立刻再次呼啸而来,肆无忌惮的碾过,我终于明白圣经的那句经文:“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

那时,大约才上午十点左右。时间过得真慢。胎心监视器的图表唰唰唰的不断显示我宫缩的强度与间隔,70、80、100、120、150……越来越强,有时能达到170多,听说100峰值已是很高的强度了,看来我的抗痛能力还不错。

一医生不时过来看看图表。我天真的问:“大夫,您看强度这么高了,我应该快生了吧?”

医生耸耸肩:“还早着呢,你宫口才开一指,要开到五个指头,孩子才出得来。”我一听就泄了气。天啦,我已经这么疼了,却才一指!等捱到开五指,该有多疼?无法想象!

我便问她能否剖腹产,也明知是白问,因为按医院规定,自然分娩有危险才可以剖腹产。

医生临走扔下一句:“瞧,你家大宝在你肚子里还踢得挺带劲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给了我很大的鼓舞,甚至想笑。我都能想象得出,一个长得像国产老电影《葫芦娃》里那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胖娃儿,正在子宫里拳打脚踢,不满地抗议:“妈妈,我不是大砖头,也不是火车头,是一个大宝呢!”

三                                                          

表妹小雅也来了,这个天真浪漫的19岁小姑娘还特意买了一束玫瑰花和一盒巧克力送我,就跟来医院约会似的。结果一看到我这蜡黄而惨白的样子,一听到我局促的呼吸声,大惊失色:“表嫂,看到你这么疼,我以后都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

丈夫一值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如何呼气吸气,如何放松自己,我好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多?”

我看书了啊!我就知道你一向漫不经心,所以我替你补课了!”

但理论在实践面前根本势单力薄,每当新的一轮疼痛就要漫过来,我就忙嘱咐他:“主祷文,赶紧背主祷文!”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他,我,还有表妹小雅一起背,背到一半,那阵痛就过去了,然后是下一轮疼痛,再下一轮疼痛。

后来,我连背主祷文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在心里默念。丈夫和小雅看不到我深深对着墙壁的脸,但能听得到我的叹息声,那声音可能比较吓人,他们问我怎么啦,我也不回答,不能,也不想。好容易,牙缝挤出两字:“替我,祷告。”

他们马上轮流替我迫切祷告。小雅,来病房时还兴高采烈看希奇的小雅,看着我双腿抖那么厉害,只好一边念主祷文,一边眼泪汪汪的哭。利未也不时接到短信,是教会弟兄姊妹问我的情况,知道很多人在为我祈祷,神总会顾念他们的同心合一,这让我好受很多。

再接下来就有些恍惚了,只记得疼到极点时,我突然想起一句经文:“女人若常存信心、爱心、又圣洁自守,就必在生产上得救。”

我暗想,我怀孕时可没存着信心爱心的,还因为意外有了宝宝经常埋怨神,这么长久的疼,是否神想惩罚我的不敬虔?有些姊妹不是生产很顺利么?那是人家该得的份,而这是我该得的份。不过,神不是有赦免之恩么?于是我赶紧呼求:主耶稣,求你怜悯我这个罪人!主啊,你饶了我吧!主啊,我错了,你帮帮我!

不知流了多少汗,流了多少血,但好像一直没流过泪,虽然很想哭,很想放弃。大约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已经快崩溃的边缘,实在无法忍受,觉得地狱硫磺火湖的痛苦也莫过如此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弃,放弃,放弃!

于是,下午三四点左右,我终于哭着摇丈夫的手:“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跟大夫说,我要剖腹产,一定要剖腹产!!!”

他也哭了,但仍然含着泪冷静的安慰我:“好的,我去叫医生,看医生怎么说好吗?”

医生来了,给我检查后说:”不行!都已经开了四指。孩子都快下产道了,现在就是剖腹产也白搭,再坚持一会儿吧!”然后扬长而去。

丈夫继续替我祷告,我只好再咬咬牙,继续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殊不知,黑暗才刚刚开始。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下午五点左右,我终于被推进了分娩室。而丈夫被拒之门外,因为分娩室还有别的产妇。

☝分娩室

里面惨白惨白的光线,鲜红鲜红的血污。一年轻女医生要给我做产道检查,我请求她可不可以换成别的方式检查?我一生最讨厌产道检查了。

她不但不同意,还斥责了我一顿:“连产道检查都怕,怎么把孩子生出来?!”我只好紧闭双眼,任由她的摆布。谢天谢地,总算开了五指!

她粗粗告诉我如何摆姿势,如何呼吸,如何用劲借着宫缩的冲击力把孩子推出来,然后退去给旁边的产妇缝伤口。

我傻乎乎试了几次,都不得其法,她又连连责备我:“看,孩子头都出来了,你一松气,又缩回去啦!”

