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深圳,爱情可以驶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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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015年7月17日,研究生刚毕业的九零后教会小姊妹阳,告别北京,远赴深圳。

而她的男友华慧,也是我丈夫的表弟,一大早就在书房里奋笔疾书,给她写长长的告别信。

就像大部分的校园式爱情加基督徒式爱情一样,他们的恋爱看似单纯、清新、朴实,没有什么当下爱情电影中轰轰烈烈的虐心催泪色彩,但却绝对真实。

他们都是在我们教会聚会的九零后男生女生。从2013年年底,还未大学毕业的慧就默默喜欢上在读研究生的阳,然而,并不敢表白,只悄悄告诉了热心的敏,敏又告诉了我和丈夫,2014年中秋节,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下,邀请他们在我家吃了一顿饭。饭后,慧送阳去地铁口,各自交换了联系方式,开始有了友谊式交往,慧通过在大学生团契活动中的观察,对阳有了更深的好感,但阳却似乎无动于衷。于是,在2015年初,慧婉转地向阳表白心迹,阳听后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回家思考祷告了20多天,才答应恋爱式交往看看。

“教会那么多年轻姊妹,你为什么喜欢上她?”

“她,很安静,很端庄,孝顺父母,而且有爱心,做医疗义诊,为那些不信主的同学认真祷告……”

“教会那么多年轻弟兄,她又为什么喜欢上你?“

“她说过的,其实一开始,她也不怎么喜欢我,只是觉得我挺自卑的,所以同情我,想帮助我走出心理阴影,后来才发现我比较情感细腻,会关心照顾人……”

有道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的陈述倒是大实话。

慧是理科男,来自农村传统基督徒家庭,淳朴、单纯、腼腆、吃苦耐劳、脚踏实地,就是比较内向自卑。刚来北京读大学时,和女生说一句话都会脸红不已,自我形象特别低落。不过在上帝的全然接纳中,也在教会弟兄姊妹这个大家庭的接纳中,他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开朗。

现在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我就邀请他住我们家,反正我们家很大,用于接待客旅正好。他倒是知恩图报,会经常帮我买菜做饭,会在我紧锁眉头构思小说时忐忑地问:“小鱼姐,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啊?”会在我废寝忘食写作时端来一杯蜂蜜水:“小鱼姐,你别熬夜呀,明天还要带孩子呢!”会不厌其烦地带箴言玩比剑游戏;会不动声色地惦记给雅歌买六一儿童节礼物;会在教会中非常卖力的拖地、刷碗、洗厕所、干杂活;会在主日一大早起床,不辞劳苦地给弟兄姊妹做四个菜,却忙得自己吃不上早餐……

我对他的评语是:老实厚道,细腻认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总之,暖男一枚,然而,不高不帅,不风趣不多才,不善言辞不懂情调,所以是需要女孩子透过现象看本质,用心才能细细发掘的潜力股“暖男”。

而阳是医科女,来自农村非基督徒家庭,是家中的长女,学业特别出色。一上大学就勤工俭学自己挣学费、还贷款、拿奖学金。性格朴素、静默、温和、独立、爱思考,大学毕业前信主,读研后多次寒暑假去偏远山区做医疗义诊,每次回京后,都做特长的PPT向弟兄姊妹们分享她的收获,尤其是自己原先的成功学和精英价值观是如何在义诊中慢慢被改变的——

“台湾好几个最权威最专业的基督徒老医师带队来参加义诊,但他们平易近人,一点不摆架子,非常耐心的给那些没有文化没有地位的山区老人家治病,让我特别触动。这不是灰色理论,而是活生生的生命影响生命,所以,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像这些老前辈一样,追求的不只是专业的卓越,而更是生命的成圣,能给周围有缺乏有需要的人,带来爱、怜悯和温暖。”她腼腆地微笑说到。

