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小时候遇到你就好了

昨天晚上,开完选题策划会议,已深夜11点了。丈夫一直看着托尔金的《未完的传说》等我结束。

关了灯,躺在枕头上,我突然长叹一声。

丈夫问:“怎么了?”

我说:“刚才大家策划回老家过年这一话题。我突然想起一件30年前在老家发生的往事。每次想起,我都很难受。”

然后,黑暗中,我开始零零散散地给丈夫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童年遭遇。

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左右,我后排坐着一个年龄和个头都比我大的女孩。有一次,我无意中把她的笔弄坏了,她就要我赔。我说我把我最好的笔给你可以吗?她说这笔很贵很贵,要花很多很多钱。我说我没钱,她居然说你是没钱,但你家里有钱啊……

这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小姑娘。她观察到我父亲是一个脾气暴戾,对女儿习惯怒吼的成年人,而我是一个脾气温和,对父亲极为惧怕的小女孩,于是,便开始不断威胁我,让我偷家里的钱给她,如果我不照办,她就要编造各种罪名向父亲告状,让他狠狠惩罚我。

我只好战战兢兢地言听计从。然后,放学后,她逼我乘父母还没下班之前在抽屉偷钱,而她在我家大门口望风。

一次,两次,三次,她总嫌钱还不够……

我记不得我究竟从家里偷了多少零钱给她做赔偿,但我至今都还记得她从我手里接过钱时,脸上那种可以操控傀儡的得意表情,也至今还记得我既惧怕父亲知道我弄坏了同学的笔、又惧怕父亲知道我偷盗了家里的钱的绝望心理。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后来辍学了,不过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对我恐吓道:“小家伙,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我害怕极了。还好,这恐吓并未成为事实,但却象噩梦般笼罩着我的小学生活。

丈夫听完,气愤地说:“这不就是典型的校园欺凌吗?前段时间这个话题是热点,你怎么不写写评论?”

我说:“有什么好评论的?那些评论文章我都看过,但它们建立在一个理性前设上:子女受欺负后一定好告诉父母,父母一定会保护被欺负的子女。但其实现实情况是——未必所有父母都会智慧温和处理。我爸当时如果知道我弄坏了别人的笔,肯定会打我一顿的。因为,我把一双鞋垫弄丢过,他就打过我一顿。还有,我把墨水瓶打翻了,他也打过我……所以,我是宁可被逼偷东西也不肯对父母说真话的。因为,我太害怕他打我了。”

我对丈夫说这些话时,非常冷静,就像在分析其他与我无关的小学生欺凌案例。

丈夫怜惜地说:“小鱼,你真可怜,我如果小时候遇见你就好了。”

我笑——我居然还能笑出来:“你小时候遇见我,又能做什么?”

“我帮你揍她!或者报告给老师!”

于是,我眼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个子小小的小男孩在勇敢地保护一个小女孩。这画面在哪里见过?是《天空之城》中的巴鲁帮助希达流亡?还是《大鱼海棠》中的湫帮助椿逃跑?

然而,这都只是美好的童话想象,冰冷的儿时回忆中,没有任何青梅竹马,没有任何两小无猜。

“得了,你揍她,她个子高,你打不过她的,而且肯定会变本加厉报复,让我更挨我爸一顿揍。至于报告老师,唉,那个年代的老师,天天面对几十个学生,都累死了,哪有这个精力管你有没有被欺负?”

突然间,眼中闪过小学时代某老师不苟言笑地当着全班同学斥责我的一张脸。我的声音暗哑下来:“算了,不说了。你睡吧。”

丈夫真是累了,耳畔马上响起他微微的呼吸声。

可惜,我还不觉得累,而且心绪颇被搅动,“理性自我”提醒我将往事尘封交还于岁月,而“感性自我”则执意牵引我穿越到不愿意面对的30年前……

于是,在黑暗的二次元时空中,那个恐惧的,孤单的,常常躲在被子里不敢哭出生的小女孩,又一次向人到中年的我走来。

我看到你了……是的,我看到你了……

这种在时空中的复杂的自我相遇体验,甚至再细腻的文字也无法表述。我甚至有点羞耻感——我居然流泪了——人到中年也许是没有资格为自己流泪的。

但流着泪,我还是忍住无声,因为不想吵醒丈夫。

然而,丈夫大约还是听到我肩膀瑟瑟抖动的声音,警觉地问:“小鱼,你怎么啦?”

“没什么……你睡吧。”我一向是爱逞强,很独立,习惯克制自我情绪的女子,即使在丈夫面前。女儿有泪不轻弹。

“是不是因为刚才说的事啊?”丈夫继续追问。还好,黑了灯,他看不见我的泪水。

“是,也不全是吧。我只是很——哀伤。”

“哀伤?”