我这才突然间明白了,不就是拼着老命把自己劈成两半么?这样宝宝才能无遮无碍出来啊!好,我豁出去了。就当自己的腿不是腿,是块木柴,自己的手不是手,是把镰刀,劈,狠狠的劈!

幸好这时,一旁的产妇大功告成被推走了,丈夫交了300元陪产费进来,在手术床边鼓励我一鼓作气。我使尽浑身解数,连续几次深呼吸,大刀阔斧似的“劈”着自己沉重的肉身,真是沉重的肉身呵……

突听得一声:“好了!好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医生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朝我胸口扔过来,还动了两动,我吓一大跳,很是恐惧,第一反应,以为一只青蛙癞蛤蟆之类的小动物,厌恶地大叫道:“拿走,快拿走!”突然,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小动物,是我自己生出来的宝宝呀。

事后,丈夫告诉我,宝宝的头快出来时,医生以小李飞刀的速度在会阴上侧切一刀,同时把宝宝的头这么地180度用力一扭,血淋淋的小身子连同脐带才跟着啦扯出来,然后医生喀嚓一剪,我的脐带就跟它的分道扬镳了。不过几秒钟,看得丈夫惊心动魄。

☝脐带消毒

医生将那一团小东西抱过去清洗,我则哑声问:“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啊?”问的一霎,我突然有种强烈预感,不是我想要的男宝宝。

果然,医生麻利地回答道:“女孩。5点32分生。50厘米。6斤4两。”

我呜呜地哭了几声,很是委屈。暗想,神啊,我都疼了这么半天,你也不肯满足我的一点小小心愿——生个男孩。不过,总算托你的福,生出一个人儿来,我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感恩的是,我分娩才用了半个小时。

丈夫在那边端详正哇哇哭着的宝宝:“呵,嘴巴长的很像我呢。”我叹了口气。原来,不仅是女生,还是个大嘴女生。

医生打趣道:“不喜欢闺女啊?你再生个儿子不就得了?”

我拼命摇头:“不生了,绝对不生了!打死我也不生了!”暗想,孩子啊,你以后就是我家的独生女了,你被上帝分派了一个粗枝大叶的妈妈,就多多包涵啊!

我可以走了吗?”

分娩完毕,本以为苦难已经到头了,要走,没想到医生一声令下:“不行,还得等胎盘娩出。”

结果,左等右等,胎盘仍然没有顺着鲜血剥落下来。那年轻女医生不耐烦了,戴上手套要从我子宫里把胎盘拿出来。

我慌忙说:“求求你,别这样!”暗想,我连手术刀伸进去都觉得恶心,更何况你简单粗暴地用手伸进去?

她便开始呵斥我矫情。她手猛地伸进去,还不耐烦地说:“你肌肉干嘛这么紧张!我拿不出来!孩子都生了,你紧张什么?”也许她在暗想,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干嘛这么扭扭捏捏!

第一次手擒胎盘失败之后,她又把丈夫轰了出去:“你交的钱只管到孩子生下来,现在孩子出来了,你出去吧!”

“”能不能让我再陪陪我妻子?”

不行!一会儿可能还有别的产妇要进来!”

随着门哐当一声关上,我更是孤军奋战了。这位医生的手不断伸向我,我疼得只打哆嗦,却还是没拿出来。

随后,走进来一位另一中年医生:“怎么啦,这么费劲?让我来!”

她大概是嫌年轻医生办事效率低,于是,两人一个拽住我腿,另一个猛力一拉,一堆血块似的东西终于被生拉硬扯了出来,而我则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那就是胎盘吗?我突然想起前不久看到的关于水中分娩的外国记录片:一位丈夫把妻子的胎盘埋在自家院子里,并在上面种了一颗小苹果树苗。他说,这颗和宝宝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树苗,也将和宝宝同时长大,而且将来有一天,这位父亲会告诉自己的孩子,曾给他供应过养分的,现在又给小树供应着养料的,正是母亲的胎盘。

记得当时我看了特别感动,觉得是很浪漫的一种纪念。这节骨眼上看到医生正拿着胎盘走向垃圾桶,就赶紧对医生说:“别丢,给我爱人拿回去吧。我们要种树。”

她不可思议地朝我看了一眼,只好开了门递给我丈夫。可惜丈夫在门外说;“这么脏的东西,留着干什么?你们赶快扔了吧!”

我总不能在分娩室给丈夫解释那个纪录片的故事吧,于是,这位“功臣”还是落得被抛弃到垃圾桶里的命运。

好了,胎盘剥出来了,现在总可以走了吧。

没想到,年轻医生又说:“急什么急!还没有缝合伤口呢。”

天啦,真是过五关,斩六将!这些细节孕妇保健书籍上好像都没写啊!