(此图为阳在云南山区义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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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阳在遇到慧之前,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纠葛与被迫分手,以及一段百孔千疮的再度恋爱与主动分手。这两段感情经历在她年轻的生命中留下很深的伤痛,但痛定思痛后,才开始不再将爱情当作信仰与救赎,才开始从激烈走向平和,从执迷走向淡定,从青涩走向成熟,才开始开始认真思考人生意义和爱的真谛,最终信主得救。关于这些情感沧桑经历,她曾专门写过一段沉痛的反思文字给慧:

“……再去想这些往事,之所以会有这么一连串,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正确面对和处理。当时初恋恋人提出分手时,我不愿接受没有感情的现实,害怕失去,不愿意接受失去,其实并不是我真的有多爱他。魔鬼的谎言告诉我,我不能没有爱情,我不能没有他。这个谎言欺骗了我很多年,以至于我要用另外一段感情去弥补,结果也伤害了另外一个人。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完整地跟一个人讲过我过去的感情经历,也很少去特别怀念过去的大学时光和大学同学,初中、高中同学基本不再联系,也忘记的差不多了。我总是往前走,不停地走,哪怕再累也不愿意停歇,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过去的伤害,不仅是爱情,还有友情,还有小时候被父母忽略被父母批判长大的岁月,它们都是一个个的刀剑,深深地刺在我的心坎里。

最近几年好多了,虽然有时候还会难受,但也渐渐能够调节过来。相信都会好起来的……研究生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基本不再牵涉往事,也认识了更多在信仰上有追求的朋友,后来渐渐参与医疗服侍,信主的信心就日益加增了。

我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些都告诉你,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向来就这么优秀的,我也有难过的、难以面对的过去,我也曾经有深深的自卑感和难以突破的地方。但最终不还是突破了吗?

最后,还要强调的是,虽然披荆斩棘,但我没有做出遗恨终身的事情,虽然心是伤痕累累,但还是持守了自己的清白。”

而慧在遇到阳前,情感经历几乎空白一片,波澜不惊,对于阳这些“披荆斩棘、伤痕累累”的过去,他又心疼,又怜惜,愿意选择全然的接纳她的过去,靠着上帝而来的温暖来温暖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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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两个人都有足够的真诚,也敢于向对方敞开自我的软弱,这份恋情总体发展算是一帆风顺,只是除了一次较大波动。

那是2015年3月底,阳在交往中察觉到慧有很多不太成熟的地方,比如不懂沟通技巧,说话傻里傻气,冒冒失失,不解女孩心理,不敢应对人际冲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阳经历过的人事沧桑比慧多一些,在情商与逆商上也就相对更成熟一些,那么,她是否能够继续接纳这样真实的,在缓慢成长过程中的,还不够成熟的——对方?

阳有些动摇了,那时她在忙毕业论文,导师那边的压力极大。恋爱又无法给她解压,她觉得爱得有些累,有些勉强,有些无力了。想要分手。这倒应验了那句《心太软》中那句著名的歌词:“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

当夜,提心吊胆的慧问我该怎么办。我很冷静的推理分析,然后直言不讳:“如果你们两个人不愿意以恩典的心态来完全接纳对方,那么,感情越往前走,就会变成律法主义式、责任式的感情,就会越走越累,对你这一方更是如此。如果以她现在的生命度量,还做不到愿意完全接纳你,你不如乘着自己还没有彻底陷下去,尊重她的选择,给对方最大的空间。长痛不如短痛。真正的爱,不是我执,而是放手……”

于是,慧几乎是心痛如刀绞地发微信给阳:“我已经想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我真的很想爱你,真的不想错过你,只可惜我们在错的时间相遇,你也不能长期忍受不平等的感情,我也不再抱有复合的幻想。这段时间我得到很大的帮助,也对自己有了更多的认识,很感激你,我在这个过程中伤害到你的地方,也请你饶恕求神怜悯……希望你的痛苦能降到最小,我没有任何怨恨你的意思……”