“嗯,哀伤是因为,我保护不了她,那个30年前的小女孩……”

“哎,如果我小时候遇到你就好了。”好心的丈夫又重复说了一句,“为什么我不早点遇到你呢?做你的邻居,住在你家的旁边,这样我就能天天保护你了。”

一般女子听到这话,大概都要感恩戴德了,觉得嫁了这么有正义感和责任心的丈夫。可惜我没有,我居然冷静而固执地说:“不,你保护不了她!每个小孩子都有他自己独特的成长困境,你也一样。八九岁的时候,你自己还是一个迷糊懵懂的小男孩,怎么会关心到灰姑娘一样的我呢?”

是的,你怎么会关心到灰姑娘一样的我呢?没准你还以为我在撒谎编悲情故事呢——这时,我想到我小学时代的男同学们。我不是漂亮的阳光的女孩,就像稀薄的空气一样,也引不起男生的注意。但还是有欺负过我的,有起哄过我的,还好只是偶尔。

唯一有个小男孩倒是夸过我的所谓“美德”。那天,他对着班里几个莺莺燕燕嘻嘻哈哈在男生面前打闹的女孩子们说:“你们女生都怎么那么爱撒娇啊,你们看看她!我们班最不撒娇的女生——就是她!”

我听到这句话时充满刺猬的警觉,不知道他到底是嘲笑我还是可怜我,于是孤傲的挺起肩膀。

回忆这个东西真是凌冽得让人无处潜逃,忽然间,记忆中几幅令我痛楚的画面闪过……

16岁时,和一个中年男子在省城里的私逃,我摆脱他,孤傲的挺起肩膀……

21岁时,和一个少年男孩在月光下的分手,我告别他,孤傲的挺起肩膀……

无人能够依靠,你必须成为内心最强大的自我——她对自己说,就像《冰雪奇缘》中艾莎所唱的:“随它吧,随它吧,一转身不再牵挂,只有天知道,我受过的伤,不让别人进来看见,随它吧,随它吧,反正冰天雪地我也不怕!”

这是多么值得自豪的女性主义成长宣言!可是,多年后的这个午夜,为何我还是感到巨大的——哀伤?

泪水再次涌出,但依然无声。

丈夫看我无声,不禁打破沉默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会不会埋怨上帝啊?”

“不会。”我终于克制住泪水,很安静的,很真诚的,也很理性地分条缕析回答丈夫,“尽管我原生家庭很灰暗,但我热爱阅读,也渴望友情。在小学、初中、高中阶段,很幸运。读了很多好书,交了一些女孩子做朋友,这就像光一样,帮我抵御黑暗。那些女友,那些书籍就是上帝在冥冥中的帮助。”

“其实——比起那些原生家庭很破碎,但在童年少年时代,没有养成阅读思考习惯,友情上又比较空白的女孩子,我已经算运气不错了。她们有的还加上恋爱不顺婚姻不顺,甚至我最近采访的,还有不少童年时被性侵的,更悲哀。”

“唉,我原生家庭太幸福,所以能难走进你的这种感觉。抱歉啊!”

“没什么好抱歉的,你虽然不懂,但能倾听,已经很好了。”

“真希望我早点遇到你——在你更年轻的时候保护你。”

“还好啦,我很感谢你,虽然遇到你晚了点,但起码,你选择了始终不放弃。”

我说这话的当儿,另一幅画面涌现……

那是我刚和丈夫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二天,某人得知此事后,出于怨恨心理,说出一些很尖酸刻薄的话,让我非常受伤和羞耻,然后,在强烈刺激之下,我马上打电话给丈夫,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分手吧!我不够玉洁冰清,我配不上你,你找别的更单纯的女孩吧。”

丈夫急忙从他住的地方打车赶过来,一方面,他觉得无法承受分手之痛,另一方面,他觉得像我这样伤痕累累却又爱逞强装酷的女孩很需要保护,于是用了好半天时间才说服我不要放弃……并确定我是神赐给他的另一半。

那段往事当时惊心动魄,不亚于琼瑶小说,而现在,一切都云淡风轻,就像我们在黑暗中,彼此紧握住的一双手。温和而平静。

“是啊,和你恋爱,听你讲以前的那些事,每次都让我心惊肉跳的,晚上也睡不好,深怕你出什么意外。我觉得,我对你的爱绝对比你对我的爱多,有点不公平啊!”

