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后的主日和举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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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个主日,你讲什么?”我问利未。

“讲约翰福音第3章16节,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不至灭亡,反得永生。我想,很好的信息。尤其对于在哀痛中的人们来说。

主日,敬拜和掰饼结束后,他开始以这次地震为引子,提出问题:是否死亡就是最后的终结?然后,过渡到那段著名的经文。从福音的四个要素:神的创造、人的堕落、耶稣的救赎,耶稣的再来讲起。最后,他放了幻灯片,那是地震中一些触目惊心的图片。

然后,教会带领人张老师又引用多处的圣经经文,指教我们灾难后可以为祖国为同胞为受灾肢体做些什么。

最后,大家低头祷告,为末日的逼近警醒祷告,为这个民族的苦难与罪孽认罪祷告,为掌权者领导人能更好治理国家祷告,为所有的营救者和被营救者祷告,为给灾区肢体的捐献祷告,为福音使者的差遣祷告,……

很多弟兄姊妹流泪痛悔,大家都深切觉得,平时为祖国为同胞的代祷太少太少。对福音的负担太少太少……

这次主日礼拜是最长的一次,从上午9点,直到下午1点,在爱筵中结束。

2

爱筵后,我们开始了福音小组,有一个福音朋友愿意接受福音。听着他一句一句认真地跟着利未做决志祷告,我们都激动无比,我对他说:“天使在天上也为你高兴呢!再没有比一个灵魂回到神的家中更重要的事了。”

很久以来,教会福音小组传福音果效甚微,但最近连续几周来,都有福音朋友决志,我们有些惊奇,利未每次都说他讲福音讲的不够好,所以明显,是圣灵在做工。

下午,除了我们的福音小组,还有主日学培训小组和诗班小组,三个房间都是生机勃勃。看到几个有志于主日学事工的年轻弟兄姊妹很专注地在那里学习圣经,而与此同时,又听到诗班弟兄姊妹们的赞美歌声也琅琅响起,我非常欣慰,也非常感恩,能够处在这样一个可爱的教会。

我们教会的一大特点就是以80年代的年轻弟兄姊妹居多,他们学历不高,生命也不算成熟,但心都非常单纯真诚,愿意渴慕和顺服神的道,由于不少年轻人一起租房子,成立了弟兄之家、姊妹之家,每天一起祷告,彼此交流沟通很多,所以,他们非常愿意委身在这个教会,觉得如家一样温暖。另外,一些年轻弟兄姊妹开始按照神所给的恩赐热心参与一些事工,对福音大有负担的翠已经陪同一对宣教士去了东北;做儿童心理辅导事工的颖即将奔赴四川前线,帮助孤儿进行心灵重建;辉则非常明确神的带领是青少年主日学事工……想到每一个年轻的弟兄姊妹,我的心都觉得暖暖的,希望他们的生命快快地成长,成为主所使用的提摩太。

3

福音小组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今晚,来京游玩的三姨要坐火车回老家。祷告会上,大家为她祷告过,但来京一周,我们尚未给她传过福音,她也不肯这个主日来教会,于是,我和利未决定在送她去火车站的路上传讲福音。

公共汽车上、地铁里,火车站附近的肯德基内,我们要么为她默祷,要么和她聊天,其实,对三姨的信主,我并不报太大希望。三姨的人生哲学观是“简单最好,就怕复杂”,因为崇尚简单,她不是那种争强好胜、斤斤计较之人,相反,心胸很豁达宽厚,而且能够知足常乐,她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脸上常常堆着笑容;也因为反对复杂,她很少看书或思考什么形而上问题,生平只有两大爱好:打麻将和打毛线。而且,对基督教一无所知。

问她有什么人生理想,她说她的人生理想就是家庭幸福。事实上,由于三姨性情柔和,对人宽容,她和丈夫的关系很和睦,和儿子的关系很融洽,她的家庭很民主,家人就像无话不说的朋友。既然这一理想已经实现,她现在非常满足。

既然非常满足,没有什么心灵的需要,我便想,看来,现在还不到时机,以后再说吧。我传福音的原则就是,如果看到对方心灵目前处在焦虑、悲伤、痛苦之中,他们自身都觉得很迷失,便恨不得他们立刻接受福音;但如果看到对方心灵目前处在平和、安宁、愉悦之中,他们觉得自己这些年形成的信念体系能够支撑现在的生活,我便会适可而止,以后再说。

