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成长——写在雅歌两岁之际

今天,雅歌两岁了。
早上起床,看着睡梦中呼呼大睡的她,我还对着利未感慨了一句:“自从有了宝宝,我们的生活就多了好多艰难。”
利未则说:“不过,也多了好多乐趣。”

是啊,我想,从母腹到襁褓,从断奶到走路,……这两年来,神实在是借着一个婴儿的诸多成长阶段来拆毁和重建——为人父母的我们。

一:母腹中的愁苦

雅歌是“蜜月宝宝”,记着婚后不久,知道居然怀了孕,我实在不想要它,但又不敢得罪神,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坚持下来。越坚持越委屈,怀胎近十月,几乎是在埋怨中度过,即使到了临产前,我连最基本的婴儿用品也懒得给它准备。也因着自己小时候的某些经历和长大后形成的哲学观,我无法象利未一样相信生命是神所赐的礼物,相反,我持着尼采式的看法:“一个人最大的幸运,就是没有出生。因为生命充满苦难与罪恶。”

不仅从形而上层面,我不能接纳一个新生命;从形而下层面,我也拒绝它的到来。

因为宝宝的出生,我们三番五次的搬家,后来才想到要安定下来,那就买房吧,那时,宝宝已经在腹中9个月了,我几乎每天带着她去看房子。不看则已,一看吓人,没想到北京的房子那么贵!我一下子傻眼了。于是撒旦马不停蹄的攻击也来了——

你看你多蠢!以前怎么就没有一点经济头脑,乘着房价偏低时买下呢?研究生毕业那年,你不是有好些同学都凑了首付买房吗,瞧人家多智慧,而你呢,完全不问世事,那时忙着要去做什么基督教文字事工,自以为义,自命清高,看看,现在落到什么光景?!还不是得为买房奔波?还得花更高的价格——生活如此现实!更可笑的是,你世界的好处没抓到也罢,主内的事情也没做出什么名堂来呀,当初还自以为是为主做工呢!就你这德行,真是羞辱主名!早知如此,你当时还不如不信主,跟别人一样把世界的好处抓住再说!

撒旦越说越得意,我则越听越自责。所以,买房那段时间,我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悔不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责自恨、自怨自艾、自暴自弃,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从神而来的目光。

然而,撒旦更得意了,继续说:你看看,你一步错步步错,以前没买房子就是大错,现在还要孩子更是错上加错!本来,你和利未二人世界过得悠哉游哉的,也不必为世俗生存发太大的愁,现在呢,出现了这个小“第三者”,还没生下来,你就已经为它丢了饭碗,没了工作,你还要为它买房子,将来,你还得为它储存教育费啦医疗费啦,累死了,你说,它是不是一个小拖油瓶?

我越听越有气,所有的后悔、愤怒、沮丧、苦毒、忧虑全都涌上来,把对自己的不满转化为对腹中这个宝宝的不满,我甚至诅咒过它的诞生,就像约伯诅咒自己的诞生一样。很清楚的记得有一天,我跟神祷告:神啊!为什么我不想要的东西你非要塞给我!求你让这个孩子在母腹中死掉算了!

 二、襁褓中的重负

结果,宝宝还是出生了,那么地柔软,那么地可爱,渐渐爱上她,也开始渐渐明白她是神所赐的礼物——然而,我只能说是渐渐明白。因为,那一两年的生活中仍然磨难不断,每当磨难来临,我有时还是会觉得她是重负。

雅歌满月后,家人走了,我自己一直带她。照料宝宝是需要很多的经验和常识的,由于自己没经验少常识,所以,带她带得很紧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感觉。生怕她饿了没吃饱,渴了没喝好,头长偏了没睡好,又有好多好多的疑问:为何人家宝宝牙出得那么早,我家宝宝迟迟不出?是不是缺钙?为何我家宝宝晚上爱哭,是不是缺锌?……记得当时很崇拜google这一知识宝库,一有疑问就慌慌张张上google,而非先安静求告神。记得为了查找哪个品牌的鱼肝油和钙片最适合婴儿,我天还没亮就起床在google上搜寻好几个小时。没有一颗放手的心。