“嗯,很公平啊,你的原生家庭比我幸福,爱的原生动力比我多,就应该多给予嘛。而我,是有情感障碍的。”

“唉,刚才,我在想,我们很多人的故事充满悲欢离合,可能也不那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我们的故事中要看到主耶稣的故事,他的创造、救赎、更新、再来……”丈夫突然转变了话题。

“你又给出标准的神学答案了。这些我比你还清楚呢!我偶尔夜晚悲伤自怜一下,白天,或者说我人生大部分时间,世界观和人生观都是积极乐观充满正能量的——我相信,将来新天新地里,一切都会变得彻底美好和纯粹。好啦,你睡吧。”

丈夫沉默半响,又说:“小鱼,感觉这些年挺亏欠你的,没帮你什么忙做家务带孩子……”

“行啦,结婚这些年,你保护我还算保护的很好。像我这种简单不设防,又是拼死向前冲,豁出去不要命的性格,如果没遇到你,还不知道会再经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赶快睡吧,再不睡,你明天上班有没精神了。”

话还没说完,丈夫已经沉沉睡着了。他最近工作上收尾难度很大,深更半夜能忍着睡意听我说这些,已经不容易。

而我也需要在凌晨告别30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到了明天白天,游走于妻子、母亲、员工,以及其他社会角色之间,该担当的事还有很多。

世界总是反反复复错错落落的飘去,来不及叹息。

2016年12月27日

等候天家永相聚——侄女小秋雨两周年祭

一、出生40天,确诊先天性白血病!

永远忘不了2014年12月17日的那个下午,丈夫在电话那头颤抖的声音。

“小秋雨的诊断结果下来了,医生说是白血病!”

我心里咯噔一下,白血病?!怎么可能?一个刚来到世上40天的宝宝啊!

“今天北京儿童医院最权威的医生看了,确诊了!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治疗没什么意义,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我现在去弟弟家,你务必为宝宝祷告!”然后,他匆匆赶往望京的弟弟弟媳家。

我心慌意乱地接完女儿和儿子回家,坐立不安。和女儿一起为小秋雨祷告时,感到极其忧伤——小秋雨是弟妹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女婴,先是顺产不成,后来又剖腹产,长得非常有灵气,就像小天使一般。前几天因为肚腹肿胀,被怀疑是肺炎、先天性心脏病,新生儿败血病,万万没想到,今天会确诊为先天性白血病!

信主后这些年,因为对生死话题的格外关注思考,我陆续读了一些临终关怀和丧亲辅导方面的书籍,包括自己翻译过作家C.S.路易斯的《卿卿如唔》(作者心爱的妻子去世),编辑过作家伊丽莎白·普伦蒂斯《天堂在召唤》(作者心爱的儿子夭折),所以见过、听过、接触过太多重大疾病没有被医治的故事……

心烦意乱之中,只好给陶姐发微信,她向我讲述了她小侄女类似的遭遇——小女孩不到3个月时被诊断得了先天性脑萎缩,也是一个月左右就离世了……但陶姐也告知我教会另一个孩子重病却得医治的奇迹,而那个孩子我也认识,正是女儿班上的同学。

陶姐嘱咐我说:“所以,到底会不会出现奇迹,我们只能祷告交托,这段时间,他们最需要你们家人的陪伴,一起共渡难关。”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丈夫还没回来,我下意识从书架上抽出多年前买的那本纪实小说《汉娜的礼物》,重新读了一遍。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小说作者的女儿,3岁的汉娜得了白血病,全教会迫切为她祈祷,但最终奇迹没有发生,甚至导致作者在失望中放弃信仰……我心里很是忐忑。

“神啊,求你医治,如果你不医治,我如何去服侍在巨大苦难中的弟妹?”

二、真的会出现神迹吗?

第二天早上,向公司请假,与丈夫一同赶到望京。公公婆婆已经在那里帮忙照顾多日。宝宝明显很难受,小眉头皱皱的,小肚子鼓鼓的,小声音吭哧吭哧……

丈夫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联系熟人。北京的、天津的、香港的、美国的治疗机构……试图找到可以接收小婴儿做化疗的地方,但无果。

但弟媳表示不想化疗:“与其化疗之后过一段时间又复发,还不如早点被主接走,免得遭罪,更让人心疼……”我们大家围着宝宝束手无策,空气近乎冰冷的凝固。

中午,福建老家的吴老姊妹乘坐飞机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了。吴阿姨是丈夫的姐夫的母亲,信主经历非常传奇,一生多病,后来自学中医。老人家摆出10多种从老家大山上采来的叶子,放到药罐中用小火慢慢熬。她一边祷告一边哄宝宝喝中药。

宝宝居然安安稳稳地睡了,我们大家一起迫切地为她祷告。老人家又不断用圣经的话语鼓励弟媳要坚固信心。

与此同时,教会开始为小秋雨能够病得医治建立24小时守望祷告链,大家都同心合意祈求神的施恩怜悯。

过了两天,弟弟很欣喜的打来电话,说宝宝有好转,都能自己咕噜咕噜喝药了。

丈夫去了弟弟家,回来也很感恩地和大家分享说:“发现宝宝已经好了不少。不哭闹,和她说话,眼睛看着你,可爱极了。能连续睡好几个小时,肚子小了,青筋少了很多。吃拉也越来越正常。”