没想到,阳这边倒是回心转意了,原因是当天上午她听了一次橄榄树教会的讲道,被传道人的话深深光照,觉得自己最近属灵光景不够好,才导致心浮气躁,怨天尤人,其实想提出分手的背后,隐藏的是自我中心的骄傲。所以,她对慧坦言自己的思想转变:“今天上午的聚会对我触动很大,让我看到自己的自私、虚伪、苛刻、无知,主的恩典我不配。我对你斥责太多,口口声声说接纳你,其实都是虚伪,我每次都变本加厉,我根本学不会爱你,我心中没有真爱,不仅对你,对身边的人也是,自私而又虚伪。这才是真实的我,一个罪人中的罪魁……”

于是,那一天,阳定下心志:“愿意回到主里,重新开始。”祷告自己能靠着主耶稣基督的恩典之爱重新去爱慧。

那一天,慧也定下心志:“我起初的决定是不会变的,除非你已下决心一刀两断。我想通过这个过程,我们俩都学会怎么爱和感觉被爱……”

两人又和好如初,而我这个年长的第三方辅导者更是颇受触动。因为年轻时代的我,的确不如年轻时代的阳这么有担当感。

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爱情的花蕾若不是常常饮于信仰的活水,必然会迟早枯萎、凋零、死亡。但两个年轻人都有一颗愿意谦卑自省、忧伤痛悔、勇于担当的心。这是最最宝贵的。

的确,我们谁不是容易迷失的羔羊?但天父愿意做我们的牧者,是我们灵魂苏醒,为祂的名引导我们走义路……

只要我们真心愿意付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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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情感风雨靠着主恩典胜过后不久,两人特意来我家下厨,给我家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然后,我对他们做了一次非正式的恋爱辅导。

我一再谆谆告诫他们:一定要注意恋爱中男女交往界限、不要单独共处一室、不要为婚前性试探留下破口、存敬畏上帝的心洁身自好、互敬互重……我也静静聆听他们讲述各自的原生家庭、各自的情感往事,各自的现状挑战……

​才知道,阳有过这般的坎坷情感经历,当然,她回忆的时候,语气已是不悲不恸,不怨不艾。难怪阳看起来有一种超出她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宁静。原来,女孩子,都注定要经历风吹浪打,才能走向云淡风轻的。我当年不也是如此吗?

也才知道,两人已经认真定意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目前最大的阻力不再是来自彼此,而是来自于阳的父母。阳来自农村,父母一辈子辛辛苦苦面朝黄土背朝天,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女研究生,自然是望女成凤,光宗耀祖。老人的择婿条件很现实:要么呢,高学历,起码也同样得是研究生,最好是博士;要么呢,高收入,家境殷实些,将来好在大城市供房供娃,糊口养家;

而慧则一样条件也不符合——也就大学本科学历;家境清贫如洗;自己也是刚毕业低收入的蚁族。

此外,前段时间,阳的母亲来京看病,虽然慧每日鞍前马后的殷勤照应,但老人还是不太满意,觉得慧不只是一穷二白,更是缺乏北方男子汉的豪迈大气,看到女儿和这个南方男孩感情渐深,难免坐立不安。

阳倒不嫌弃慧,她很独立坚强,并非贪图虚荣的女生,但极为心疼父母,不忍看二老黯然的眼神,不忍听二老失望的叹息,只能默默地为父母代祷。

我于是拿自己当年父母因相似理由也不同意,但依然坚持与丈夫裸婚中白手起家的故事来鼓励她:“……这些年回头看,不是倚靠爱情,而是倚靠上帝,彼此坚持同心同行,要相信上帝恩典够用……牛奶会慢慢有的,面包会有慢慢的,而父母对你们的放心,也会慢慢有的。”

看着她默默点头,我也有些惭愧和怜悯,我们这些七零后,还算帝都城市化初级阶段,幸运的低房价受益者,而这些九龄后的年轻人,这么早就不得不背负一线城市高房价高物价的重荷,何等不容易!求神怜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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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个年轻人静水流深的恋情中,阳的工作终于尘埃落定,以优异的面试成绩被深圳一家外资大医院录取。但这也意味着,从此,他俩要成为一对异地恋人了。天各一方,聚少离多,将来还能否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说实话,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异地恋而分手的,但也见过大学室友琪和研究生室友华的长期异地恋,最终跨越重重艰难、层层压力而走入婚姻的。