一个人带宝宝是很辛苦的,不过感谢神,雅歌大约三个月的时候,教会的嘉颖姊妹在我们家住了两个月,表面看,是我们接待她,实际上,是她帮助我们。她非常有爱心,给宝宝洗澡,给宝宝照相,给宝宝买床,还给宝宝写诗……她非常爱雅歌。

随后,雅歌大约六个月的时候,爸爸来北京帮我带她,后来看我居然不找工作,甘心做家庭主妇,很生气,两个月后就走了;

雅歌大约八个月的时候,我觉得力不从心,就请了一个小保姆,那个小保姆非常勤劳,单纯,大家相处得很好;然而,厄运降临了。然后,在雅歌十个月的时候,她突然开始每天半夜哭,而且身上长了一些胞。跑到儿童医院一查,没想到是疥疮!原来,那小保姆在北京时,住在条件很差的地下室里,被传染得了疥疮,但小保姆并不知情,宝宝不幸被她传染上了,而我和利未随后又被宝宝传染上了。其实,现在看来,这不算什么大病,但于从未得过任何病的我看来,听到这个结果,仿佛五雷轰顶般,当场在医院就失声大哭起来。

于是,开始每天蒸被子,蒸衣服,消毒每一件物品,每个人——我、利未、小保姆、雅歌一日三次将硫磺软膏涂遍全身上下。悲剧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家庭,那是一个漫长的医治过程……利未心态还不错,而我完全是惶惶不可终日,看着宝宝身上那么多巨大的疮,听着她半夜由于搔痒而难受得夜夜啼哭,想着那些恶心的虫子在宝宝皮肤表面蠕动,我悲伤如洗,恨不得替她受罪。

好多好多弟兄姊妹们一拨接一拨地来看我们,给我们送消毒物品,为我们祷告,但我还是痛苦不已,因为雅歌身上的包包不仅没好,脚掌上又开始密密麻麻地长出另一种奇怪的包包。圣诞节那天,我一点没有心情去参加大家精心准备的圣诞福音晚会,而是带着雅歌前往医院的路上。那时,我认为,雅歌比一切人都重要。雅歌的身体被医治远远大于他人的灵魂被救赎。

看病仍是结果未遂,可怜的雅歌还给抽了好大一管血,我只好又气又怒,又悲又怨地带着她回到了已近尾声的福音晚会中,我和雅歌呆在后台,那里有不少宝宝,带领的弟兄为了安慰我,指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对我说,她得了可怕的红白狼疮,连棺材都准备好了,经过很长的祷告后,居然好了,她刚才还上台做见证呢!但我内心说,我们不也祷告多时吗?怎么雅歌还不好?晚会结束了,人人喜乐洋洋(包括利未),只有我,悲伤连连,如祥林嫂般,逢人必诉宝宝遭遇的苦难。回家的路上,利未很感谢神,给我讲晚会哪些人都做了决志,而我开始向利未埋怨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错,也祷告,但祷告时根本没有喜乐和平安,只有绝望感。那时,小保姆已经走了(我终日愁苦,有时也迁怒与她,事后又向她道歉,她也不愿多留,治好病后就走了。我觉得其实很亏欠她),我已经精疲力竭了,而雅歌还是夜夜啼哭不肯睡,日日擦药不见效。我觉得自己的育儿能力太有限,挫败感极大,于是,决定逃回老家,让雅歌在那里呆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起初,我决心回湖北我的老家,我父母不信主,但我家亲人好几个都是医护人员,那里医疗条件也很好——我那时依然把治愈的希望放在医疗上,而不是神身上。然而,奇怪的是,每次要买票动身前,我就临时生病,这样,神连接三次阻拦我回湖北,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原来,我老家出事了……

于是,紧急中只好选择回福建利未的老家,他家在偏远乡村,医疗条件很差,但他父母信主——然而,我心里仍然存疑。靠祷告,能行吗?