20日这天,教会举行圣诞布道晚会,弟弟在自己女儿这么病重的情形下还依然参加了诗班献唱,而丈夫在证道过程中和慕道友们分享了小秋雨的故事,几度潸然泪下。

这时,我们大家都笃定地相信神必医治。

三、面对急转而下的情势

但仅仅两天之后,22日弟弟打来电话的声音变得萎靡。

他告知说,周四开始吃中药后,宝宝情况好转,但这两天出现反复,宝宝较多哭闹,睡不踏实,吐奶,肚胀,现在中药基本不吃了。每次孩子吐奶或状况特别不好时,弟妹的状态就会非常低落。

我怔住了,前天不是说有好转了吗?怎么又恶化了?23日早晨和弟弟通话,我很放心不下,于是试探性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神没有医治小秋雨,而是把小秋雨接回天家了,你能不能接受?”

没想到弟弟居然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不医治,我也顺服神,相信神赏赐和收取都有美意。无论是生,是死,完全交托给神。”

我听了极为惊讶,觉得若非圣灵坚固他,他作为置身于巨大苦难之中的当事人,很难用这样平静超越的眼光来看问题….

但过一会儿,他又说:“前两天秋雨病情明明有好转,但现在又突然加剧恶化了,应该是有魔鬼的攻击,所以最近我们在做自洁、认罪、争战、禁食的祷告,这样祷告之后,明显秋雨病情又开始好转,所以,还是要继续争战,你也为我们迫切代祷……”

我答应了,正好听说孩子学校新成立了祷告会,有一位也姓范的姊妹,听到我分享关于小秋雨的遭遇后,非常难过,于是,主动提出和我一起同心祷告。她的祷告大有能力,让我很得安慰。

她说:“无论未来神对秋雨的带领是什么,但现在,神已经在使用小秋雨,成为很多人的祝福,激励我们因着为她代祷,在神面前就更加警醒和自洁。她的受苦与主的受苦有份,小秋雨的路也是跟随耶稣的路,是一条背负十架的窄路,也是一条通往荣耀的窄路……”

这个陌生妈妈的话使我能从一个更高的眼光看待此事。

四、小秋雨整晚无法睡觉

26日晚上,丈夫劝弟弟弟媳一家从他们租的房子搬到了我们家,这样也有个照应。明显看出,宝宝已经很虚弱了,一直哭闹。但公公婆婆和弟弟一直坚持相信,只要我们敬虔清心祷告,神一定会施行医治。

27日早晨,听说小秋雨整个晚上几乎没有睡觉。

弟妹过来了,听到我们的谈话,就一直流泪。她说,她其实有预感小秋雨会走。

我握着她的手说:“如果神真的接小秋雨走,分离是短暂的,但相聚是长久的,启示录说过,那一天,不再有眼泪、伤痛、死亡……”然后,我鼓励她不管神医治与否,这几天多抱抱秋雨。她说她不敢抱,因为觉得这会让她感到即将分离的撕裂与痛苦。

我说那就让我来抱吧,因为我不知还能抱多久。我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个从天上飘到人间,又即将回到天上的折翼小天使。我慢慢踱着步子,带她走遍每一个房间,让她认物认人。我说:“秋雨乖,这是舅妈家的阳台,种了很多吊兰和绿萝,你要记得啊……这是舅妈家的客厅,沙发是小碎花的,地板是纯白色的,你要记得啊……这是箴言哥哥,这是雅歌姐姐,你要记得啊……”

小秋雨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注视着我,注视着我指向的物品,注视着我指向的亲人,听得特别认真,似乎在用纯净的眼神回答我:“我记住了,我将来在天上会认出你们……”

我不由得热泪盈眶。下午,来了一波又一波探望的弟兄姊妹。小秋雨居然特别安静,也不哭也不闹,也能乖乖吃奶,眼睛特别有神。

大家安慰弟妹弟弟之后,就开始祷告了,有的按着宝宝的手,有的按着宝宝的头,那么迫切那么真诚的流泪祷告着,我被深深感动,又开始怀疑我上午预感宝宝要走的直觉,转而和大家一样,相信神必然会医治。

五、在宝宝面前的歌唱与忏悔

由于最近公公婆婆夜里照顾,老人家们太辛苦,我和丈夫提出从27日晚上起由我们照顾,我俩分好工,前半夜归丈夫,后半夜归我。

在睡梦中听到隔壁房间咿咿呀呀的啼哭声,我赶紧下床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我让丈夫赶快去睡,然后抱起这个柔软而轻盈的小宝宝,她居然不哭了。我对她说:“小秋雨,你知不知道小耶稣也曾经像你这么大?”