我只好继续躺着,感受她缝衣服似的在我被侧切的伤口上穿针引线。我估计她没有给我打麻醉,或者打的剂量不够,疼得我直冒汗。我喊疼,她又斥责我娇气。然而——真的很疼,是和宫缩的疼、分娩的疼、剥胎盘的疼不一样的疼。尖利而漫长。

除了疼,还有怕——面对这位年轻医生,我可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怕。好在刚才那位慈眉善目的年长医生也在,也许是助产士吧,在一旁观摩着。

我可怜巴巴的问年长医生:“我可以握你的手吗?”——此前,我一直是握着丈夫的手的。她居然和蔼的点点头。于是,我一直握着她温热的手,看着她柔和的脸,麻木而敏感地等着年轻女医生缝完1针、2针、3针……直到14针。

其间,我问这个年轻医生:“你结婚了吗?”

结了。”

你生小孩了吗?”

没有。”

我暗想,等你自己生小孩时,也许会对产妇多一些同情心。或者,同理心。

终于,我可以从那个鲜血淋漓的地方下来了。轮椅推进走廊,看到丈夫的那一刻,我哭了,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心酸,或是疲惫。

红糖水大杯大杯灌下去后,我开始给宝宝喂奶。认真看那小东西,长得真丑,活象《指环王》里的精灵族小怪物。我很是不满意,丈夫倒是很高兴,捏着她的小手说:“看,多纤细的小手,以后让她弹钢琴!”

宝宝只吃了几口就睡了,而且一睡就是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天啦,身上全是大便,从脚跟一直拉到脖子,小家伙还睡得一塌糊涂的!

我觉得母性绝不是天生的,比如我看这小东西长得这么丑,拉得这么多,喂奶时又把我咬得生疼,完全引发不了我的审美柔情。暗暗想,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做妈妈的喜悦感呢?难道我是一个冷血的女子吗?

直到有一天的深更半夜,医院熄灯好久了,我迷迷糊糊的正睡着,突然感觉旁边窸窸窣窣的,还吭哧吭哧的,我才意识到,是小家伙肚子饿了,正在找妈妈的乳头呢!那一瞬间,我的怜悯心突然第一次被唤醒,觉得她好可怜好可怜,如果没有我的乳汁,她都活不下去呀!我便在黑暗中抱紧了宝宝。看来,母爱也是需要培养的。

同病房另外两个妈妈生的都是男孩,又爱哭又爱闹又爱频繁大小便,我暗暗比较后,还是觉得女孩好。乖,和平,静悄悄,睡很长的觉,打针也不哭,想吃奶了也不说,只是轻轻柔柔把小嘴凑到我跟前来。是个小小的淑女。

在医院住了整整四天,全是丈夫没日没夜,忙里忙外的伺候,抱去洗澡、打针、换纸尿裤、买饭、端尿盆、换药、开化验单……他兴奋而疲惫,晚上,他和我挤在一张狭窄的产床上,倒头就能睡着——实在是太累的缘故。

最后,丈夫扛不住了:“不行,等我以后上班了,你和宝宝怎么办呢?看来还得叫我妈过来北京帮忙一个月。”

教会里的茅阿姨熬了浓浓的鸡汤来医院看我,我的三位研究生室友,小朱、小华、小马也来医院看我。他们都还没结婚,看到刚出生的小婴儿,甚为好奇,临走时,悄悄塞给我一大摞纸币和钢币:“这是我们凑份子给宝宝的一点心意。每个人999元,一共2997元。999是个吉利的数字哦!”雪中送炭的爱心,令我感动不已。

出院,我仔细看了这几天的生产费用,2708元!有点不满意,顺产怎么也这么贵啊!估计是催产素打太多了。我暗想,这账单我得好好保留着,将来女儿长大了给她看看好好忆苦思甜!

出院后,公公婆婆就从福建赶过来帮我做月子,丈夫则开始赶紧找工作参加微软的面试,看得出他压力不小。而我则安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一家人常常一起为他的工作祷告。

给老家人报喜,一姑奶奶问:“给宝宝取名没有?”

我想起医生说的那句话:“瞧,你家大宝在你肚子里还踢得挺带劲的!”于是,立刻回答:“取了,就叫大宝。”

姑奶奶乐了:“呵呵,大宝?你肯定是开玩笑吧!没有文化水平的人才取大宝,小宝的名儿。”

我只好讷讷地说:“是啊,开玩笑开玩笑,还没取呢。”心里却想:有道是,大雅若俗,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宝这名,最文化了。这不,还有化妆品广告词呢:“大宝,天天见!”大宝怎么就不好了?

于是,家里人都顺着我,天天叫唤着这个一日变一个样的小东西:“大宝”。

直到开出生证明填姓名的那一天,她才从“大宝”华丽转身为“雅歌”。

——完稿于2006年4月4日

          打字时,女儿就这样躺在膝上。乖,和平,静悄悄,睡很长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