回到老家,给我的震撼很大,利未的父母真是大有信心的人,凡事靠着祷告。看到我得了一点咳嗽就忙着去买药,心里着急的样子,爸爸摇头叹息:你们信心太不够了!当晚,父母带着我祷告,结果,夜夜咳嗽的我真的晚上就不咳嗽了——我自己几乎都不能相信!那时,雅歌晚上还会哭,我觉得等待她被医治的过程真是煎熬,把她交给利未的父母后,我就回北京和利未相聚了。老家也不断传来好消息,说雅歌的病好了。我们很感谢神,利未非常思念宝宝,两个月后,终于跑回老家把宝宝接了回来。

雅歌一天比一天健康起来,尽管后来又发生了几次高烧,但我慢慢开始镇定了——不是因为我育儿经验比以前丰富,才变得镇定,而是因为开始学习把信心放在神身上,知道神爱雅歌到底。

每当雅歌说她哪里不舒服时,我就告诉她要向耶稣祷告,她也逐渐学会说:“耶稣爱我,不疼了。”我常常会为这句话而感动,觉得这短短一句话,比我好多的文字还要有力量。

即使至今快一年时间过去了,雅歌身上那些疥疮的疤痕还在,而且,一旦她身体发热,那些疤痕还会红肿起来,这些疤痕提醒我,要把雅歌的一生交到神手里。我曾跟利未打趣着说:雅歌跟保罗一样,身上有着神安排的倒刺呢!
三、神从婴孩口中建立能力

疥疮事件过去后,还是轮到我继续带雅歌。她的小手牵着我,开始一步一步学走路,学说话,阳光下,我抱着她唱歌跳舞。她开心极了。

其实,我本性上是愿意呆在家里,看看书、写写文章、带带宝宝的。然而,当时,我的内心充满太多重负——我父母见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却选择做家庭主妇没去找工作,感到很没面子,所以我觉得只有去工作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同时,我也一直为自己在经济上不能为利未分忧解难而内疚,所以我觉得只有去工作才能帮他一点忙。其实,当时我这样想更多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未必是符合圣经真理教导的。但神还是怜悯我,让我在主内机构做文字工作,公司的同事都是弟兄姊妹,气氛非常好。

于是,雅歌一岁快三个月的时候,我妈过来帮我带宝宝了。谁知从此,反而引出更多家常里短的事情来。见《妈妈信主记

有时也想,如果没有雅歌,我爸妈也许就不会来北京,不会介入我们的生活,倒是耳根清净不少;但另一方面来看,这样爸妈信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借着雅歌感染着父母,也见证祂自己的荣耀。

她勇敢地在我爸妈面前大声说:“哈里路亚!你们要赞美耶和华!”
我就想到一句:神从婴孩和吃奶的口中建立了能力,完全了赞美。
所以我爸戏称雅歌是“小基督徒”。

四、女儿雅歌的“信仰”生活

这两年里,我最欣慰的是,我们尽量每周带雅歌去教会。然而,这并非我的觉悟高,相反,这都是家人和教会弟兄姊妹的功劳。

记得几乎还未满月,敬虔的婆婆就说要带雅歌去聚会,因为这是神的心意,我当时觉得没必要,暗想,这丁点大婴儿,懂什么?而且,教会地方小,又要换尿布,又要喂奶,多不方便。但还是去了。起初几个月,她就在敬拜的音乐中甜甜的睡或静静的听。

后来,她慢慢长大了,有时候在聚会中会咿咿呀呀的,加上大热天的来回坐公交,车上的空气很污浊,我觉得打车又太贵,一度不希望带她去。好容易,带去了,我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带雅歌去可不是为了敬拜神,而是给雅歌换个新鲜环境玩一玩。所以,一到聚会地方,我很少能集中精力敬拜,总是神经高度紧张,担心她会不会渴了、饿了、尿了,于是,进进出出,一会儿给她喂水,一会儿给她磨果泥,一会儿给她换尿包……

那时,教会里就雅歌一个小宝宝(我们是教会年轻一代中的第一对夫妻,雅歌则是教会下一代中的第一个宝宝。大姐大哦!)没有主日学,我就按我自己的心意随意带宝宝。大家也都体恤我的自行其是。