她似乎在微笑地看着我,于是,我开始悄声唱起了歌:“远远在马槽里,无枕也无床,小小的主耶稣,睡觉很安康,恭敬求主耶稣,靠近我身旁,爱护我,接受我,做主的小羊……”

夜色深沉,歌声低徊,望着她亮亮的大眼睛,我突然深深地感到一种生命本身的神圣与奥秘,不由得想起6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黑漆漆的夜晚,我执意要堕胎扼杀腹中的一条小生命……

我心里一阵悸痛,赶紧跪了下来,在夜色中祷告:“主啊,求你赦免我6年前拒绝箴言的罪……”小秋雨看着我,像是能看穿我的心境似的。那一刻,我简直觉得她就是小耶稣的化身,特意要光照我的罪过,也特意要聆听我的忏悔……

婴孩安静的时候,眼睛里真是有一种令成人汗颜的神秘力量。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安静了。她的哭、她的烦躁、她的吃奶不乖,她的呼吸急促,都让我很是沉重,觉得她还是快要走了……

弟妹半夜起来喂完奶后,将宝宝的小衣服掀开,我们发现她肚子上有很明显的红色斑点,弟妹叹了口气,说:“这可能是出血点,白血病的末期象征。”

弟妹自己就是医学院毕业,说的时候很冷静,但我还是听得心惊肉跳,而且很担心弟妹会因为小秋雨的离去而崩溃。这种担心让我非常焦虑。突然间,心里升起一个很大的感动,即使他们会崩溃,主也会托住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公公婆婆醒来了,摸了摸宝宝的小肚子,颇为激动地说:“呀,秋雨的肚子软了好多!神明显开始医治了!”

这时已经是清晨5点。一家人又开始跪在秋雨的床前祷告。

六、宝宝干干净净走了

28日上午9点到了教会,只留下婆婆一个人在家照顾小秋雨。

那天教会弟兄证道,主题是亚伯拉罕献以撒。我不由得把以撒和小秋雨联系在一起。

一聚完会,我们马上赶了回去,婆婆说小秋雨状态不太好,似乎一直在等待全家人回来,当弟弟把女儿抱在怀里,才发现她真是没精打采的,眼神一点点变暗淡。

弟弟赶紧把她放到床上,然后招呼大家跪下来祷告,陆陆续续地教会好多弟兄姊妹也都来了,屋里屋外跪满了人。哀求声、祈祷声、哭泣声甚大。大家都在祈祷神医治宝宝,就像昔日主医治拉撒路一样。

此时此刻,我偷偷向床上瞄了一眼,小秋雨的眼神极度灰暗,脸色也极度蜡黄,看到她小小的身子那么艰难地与病魔作斗争,真是令人心痛如刀绞。

过了几分钟,突然间,弟弟一边祷告一边恸哭道:“宝宝走了!”

我抬头一看,神真的把她接走了,走的时候,眼神不再灰暗,还是如从前那样清亮;脸色也不再蜡黄,还是如从前那样白皙,嘴角边甚至还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很明显,主耶稣的复活已经得胜了那掌死权的魔鬼!

我和妹妹秀娟给宝宝洗澡,我习惯性地打开卫生间所有的暖灯,突然才想到,她已经没有温度,不需要了……

脱下所有衣服,发现宝宝在最后挣扎的那段时间,居然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拉出来了,小肚子彻底瘪了下来。原来,她希望自己不仅是平平安安地走,也是干干净净地走……我们再一次泪流满面。

这天晚上,多亏弟兄姊妹们来帮忙,有的准备饭食,有的安慰弟妹,有的帮助办理后续火化事宜……使得亲人们在巨大的悲恸中能熬过去,撑过去。

七、丧女之痛的医治与盼望

从小秋雨去世的第二天起,我们依然开始坚持每天的家庭聚会,一面承受真实的悲痛,一面靠着福音化悲痛为力量。

我和丈夫和孩子,公公婆婆,弟弟弟媳每天晚上一起读经唱诗,特意挑选好些跟受苦与复活有关的古典圣徒诗歌,那些前辈圣徒经历生命破碎、岁月磨砺后的歌词格外能激励人心。

那段时间我们能够聚焦的也只有福音本身——耶稣基督的受苦与耶稣基督的复活,以及福音对我们的两大呼召——“舍己背负十架和默想永生复活”。从自家人的受苦上联想到基督的受苦遭遇,从自家人的离世上联想到基督的复活应许,并单单从福音本身得安慰和动力。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艰难而沉痛,因为我之前就听说过有些夫妇,因为无法承受丧子之痛,沉浸在互相埋怨和自责情绪中无法释怀,最终导致离婚;还有些夫妇,因为对神没有医治孩子大失所望,最终放弃信仰。因此,我很担心弟弟弟媳会重蹈覆辙。

曾有专家说,最合适担当丧亲期心理重建劝慰工作的,是同住在一起的亲人。那段时间,我辞了职,在家的时间更长一些,也就陪伴他们更多一些。其实我虽然阅读过的这类书籍不少,但也只是纸上谈兵的经验,所以,心情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只能求主给我属天的智慧去扶持他们,然后尝试着不断学习和调整。