于是,我基本上不愿再多说什么了,但利未还在锲而不舍地讲。他上午在聚会中讲,下午在小组中讲,晚上还在肯德基里讲,讲得嗓子都哑了,我突然发现利未和我不一样,他不以对方的主观感受为福音的出发点,认为不管对方主观上觉得自己需不需要福音,实际上他都需要,而且是迫在眉睫的需要!这也许是他对天堂地狱的真实性的思考比我更深入一些。也许他是对的。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上车的时间到了,三姨在嘈杂的人群中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如果我信了,会不会对我的生活有什么阻碍?”然后上了车。利未很是兴奋,说:“我发现你三姨的心非常柔软,我相信她一定会信的。”又说:“如果还有半个小时传讲的时间,说不定三姨就愿意做决志祷告了!”

是吗?就算做了决志祷告又怎样?我妈不是也做了吗?这么多年一直传福音,也带不少人做了决志祷告,但我对此不再抱有浪漫主义式心态,也不再相信福音是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的事。我暗暗想,一方面,三姨的心的确很单纯,这是接受福音的必要条件;另一方面,她不爱思考,也不看书,即使信主了,会不会稀里糊涂地信呢?她过安逸日子惯了,愿不愿走十架之路呢?

不过,还是交给神吧。

4

乘地铁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想,如果现在北京发生大地震,死亡的就不是5万,而是50万,500万了,那时,我们真的就后悔莫及了!利未感概叹自己真是欠福音的债啊!于是我赶紧鼓励他不要再想创业的事了,更多时间以神的国为念,然后唱了一首最喜欢的歌:

“哦,主耶稣,为了你自己的荣耀,我在这里,求你差遣我,愿你使我成为传福音的鸽子,传十字架永远不变的爱,为了你和平的佳音,向那些忧伤痛苦的人们,传主喜乐平安的信息。”

谁是那些忧伤痛苦的人们呢?只有四川的受灾同胞吗?看看地铁里那些倦怠的面孔,他们的忧伤痛苦只不过被隐藏,没有写在银幕上。我又想到北京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同级学友还没有听到福音,心便不安。我知道自己内心的负担仍然在北京,在母校,在曾经和我一同走过青葱岁月的朋友们中间 。

上午家颖还问我要不要去四川参与孤儿心理救援,我现在很清楚,不能凭一时的热血和冲动就跑到灾区去,我在北京不是徒然的,身边,同样有无数人需要福音。如果能借着自己的文字,使我所有的朋友认识神,归信主,我便生而无悔,死而无憾了。

神啊,求你怜悯我的这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同级学友。使我成为你福音的使者,把你的爱带给他们。

5

近11点才回到家中,爸爸还在收看当晚的大型赈灾晚会。演艺界、曲艺界、文艺界、体育界、商业界人士纷纷捐款。爸爸对这次地震比我们还关心,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收看最新新闻,同时表达他的看法,看到界内某大款捐得太少,他便数落几句,看到某明星捐得很多,他便褒扬几声,看到孩子们死了那么多,他便连连说“造孽、造孽”。我希望他能借着此事来思考生命的脆弱性,并扭转他的价值观。然而,现在,我还不敢向他传讲福音,免得火上加油,引起他对我辞职写作的更加不满。

晚会快结束时,主持人突然宣布了一个消息:“为表达全国各族人民对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的深切哀悼,国务院发布公告,决定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在此期间,全国下半旗志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19日14时28分起,全国人民默哀3分钟,届时汽车、火车、舰船鸣笛,防空警报鸣响。”

对这一姗姗来迟的哀悼仪式,我还是有些感激。毕竟,政府终于能想到这点。昔日,以色列人常身穿麻衣、头蒙灰尘,禁食为民族认罪祷告,正如《尼西米记》中记载:“这月二十四日,以色列人聚集禁食,身穿麻衣,头蒙灰尘。以色列人就与一切外邦人离绝,站着承认自己的罪恶和列祖的罪孽。那日的四分之一,站在自己的地方,念耶和华他们神的律法书;又四分之一认罪,敬拜耶和华他们的神。”而在一个无神论的国家里,举哀三日,默哀三分钟,也只能如此了。