室友琪婚后12年,我有意采访她的丈夫强,问他当年坚持的理由,强在微信上回忆到:“……分离两地,分隔四年,也曾迷茫与失落,也曾吵闹和悲伤,与她在一起的信念从未动摇,毕业留京后,我带着义无反顾的壮气为爱而来,住过筒子楼、简易房、有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盼着发工资的窘迫……但风雨之后就是彩虹。”

这样看来,异地恋的天各一方难沟通不是核心分手原因。最核心原因或许是一方生命的不够成熟、不够担当、不够负责,或者移情别恋。但却不愿内省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心态,反而气定神闲地说一句:“我不再爱你了,所以好聚好散吧。”

然后,一方云淡、风轻、海阔、天空地走开。将乌云、狂风、怒海、暗天留给对方独自承受。

阳和慧,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吗?人性经不起太多试探与审视。他们自己也觉得,只能更多来信靠敬畏主来保守己心。

我不止一次问慧,父母的压力,两地的分离,考虑怎么应对?

他说他已经订好计划,准备积极在计算机本专业上好好拓展积累,年底就去深圳投简历,如果上帝开路,为他预备合适工作,等各方面稳定下来后,多少能给二老一个交代……他要好好待阳,好好待阳的父母,好好靠着主的力量承担起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来……

我很鼓励他这种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委身精神。这几年,教会中以及我家原学生团契中,好多年轻男孩女孩毕业后都去了深圳:妙、珊、林、娇、蔚……好些还真是因为爱情而无悔奔赴的。有的,坚持着,有的,放弃了……

我从没有去过深圳,也不知道那是一座上演过怎样悲欢离合爱恨恩怨的南方城市。但因为青春时代最好的几位朋友,曦、海、梅都在深圳,所以,有时,在遥遥的北国之都,想起几千里外的那个南国之城,会觉得心头温暖。

此时此刻,阳已经在火车上,慧也一同前往陪伴几天,帮她拎行李、找教会、扫房间,尽些绵薄之力吧。此后,便是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从北京到深圳,爱情可以驶多远?前方依然有着不断的考验。

愿他俩在未来的各种各样重压面前,不断信靠上帝、仰望恩典,共同担当,彼此成长。因为,爱,本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6

此时此刻,我祝福着火车上的阳,也回忆着11年前火车上的自己。

那是2004年的6月,我和阳一样,也是25岁,也是研究生毕业,也本来应该是爱情与事业尘埃落定的季节。然而,却因一段偏差的信仰之路,导致了一段荒诞的单恋之情,又导致了一场离谱的考博之旅……最后,一切真相大白,我信错了!我恋错了!我也考错了!这些错错错令我痛不欲生,几欲自杀,无法再相信上帝的旨意,无心再关注尘世的前程,唯一盼望的就是,尽快离开北京这座伤心之城。

于是,全校中第一个毅然离开北京,远赴温州。离开的那夜,我带着一箱行李,带着室友小华送我的一个大型秋千娃娃,带着室友小马送我的谭木匠梳子,带着室友小朱鞭长莫及的叹息,带着执意不肯让她们相送的决绝,毅然奔赴火车站。

结果,半路突然来了一友,非要送我一程,我偏不肯,因为觉得只有一个人孤独地走,才符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剧气氛。不可以破坏独角戏剧情啊!然而,最后拗不过他,还是被送到了火车站。我薄情寡义地对他说到:“不用挂记,后会有期!”