所以,除了每日读经、祷告、家庭聚会之外,我能做的也就是认真倾听。倾听真是一门需要操练的艺术。听的时候需要聚精会神,安静沉默,细腻观察、不断换位思考,带出真诚的同理心和同情心,

记得弟媳曾经好几次问过我:“小秋雨真的去了天堂吗?”然后我开始找论及弥赛亚国度的圣经经文;也和她交流宣教士戴德生丧女后的那句感悟:“上帝就像尘世花园中的园主,父母就像尘世花园中的园丁,儿女就像尘世花园中栽种的一朵朵鲜花,有一天,上帝看到其中一朵小花开的特别美,为了免遭这个充满罪恶和苦难的世界的玷污,于是提前把这朵小花收回,种在最合适她生长的天堂花园中……”

也记得弟弟也曾经好几次问过:“神既然是全知全能的,又是蛮有慈爱的,为何不听我们的祷告医治小秋雨?”、“我们遇到这样的困难,是因为平时不够敬虔吗?所以神要惩罚我们?”我们便一起探讨宗教与福音的区别、因行为称义和因信称义的区别。

但毕竟,你一口气讲那些神学观点,对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不如介绍给他们看一些优秀的神学反思书籍、一些同样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基督徒作者写的纪实书籍。并和他们一起交流对该书籍的思考与感受。

那段时间,我推荐他们读了不少好书,比如《亚当:神的爱子》、《卿卿如晤》、《无语问上帝》、《有话问苍天》、《黑暗中的舞者》(作者儿子25岁智障去世)《当他沉默时》(作者女儿18岁车祸去世)、《天堂在召唤》(作者儿子5岁重病身亡)、《廖智:感谢生命的美意》(作者女儿3岁地震身亡)、《三过幽谷》(作者丈夫癌症身亡、女儿儿子车祸身亡)。这些属灵阅读多少加深了他们对生死、对苦难、对信仰的思考。

同时,我也尽量介绍身边有过类似丧子遭遇并在治愈之中的弟兄姊妹和他们交流,犹记得,国永弟兄几年前女儿意外坠楼身亡,他将几年来的思念与牵挂写成情深意切的《致乐义书》,我特意拿给弟弟弟媳一篇一篇地看,后来又邀请国永弟兄与他们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而国永弟兄作为经历过苦难的过来人的劝慰,的确带出不同寻常的力量。此外,还有一些素味平生的弟兄姊妹,包括香草山学堂的家长们特意赶过来探望祷告,让他们很感动。

小秋雨离开后,弟弟弟媳特意去了一趟以色列,寻找耶稣的生平足迹,那段旅程对他们也有不小的疗伤功效。此外,弟弟和弟媳能够互相倾诉对爱女的思念,在茫茫长夜中,这也能多少缓解伤痛。

当然,无论是书籍的阅读、还是朋友的探望、还是亲人的劝慰、还是旅行的疗愈,还是彼此的陪伴,功效都不是最根本的,也许,生离死别的伤痛在今生都无法彻底治愈。

但所幸的是,因着耶稣基督的十架与复活,今生之外还有更大的永生,分离之外还有更深的重逢,就像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安娜姐妹创作的赞美诗《直到那时那日》里所唱的:

“直到天空被卷起,直到大地被挪移,

直到星辰坠于地,直到成就你应许,

直到眼泪被擦去,直到伤口被治愈,

直到软弱得力气,直到死亡被废去,

直到新天新地来,我必与你们同在……”

北京重度雾霾之后,走还是留?

“近日京津冀地区以及山东、河南等地将出现一次大范围区域性重污染过程,从16日20时至21日24时,北京将启动空气重污染红色预警措施……”

2016年12月16日早晨,看到这条官方消息时,我不禁愣住了。

很早之前,我们就买了15日去昆明的机票。但临走当天退掉了,16日想走也来不及了……

又看到网上迅速晒出这样的黑色幽默:“雾不单行,霾有双至,中国24传统节气之后,第25节气诞生了——立霾!全民无规律多次出现,风俗:劳动人民全民戴口罩,祈求幸福吉祥。大城市有立霾当天分单双号开车的民俗,寓意仓廪充实,不缺车开之意,北京的中小学生往往停课庆祝。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要不要离开北京,是我和丈夫这几个月来谈论最多的话题之一。

我挺想离开,北京居住成本越来越高,自然环境越来越差,要么起大霾,要么刮大风,一年到头,孩子们能够自由户外活动的时间并不太多,长此以往,对健康弊大于利,而儿子的身体发育并不理想。

而且随着人到中年,心境变迁,作为性格属于自由散漫,工作也属于自由撰稿的码字工作者一枚,我更愿意像作家马原一样,变卖家产,找个类似西双版纳那样依山傍水的亚热带村寨,写作、云游、归田园居、终老余生。

但丈夫在移居这件事上更加慎重,因为他需要面面俱到的考虑,孩子上学的问题、公司发展的问题、教会服侍的问题……

丈夫曾转给我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为了雾霾离开北京,这些创业公司并没疯——创业者话题》,我才知道,原来不少小创业团队都有考虑过离开北京啊!