5月19日早上,我打开圣经,开始查考旧约中先知们为国家、民族、同胞的认罪祷告,没想到,这种祷告如此之多,旧约几乎是一部为国难哀悼的历史。

他们对我说:那些被掳归回剩下的人在犹大省遭大难, 受凌辱;并且耶路撒冷的城墙拆毁,城门被火焚烧。我听见这话,就坐下哭泣,悲哀几日。在天上的神面前禁食祈祷说:“……愿你睁眼看、侧耳听你仆人昼夜在你面前为你众仆人以色列民的祈祷,承认我们以色列人向你所犯的罪。我与我父家都有罪了。我们向你所行的甚是邪恶,没有遵守你藉着仆人摩西所吩咐的诫命、律例、典章……”

锡安的民哪,我可拿什么和你比较,好安慰你呢。因为你的裂口大如海,谁能医治你呢……锡安的城墙啊,愿你泪流如河,昼夜不息,愿你眼中的瞳人,泪流不止。夜间、 每逢交更的时候要起来呼喊、 在主面前倾心如水。”

除了跪下来为祖国祷告,我们还可以做什么?也许是走出去对同胞传讲。神岂不是鞭伤后也医治的神么?祂岂不是说,“这称为我名下的子民,若是自卑、祷告,寻求我的面,转离他们的恶行,我必从天上垂听,赦免他们的罪,医治他们的地”么?

恰好,我今天也看到一处经文,甚得安慰:

“你的民若奉你的差遣,无论往何处去与仇敌争战, 向耶和华所选择的城与我为你名所建造的殿祷告, 求你在天上垂听他们的祷告祈求,使他们得胜。”

是的,主,当我们奉你的差遣去传福音时,求你使我们得胜!

6

中午睡得晚,一觉醒来,四周如此安静。

会不会已经错过默哀的时间?歉疚中迅速起身,几乎是同时,突然传来巨大的鸣笛声。

扫了一眼表,2点27分。然而,悼念已经开始。

疾步跑到窗前。远远一望,马路上的车都已经停在红绿灯口,喇叭声此起彼伏。一位交警立在十字路口中心,肃然指挥着。近近一望,仍有人在行走,然而,让我感动的是,一位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停在楼底的树下,站得很直。

不再多看,赶紧以祷告的心来默哀。虽说,作为基督徒,我们不受地上的仪文的限制,可以随时祷告默哀,但毕竟,这是举国同悼的一刻,而我,则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一份子,我觉得有必要认认真真地为祖国祷告。

“主啊,求你怜悯那些在灾难中的幸存者,怜悯所有给予过人道主义关怀的救援者们。”

“主啊,求你兴起我,兴起我们的家庭,兴起我们的教会,兴起这片土地上传扬你名的仆人。”

“主啊,求你医治这地!”

还没祷告完,三分钟很快过去,又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繁忙。

我不知道在这三分钟里,人们会想些什么?也许会想:愿逝者安息。可是,在哪里安息呢?又有什么凭据可得着这安息呢?

其实,生死之思,三分钟,远远不够。

 

谁的爱可以穿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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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眼前常常会浮现出许多许多的脸。

伤残的孩子的脸、牺牲的母亲的脸、广场上流离失所的难民的脸,冒雨在废墟艰苦挖掘的营救者的脸,动情落泪的捐献者的脸,纷纷奔赴重灾区的志愿者的脸,这些脸,这些普通而真实的脸不断交织,让我看到了某种我已经忽略的东西——那就是人性中善的一面。

的确,这次地震让我感触最深的东西,人性中的真善美和爱心。看到那么多默默无闻的普通市民倾囊相助献出他们的爱心,那么多医护人员和武警官兵夜以继日地在第一线奋战,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感动,同时会想,如果换了是我,我会怎样?我真的做不到象他们那样恒久忍耐又有恩慈,起码,我没有百里迢迢跑去献血,没有变卖家产去捐款,没有守护在那些受难者的身边。

也正是这些人所体现出来的良善再一次提醒我,在没有信主的人面前,我要更加的,更加的谦卑。因为做基督徒久了,在基督徒的小圈子里呆久了,我们容易不自觉地将“主内肢体”和“世人”分成高下两等。看到主内肢体,就会觉得都是自家人,弟兄姊妹都仁爱、亲切、善良,真诚;而一看到还未信的人,就会觉得他们品质差一点,爱心少一点,还会主观认为世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得提防一点。