直雅歌一岁多后,我才逐渐意识到,在教会里带宝宝,不能以照顾宝宝为中心,而是要以敬拜神为中心,否则就是秩序颠倒。更何况,我们对宝宝“吃什么,喝什么”的过分担心也是多余,这些需要,神都知道,因为,神才是雅歌的天父。而我们要“先求神的国和神的义”,具体而言,就是优先注重我们自己的灵命成长和雅歌的灵命成长,从小教导她参与到教会的敬拜、家庭的敬拜里面去,养成敬畏神、信靠神的心。

感谢主的是,我虽然不懂得教导雅歌,但神的圣灵与雅歌同在。
每逢礼拜天,我们一大家人:利未、我、弟弟、妹妹就浩浩荡荡带着雅歌出发了。雅歌两年来在聚会中一直很乖,能够安安静静坐在我们的膝盖上近两个小时,直到敬拜和掰饼的流程结束。结束后会有一刻钟左右的休息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抱她、亲她,逗她说话。她非常大方,记忆力也不错,认识了好多教会的叔叔阿姨的名字。休息后,讲道开始了,有时候,她还继续安静听道,有时候,会比较兴奋和闹腾,我就带着她到别的房间玩。午饭吃爱筵,她吃得可香了。很多人给她喂饭,她也不挑食,不过,最爱吃的就是大饼——象北方大汉。

下午,利未要带福音和新生命小组,我一般情况下也会参与,就把雅歌放手交给其他小姊妹——其实是放手交给神,她特别开心地和叔叔阿姨们唱啊,闹啊,笑啊,跑啊,在教会里真是如鱼得水,玩到累了乏了、睡眼惺忪的时候,大家就把两张大椅子拼凑成“床”或直接将办公桌当“床”,铺上一件大人的衣服当褥和被,雅歌就在上面呼呼大睡起来。

等我们两个小时结束了,她也差不多醒了,我和利未抱着她坐公交回家,感谢神的是,车上总会有双人的空位,这样,路上一个小时多的时间,她又会躺在我和利未的膝盖上睡上漫长的觉。

晚上,入睡之前,我们祷告,让她跟我们一起祷告,她就欢喜地跪在床头,小脑袋低下去,喊“耶稣爱我!阿门!”有时,她不太肯睡觉,我就拿出看家本领——教会的弟兄姊妹的名字哄她:芸芸阿姨呢?她说,睡着了;又问,冰冰阿姨呢?她说,睡着了;再问,阿鹏叔叔呢?她说,睡着了;陈辉叔叔呢?睡着了……最后问,那雅歌呢?她笑着说,睡着了,尔后,就真的闭上眼睡着了……

看到雅歌那么随遇而安,到哪里都吃得香,睡得稳,而且长得很开阔,很粗犷,壮壮肥肥的小男孩样,性格也男孩般憨厚、朴实、大方、愿意与别人分享,不娇气,比较能吃苦,我就对利未说,希望她长大了能做一个女宣教士。不过,想想宣教士的艰苦生活,我心里还有点发怵呢! 利未倒是说得很实在:希望她长大后能成为她丈夫的好妻子。呵呵。

不过,她将来做什么样的事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一方面,我愿意越来越多学习把她完全交给神,相信神必按祂丰盛的旨意塑造雅歌的一生;另一方面,我们要尽父母的责任,按圣经原则养育她,使她从小就与天父建立爱与信任的关系,借着我们的言传身教,使之塑造美好的灵性和品格,成为基督的见证,成为他人的祝福。

补记:今天中午,请她吃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奶茶,很郑重地对她说:“今天是雅歌两岁生日。妈妈为你祝贺!”于是,她学会了两个新单词“三明治”、“奶茶”。吃完,又带着她在午后的阳光下跳了个舞,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带她回家。她居然一口气睡了近4个小时,结果,晚上比较兴奋,在床上开起演唱会,很大声地唱:“轻轻听,我要轻轻听,我要侧耳听我主声音……”,“耶稣爱我,耶稣爱我,在我生命中最大的祝福就是耶稣永远爱我……”
她真是很喜乐——这种喜乐能够给我们大人带来不小的生命感染力。我总觉得,雅歌有这种喜乐,是圣灵在她心里运行的结果。我希望她能永远喜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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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