而他们这个小创业团队,以八零后九零后年轻人为主,有的单身,有的刚结婚,有的结婚一两年刚有宝宝,基本没买房,看到北京蹭蹭上涨的高房租高房价,呼呼爆表的空气指数,觉得在北京打拼看不到什么未来指望,所以,也倾向去中小城市安居乐业。

综合考量了一段时间全国各地中小城市的地貌、气候、教育、房价、发展潜力……大家最后觉得,昆明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我们作为代表决定先去考察考察。

买的是上周四(15日)去昆明,这周一(19日)回北京的往返机票,结果临走那天才发现,他们公司同事们在经历初期的兴奋憧憬后,最后冷静下来思考,真正愿意去昆明这么偏远地区的只有一两个家庭。于是,15日当天不得不赶紧把机票退了,否则白去一趟,还耽误几天的工作进度。

也幸好退了机票,否则,飞机返京的这个周一北京重度雾霾,航班据说有可能取消,也就意味着,我们不得不滞留在蓝天白云中的昆明,而孩子不得不困锁在灰暗雾霾中的北京,学校停课放假在家无法得到父母的陪伴。

当然,最好的计划本应该是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去昆明避难几天,但谁又能做到那么先知先觉呢?而且,16日气象局发布红色预警通知时,机票已经很贵,我和丈夫也安排了其他新的工作进度。

看着一些朋友放下工作毅然带着孩子逃离,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那就和孩子们在北京患难与共吧。

这寸步难行的几天中,除了写作业看书之外,蛰居的孩子们倒是发明出各种各样的在家运动游戏,爬门洞、翻跟斗、抓小偷、跳芭蕾,还有“海陆空”游戏……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但儿子在游戏过后,还是会一直念叨着:“我想出门,还有点想上学,在家里老呆着不舒服。”

我递给他一颗罗汉果清肺,说道:“外面空气有毒哦,你想早点出门就祷告吧,祷告天父让风快点来。”

于是儿子祷告:“天父,求你刮大风,让雾霾快点散去,让空气快点变成优,这样我就可以出去玩了。”

这几天,丈夫的心情也有些受影响,每次回家,都指给我看3M口罩上的黑色粉尘。雾霾指数最严重的那一天晚上,还做了一个全国城市全年AQI平均指数排名分析表。半开玩笑地对我说:“我们老家福建其实很合适宜居。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呢?要不回老家吧,那里真是个好地方。”

我笑道:“你听说过寒号鸟的故事吗?雾霾天一到,你觉得北京不是久居之地,雾霾天一停,你可能又会觉得——还是北京好。”

但我的心情也不比他强到哪里去,主要是重度雾霾那几天还感冒了,身体软弱时,人总是容易产生悲观厌世之感。

而随手一刷朋友圈,几乎全是关于雾霾的话题。各种针砭时弊的报道,各种深度反思的好文,各种黑色幽默的雾霾段子,还有各种悲情的雾霾神曲。有些文章前几年就见过,然后在每年的雾霾时节继续辗转流传着。

也看到今年被热传的五位律师“公车上书”,想起2年前柴静拍了《穹顶之下》,掀起热议无数,现在也是寂静无声。

一声叹息中,无意中发现了2013年3月20日写的一篇雾霾日记:

前几天,PM2.5持续高达400多的雾霭天气。

人为污染——罪;呼吸艰难——死。

罪和死的蔓延。流离失所的大地。

大家都在关注这样的话题:外出戴什么样的口罩;居家买什么样的空气净化器;如何加强大气监管;如何提高执法力度;如何仿效国外经验综合治理力挽狂澜。

但这也许是一个长期的“救赎”工程。

然而,此时此刻,大家依然无奈、灰暗、沉重,没有太大的盼望。

我似乎并没有期待过上帝从天而降的“救赎”。然而,上帝来救赎,以我未曾想到的方式。

先是前日的风,将雾霾吹散了;再是昨夜的雪,将尘埃洗净了;最后是今天的阳光,将大地照亮了。

很多年了,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就像儿子起床时说的:好大的棉花糖!

长、阔、高、深的雪。丰厚的雪,饱满的雪。如此沉甸甸地压在枝头,又翩翩地,簇簇地,细细碎碎地落下来,送完儿子去幼儿园返家的路上,特意走在树间,感受雪福杯满溢的飘落,阳光福杯满溢的洒落,以及恩典福杯满溢的滴落。

是的,恩典,如此饱满的恩典。如此丰厚的恩典,如此长、阔、高、深的恩典,

然而,若没有深深体会前些天重度污染带来的罪的可怕,死的可恐,我对对这场雪会如此感恩吗?