当然,我相信这只是一种不自觉的思维定势,但正因为是不自觉,我们更要警惕自己这种“精神优越感”和“属灵骄傲感”。尤其,在看到这些感人的画面时,我们千万不能说他们只是煽情,我相信非基督徒的真诚爱心绝不亚于基督徒。

看着这些感人的画面,我强烈意识到,我能得到永生,绝不是因为我在德行上比别人高尚,也不是因为神对我的爱与怜悯比别人多,而是,完完全全只是,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做成了救恩,使我白白得着这一应许。

所以,每每在电视画面上看到一个非常有爱心的人,我很感恩,很想成为他们的朋友,很想同时把福音告诉他们,我默默感慨道,主啊,我没有他们这么有爱心,你都愿意将那永生之道赐给我,我真是希望这些比我更有爱心的人能够得到永生之道。

那么,那些更有爱心的人需要永生之道吗?需要耶稣吗?

新闻评论报道中常常会冒出这样的字眼:“人性的光辉穿越死亡的阴影”,“有爱就能创造奇迹”等豪言壮语。我知道这是鼓励士气之词。不过,真要刨根问底,这些话未必经得起推敲。

的确,我们看到人道主义的巨大力量。一方面,我相信一切人性中的美善(上文所言的人性的光辉)都是从神来的,因为神就是美善的源头,是众光之父,所以,我愿意更多的人来参与这种人道主义的善,起码,营救、捐款、医疗援助心理干预等各样带着爱心的善举能够使生者得到温暖和安慰;另一方面,我不得不指出这种人道主义力量的限度,不是为了贬低之,而是为了警惕对这种力量的过分乐观与崇拜。因为对死者而言,人道主义之爱回天乏术,无能为力。为何营救中每一个“生还事件”都令大家激动不已,每一个“死亡事件”却令大家沉默不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死是最糟糕的客观实存。然而,人道主义是否能穿越死亡这一最糟糕的客观实存?包括营救者、捐者、志愿者,都是有血肉之躯的人,都是有生死之限的人,自己的死亡尚且无法穿越,又如何能穿越他人的死亡?

死真的就是终结吗?为何那么多人要写上“天佑中华”,“愿逝者安息”的祈祷?为何那么多人都希望逝者去了天堂,而不是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然而,还是有人说,就算死亡是终结,我们还是可以穿越死亡,笑傲死亡。

的确,我们用各种各样方式来阐释死亡,来消解死亡所引发的不良感受。有的人借着某种超人意志,坚强地与死亡斗争,从而获得某种人性的崇高感;有的人借着传统文化中的自然哲学观,将生死看作造化的自然现象,安然地视死如归,从而获得生命的平常心。

我敬佩这样的人,但主观的阐释和主观的感受并不意味着这就是死亡的客观实存真相。客观实存的真相只有神能给出。

若不是神自上而下的启示,有谁会知道,起初,神所创造的那个伊甸园世界是没有死亡的,神的旨意本是希望人品尝生命树上的果子,在那里,有永恒的生命。

若不是神自上而下的启示,有谁会知道,死乃是罪的功价,乃是人主动选择犯罪的结果?“但各人被试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的。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 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从此,人类活在死亡的权势下,与永恒的那根线断了,于是,拼命抓住今生。

若不是神自上而下的启示,又有谁会知道,公义的神也是慈爱的神,不愿看到我们在罪中迷失,在死中沉沦,才差遣他的爱子耶稣基督道成肉身来到世间,借着耶稣的降生、受难、死亡和复活,为我们每一个人担当了罪的权势,也为我们每一个人挪去了死的毒钩?

若不是神自上而下的启示,又有谁会知道,将来,神还要接我们进到那永恒的国度里,在那里,“宝座上的羔羊必要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的泉源……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是的,没有人能知道这一奥秘。除非神亲自启示祂的真理。

然而,神自上而下的启示不是已经给出了吗?然而,我们这些自称为被宝血赎买回来的一群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走出去,向那些还不知道的人宣讲神自上而下的启示。既然神爱所有的人,愿意人人得到这美好的救恩,我们岂能关在自己的属灵小天地里,对周围的苦难、罪恶、死亡熟视无睹?