最后,黑夜如流寇般的火车站中,这个25岁的女孩,以不肯回头的激烈与决绝,大步流星地走向茫茫人海、滚滚红尘。

在从北京去温州的那趟火车上,她反复听《红楼梦》的曲子,有一首《分骨肉》,讲探春远嫁的:“一番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当时,她这样写到:“听这曲,觉得真悲。然而,悲到极处,心反而静了。我想,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一切本是宿命。”

后来,从北京到温州的她又不得不从温州回了北京,然而,在那双奥秘圣手不离不弃的带领下,她错误的信仰得以归正,她荒诞的爱恋得以灭执,她偏执的生命得以雕琢……然后,她一步步走过流年,走过试炼,走到今天在打字的我的面前。

回首向来萧瑟处,才知,一切际遇,本非宿命,而是恩典。

罪人如我本不配得的恩典。

竹马与青梅

我家儿子箴言喜欢和同龄男孩一起玩,但很少和同龄女孩一起玩。

小区对面楼上有个叫乐乐的可爱小女孩,比箴言大三个月,也比箴言高一头,两人是幼儿园同班同学,马上又要成为小学同班同学了,当初搬天通苑时,她家可是帮了我家不少忙。

平时我常问:“带你去乐乐家玩,好不好?”他总摇头:“不要,我是男孩,不要和女孩一起玩!”我暗想,可是,你姐姐雅歌难道不是女孩么?你一天到晚粘着姐姐……

我其实很喜欢让同龄小朋友们都在一起玩。因为自己小时候住化肥厂的大院,一大群同龄的小男孩子小女孩子一起玩得很开心:偷跑去长江游泳、围着小板凳打扑克牌、用海棠花染指甲、敲冰砖吃、做南瓜灯、在操场办歌咏比赛……童年友谊那么简单而温馨,可惜当年连一张合影也不曾留下来……

不过,合影未存,情谊仍存,那些小伙伴们:杨虹、于松、马冬梅、贺帆……有几个在“失联”近30年后,通过微信“复联”后,看到熟悉而陌生的那些头像,依然还有深深浅浅的亲切感。

这一年,因为亲睹亲人和旧友的死亡,上帝让我内心改变很大,也更深意识到,无常世事,瞬息浮生,贪嗔痴如神马浮云,唯信望爱永恒,我也开始希望孩子们多珍惜现在相遇的缘分。

于是,大前天,我借机说服箴言到乐乐家串个门。没想到,雅歌、箴言、乐乐、还有乐乐的小妹妹爱爱,玩得还挺开心的。箴言围着三个女生转,也还知道要谦让、要照顾,要有男子汉风度。

于是,前天和昨天晚上,乐乐开始到我家回访串门。昨晚,小客人走后,箴言很郑重其事的对我说:“明天乐乐让我去她家,她妈妈要做寿司。我今天要早睡,妈妈你一定要记得叫我早点起床!”

我漫不经心的点头。

没想到,今天早晨,还不到六点,箴言就爬起来看表:“妈妈,你送我去乐乐家,我们约好了的。六点去。”

我嫌他吵我好梦:“人家都在睡呢,着什么急?快睡去!”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醒来,看表,很着急的喊:“妈妈,已经七点了,我迟到了!”

就这样,他每半个小时催我一次快去,把我都快催烦了,不过是串个门,有这样较劲的吗?而且,你们小朋友自己轻率约定,对方妈妈同意了吗?此外,做寿司有这么早吗?寿司分量够分吗?频繁去会给人家填麻烦吗?我开始用一系列工具理性维度来思考这个问题。颇像《小王子》中所批判的“那些大人”。

只好磨磨蹭蹭地给乐乐妈妈打电话谨慎确认,没想到,乐乐妈妈也正要给我打电话,说乐乐一大早起床,就不断地对她说:“箴言今天早上要来我家,快点打电话让他过来呀。不然就晚了!”而乐乐妈妈也和我一样,颇怀疑这小儿约定的靠谱性。

终于,小朋友们如愿以偿相见了,虽然比他们自己私下约定的时间晚了2个小时。

看到小朋友们互守约定后那么开心喜悦的样子,我作为大人,莫名其妙生出一种深深的感动与羞愧,突然想起了《庄子·盗跖》中尾生报柱的故事:“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似乎听起来很愚拙较劲认死理。

小孩子就像尾生,为何那么重感情,重承诺,重约定呢?他们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成人世界是否已经过度复杂、含混、设防、世故?

望着孩子们,心想,所谓的竹马与青梅,原来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