买菜时,外面卖菜的姐姐对我说:“这雪下的时候就裹着很深的泥呢。”

圣洁的雪中裹挟着污浊的泥。那泥应该是空气中因人为污染造成的有毒有害的物质吧。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对于雪自身而言,绝不是只是以轻盈浪漫之姿在救赎大地,而是以负重受难之心在默默救赎。

雾霾散尽了,雪却脏了;空气洁净了,雪却化了。

罪恶赦免了,祂却伤了。我们洁净了,祂却死了。

我们这个重度污染的城市其实本不配这样一场牺牲的雪,正如我们这些偏行己路的罪人本不配这样一种负伤的救恩!

再一次体会到,原来,道成肉身的主耶稣就像雪一样,如嫩芽出干地,成为麦子,默默无声。

看完自己2013年写的雾霾日记,心情突然安静了很多,开始聚焦于对救赎的盼望与信靠。

不再看朋友圈,自己该踏踏实实做什么,就踏踏实实做什么。看自己的书,写自己的稿子,完成自己家的大小琐事,跟孩子探讨雾霾的形成原因和治理方案,带他查中国西北地区的地理地貌,陪他看《汉字宫》、《最美最美的中国神话》、《艺术创想》。尽管这已经是传统文化式微的时代,但还是希望孩子更多热爱母语、了解历史、关注中国。

然后在每个夜晚和清晨听那些庄严肃穆的弥撒曲——抚慰活着的脆弱的人,悼念死去的静默的人。就像这首拉丁文的《羔羊颂》,来自天堂至高之处的纯净。

而丈夫也同样,虽然一边抱怨这具有中国特色的雾霾,但一边也会和我探讨:“为什么戴德生在中国那么兵荒马乱随时有生命危险的情形下,还愿意从环境舒适的英国来我们这里传福音?包括他自己的孩子因为环境不适,病死在中国,妻子也病死在中国,他也没有打退堂鼓,最后葬在中国,你说,这比雾霾艰难多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大爱在激励他?为什么今天的我们却做不到呢?”

“主耶稣也一样啊。”我说,“他道成肉身降生为人的时候,主动选择生活在一个兵荒马乱的祖国,主动选择没钱没权没学历的身份,主动选择还在三十多岁就被折磨而死,不得善终。换了我,我肯定也不愿意做这样主动受苦的选择。”

我们相顾无言,越发看到自己的狭隘,主的伟大。

而此时的等待也有了双重含义——我们在等候上帝赐下罪与死之后的终极救赎,也在等候上帝赐下重度雾霾之后的风或雪。这两者中哪一样,我们能靠人类自己换取?

终于盼到21日——二十四节气中的“冬至”,据说是重度雾霾的最后一天。

中国古人将冬至分为三候:“一候蚯蚓结;二候麋角解;三候水泉动。”现代工业文明社会中的我们没那么多闲情雅致去观察小动物和山水了,尤其在这种重度雾霾下,只能观察——风会何时来?

但一直观察到深夜,还没有观察到风来临的迹象。而手机APP“在意天气”上,显示北京的AQI指数继续飙升到485,以至于我怀疑这两天是否还会继续雾霾下去。

21日晚11点多,听去世的民谣女歌手筠子的《冬至》——几乎每年的冬至,我都要听这首歌。但今年,听到歌曲中出现雪花、晴朗、红霞、远方、月亮之类的字眼时,还是觉得有点反讽。

22日凌晨,朋友发来信息说:“再忍一下,风已经到张家口了。”在这句话中我沉沉睡去。

22日早上7点,迷迷糊糊起来,看到枯干的树枝微颤,灰暗的天色转蓝,一轮淡淡的月牙儿浮出——居然真的是月牙儿!!!
然后,风终于来了,终于可以摘下口罩了,终于可以打开窗户了,终于可以自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了,对于被困锁在重度雾霾中的人来说,这就是来自人类世界以外的,珍贵的,怜悯的,恩典。

突然想到圣经路加福音1章78-79节:“因我们神怜悯的心肠,叫清晨的日光从高天临到我们,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把我们的脚引到平安的路上。”

据说本周末,雾霾又会再度来袭,而从长远角度,到底会选择走还是留,我们目前还是不知道,只能边走边看,但不强求。

作为妈妈,写下这些文字,给20年后的孩子们留一份“雾霾生存手记”,让他们了解我们真实复杂的外在处境和内在心境。

但愿等到那个新的时代,我们虽廉颇老矣,不能饭否;但你们年富力强,可以担负使命,北京乃至整个中国的雾霾治理已经好转,而20年前的这几天重度雾霾日,只是你们美好的童年记忆中一道晦暗的侧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