“哦,主耶稣,为了你自己的荣耀,我在这里,求你差遣我,愿你使我成为传福音的鸽子,传十字架永远不变的爱,为了你和平永恒的佳音,使我成为传福音的鸽子向那些忧伤痛苦的人们,传主喜乐平安的信息。”

福音,必须抵达到一切人耳里,不止是地震中的那些被救助者,还包括给予被救助者人道主关怀的救助者。

然而,在这里,我还是要对所有给出过人道关怀的救助者尊敬地说一声谢谢你们。也想告诉大家,人性的光辉可以照亮生者的心,但唯有神的光辉可以穿越死亡的阴影。

正如经上说:祂已经把死废去,藉着福音,将不能坏的生命彰显出来。

一片冰心在玉壶——《给星期五的信》书评

“其实楼尚对我来说,不只是一家餐厅,她是一个平台,理想中的她是一个提供幸福的地方。嘴巴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有心灵,在这两个方面我都希望能献上祝福,哪怕就只是那一点点,我还是愿意奋斗的,是不是太天真了?”

这位叫招秉恒(Bing)的“楼尚”餐厅老板的确是一位“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说他天真,是因为他本来是一名广告创意总监,事业发展得好好的,却为了某种心灵理想,从香港跑到北京,在一片危楼中开了第一家港式甜点店,然而,小本生意,难以盈利,常常还得靠他自己做广告赚来的钱来补贴餐厅开销;说他天真,也是因为他每周都会写一封电子邮件给他的顾客朋友们,邀请他们星期五晚上光临餐厅,届时他会为他们唱歌、弹曲、开个小小的演唱会,然而,这封电子邮件并非那种公式化的邀请函,而是这位老板自己原创的小品文,类似心灵鸡汤的文字。为了让别人能从自己的文字中得到安慰与激励,他每周要熬通宵来认真爬格子;说他天真,还是因为写完后,他居然不是以群发的方式一起发给这一千个朋友,而是一个一个的发送,是他不懂吗?不,而是借着逐一敲击这些文字,他可以默想这些名字背后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或咫尺或遥远的脸,于是,千次的发送中,是千次的温暖,以及千次的祝福。

现代都市人做事的法则是如何高效、如何省力、如何节时、如何使自我利益最大化,而Bing却有些背道而驰,做这些无利可图又费时耗心的天真之事,他难道不明白这其中利弊吗?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不过按照他的价值法则,确实另一番计算方式:“没有楼尚,一大堆的责任、困难会随之消失,我可能重新享受更多的私人时间、金钱、甚至是健康;但没有楼尚,我最大的损失是演唱会、与朋友通信的平台、最爱的双皮奶、还有你……”

原来,他最在乎的是“无利可图”和“费时耗心”背后的那些人,那些情,那些心灵的梦想。所以,在这个时代,他的“天真”,弥足珍贵。

这些邮件后来结集成书,书名叫做《给星期五的信》,收录了80多篇短文,但按一星期写一篇来算,可是凝刻着Bing两年来长长的苦心孤诣之旅。

由于Bing来自香港,文字风格和他经营的餐厅风格一样,带着浓浓的港台味。大陆读者开始阅读也许会觉得怪怪的不太习惯,不过只要耐心读下去,你会慢慢喜欢上他这种俏皮、幽默、活泼的文字风格(尤其是年轻一代的读者),也会慢慢喜欢上这些文字背后所散发出的淡淡温情。

Bing真的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所以书中有相当一部分记录的是周围的人带给他的感动和感恩:一位昔日友人的默默陪伴,一名不到三岁的小婴孩单纯的笑容,一名盲眼按摩小师傅曲折的人生经历,一名山区牧师妻子临终前脸上圣洁祥和的光芒,借着Bing那双充满关爱的眼睛,是极容易发现这些普通人身上的独特性和可爱处,于是,他会将他们的生命故事写进自己夜晚的文字里,为的是激励自己也激励读者——那些新鲜的清晨会收到他邮件的朋友们。他的叙述很朴素很实在,读着就像是在拉家常般亲切自然,寻常烟火,平常饮水,却温暖人心。的确,Bing文字中的温暖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抓住你的心弦,让人震撼流泪的感动,而是淡淡的,始终淡淡的,直到读完全书后,才会发觉余香飘溢,余味绵延的那种。

有一篇短文是写给自己的初恋恋人、父母兄弟以及朋友们的心里话, 他这样写道:“初恋啊,你结婚了吗?有几个孩子了?……希望你活得幸福……小弟啊,很后悔没有对你好一点……爸妈啊,抱歉年轻时候我没懂得让你们知道,知道你们对我有多重要……楼尚的朋友啊……”这篇短文看作是Bing心灵的一个小小投影。无论是对恋人的祝愿,还是对亲人的歉疚,还是对友人的怀念,甚至是对身边那些过客式的小人物的关注,你都能深深感受到Bing心灵所结出的美好果效:仁爱、喜乐、和平,温柔。还有感恩的心——全书充满了对那些在自己的成长历程中陪伴过他、扶持过他、鼓励过他的人深深的感恩,更重要的则是,对那位永远爱他的神的感恩。

Bing不仅写情感温馨的文字,也写理性反思的文字。有人说,这是一个物质丰裕而精神匮乏的时代,所以现代都市人的最大问题就是“忙、茫、盲”,忙于生存,茫于情感,盲于心灵。Bing的不少文字便是针对现代都市人的种种困境所作的反省:比如,如何看待自我?如何定义成功?如何把握感情?如何才能使自己的心灵得到真正的自由?作为一名基督徒,Bing很认真地用基于圣经的人生人生观和价值观来看待这些问题,所以,文字中会频频出现一些明心见性的经文:“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性命又有什么益处呢?”“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你们得救在于归回安息。”但Bing从不摆出居高临下教训人的姿态来阐述其立场,相反,他在观照和反思他人之前,一定是先观照和反思自己。所以,他并不讳言谈自己,也很愿意全然敞开自己的内心,这是需要勇气的。其实,Bing也曾经活在现代人共同的困境中;也曾经忙忙碌碌于演艺圈中,不知道何为自我的价值;也曾经迷失于一段错误的畸恋而无法自拔,不知何为爱的真谛;所幸的是,Bing重新回归了信仰之旅,“学习在安静中让思想沉淀,尝试把记忆的碎片重组,查看自己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应该走什么样的路,聆听上帝有什么忠告”,他从各种谬误的价值观中得以释放,生命开始逐渐改变。于是,他向朋友们分享自己真实的经历,以及成长中的生命感悟和心灵医治, 并希望借着这些见证式的分享来劝慰他人、提醒他人、鼓励他人。这种方式如此柔和,深具同理心和同情心,的确比某些咄咄逼人,不考虑对方感受的传福音方式更容易让人亲近。

另外Bing笔下即使是纯粹说理性的文字,也不会让人觉得枯燥,因为他颇有想象力和童心,会编织一些寓言或童话来启发人心。比如,他讲述“软弱”与“刚强”的故事,它俩本是一对彼此真诚扶助的恋人,但在遇到“自我”这一坏人后,“软弱”变成了自卑,“刚强”变成了自大,二人都那么地在乎自己的面子,在乎别人的毁誉,反而越活越累,最后不再相爱,劳燕分飞,这个悲剧故事充分影射了现代人心灵的错位与分裂;再比如,Bing讲述同一个人的9岁、29岁、49岁、69岁在同一时空相逢,各自带着该年龄段的价值观发表高见。影射现代人在成长中的迷失与回归,意味深长。

这本书的封面类似吉米的成人童话绘本风格,明亮、生动,清澈的碧蓝色,似乎也预示着本书作者“天真”的理想主义情怀和成人童话式的理想。起初,看到这清新的封面和单纯的文字,还以为Bing是一位20多岁朝气蓬勃的大男生呢。后来才知他即将迈入不惑之年,很是吃惊。这样率真、温情、充满童心的文字居然出自一个中年人之手?因为的确不少人在青春时代是富有理想主义情怀的,但等经历半辈子的世情冷暖、世态炎凉之后,大多理想主义者多变得理性而现实,中年期的平和之姿中透着对人生的淡漠与苍凉,很少有人能像Bing这样,人到中年反而仍保持起初的赤子之心。不过,Bing倒是反复强调耶稣说过的一句话:“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能进天国。” Bing的一片冰心也许能感染现代都市人尘封已久的灵性,心灵慢慢回转,如孩童,如赤婴。

读完这些“给星期五的信”,这些为了给他人带来心灵祝福的文字,很自然想到海子那首著名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中的一段: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不过,Bing不是从明天开始,而是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借着自己用心经营的楼尚,借着自己用心耕耘的信件,为他人带去从神而来的真正祝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他的,他将告诉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