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待谁归

陌上花开待谁归

 

 

2015年11月28日,早晨8点,孩子们还在睡梦中。

 

我起床,走到另一个房间,按下电话,打给在车胤中学文科班复读时的班主任盛老师。

 

18年了……

 

打电话之前,将自传《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中关于18年前这段青葱岁月的回忆又读了一遍。

 

“1996年8月,自杀未遂之后,父亲对我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然后在我的央求下,不再逼我到公安一中那个令我倍感压抑的学校去复读。我转到另外一个升学率远不及一中的学校:车胤中学。

 

去车胤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学校。它坐落在县城的郊区,学校四周是绿油油的稻田和金灿灿的油菜花,馥郁的香气一直蔓延到教室里。在学校入口的主干道上立着一尊东晋学子车胤的塑像。这位《三字经》中褒奖过的勤奋少年,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提着灯笼,灯笼里萤火虫在流光中飞舞,这就是著名的“囊萤苦读”的故事了。然而,最让我感动的却是这少年脸上喜乐满溢的笑容了。第一眼见到这尊塑像时我就想,若我也能像他这样喜乐满溢该多好啊!

 

那一天,我见到了一个慈眉善目,模样可爱的小老头,也就是教我语文的戴经书老师。他微笑地看着我,当着我父亲的面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让我感到非常温暖,毕竟在一中时很少见到老师对我这么宽容接纳的。

 

由于学校离家有些远,我便在校住宿。这是我头一次离家,心里感觉真是自由。宿舍里的几个女孩都非常善良淳朴,我也认识了诸如郑小荣、梅芳、王孟丽、赵丽、付美蓉等不少朋友;此外,每一个老师也都那么友善,尤其是班主任盛全海老师,很有感召力,每每看到我们学习劳累,面露疲惫的时候,便让大家合上书本,同声唱诸如《真心英雄》、《爱拼才会赢》之类的励志歌曲,以鼓舞士气。

 

而下了课,我们便拎着饭盒,三三两两地跑到校门口去打饭,那里小饭馆林立,价格低廉,但做得非常好吃。朴实厚道的老板总是笑眯眯地冲我们打招呼,大概有些心疼这些为高考奋斗的孩子,常常会在我们的饭盒里再添上半勺。然后,我们带着满溢的香味回到教室,一齐分享各自的饭菜。有时候,父亲也会骑车带饭来,我感到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好多了,起码没有再责骂或嘲讽我。这一半也是戴经书老师的功劳。他每逢见到父亲就说:“不要给孩子精神压力。多鼓励,少批评。”

 

如果说,在我一生中的前17年,记忆中充满苦涩,那么这第18年,日子突然开始明亮。记忆中多是温暖的东西:校园、老师、同学、住宿的生活、香甜的饭菜、宽松的氛围,包括父亲转变的态度……是因为我成绩变好了吗?恰恰相反,成绩的变好只是这一切的结果,正是来到这所学校后,外部环境变得宽容了,在爱的氛围感化下,我的心一点点积极起来,开始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温情的,值得去奋斗的,并开始带着感恩的心好好学习。虽然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却并没有太大的精神压力,更多是动力。

 

所以,我在紧张的学习中,反而写下大量的文字,评价古龙金庸的故事,评价三毛琼瑶的故事,还有无数关于梦想的故事,厚厚的录成一个集子,叫做《雪泥鸿爪集》,在同学中广为传阅。在集子扉页,我端端正正写下:“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尔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虽然,这首诗的真意,当时并不懂得。

 

 

电话终于接通了。

 

自报姓名时,太激动了,开门见山就一口气说了一堆感恩的话,结果呢,老师还晕晕乎乎的,并没听清楚这位同学究竟是谁。

 

后来等我字正腔圆的重说一遍:“我叫喻——书——琴,1996年到1997年在您班读书的学生”时,老师连连说:“记得,记得。”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记得很清楚,你是从公安一中转过来的嘛!当时都是人往高处走,想从普通中学挤到重点中学读书,哪里还有学生从重点中学跑到普通中学来的?所以,你来了后,我们可是高度重视对待的呀。”

 

“呵呵,幸好我转过来了,在一中那个重点中学我过的太压抑了,全是灰蒙蒙的高楼,竞争气氛太浓,这里,老师好,同学好,还有学校前面的油菜花地!全是大自然气息。我喜欢这里。”突然发现我当年敢于做出这一“人往低处走”选择,还真是个背道而驰,逆流而上的女生哦。

 

“是呀,这里当年就是农村嘛!我对你可是很有印象,很聪明,成绩最好,自我意识也很强,我行我素的。跟一般的女生性格真不一样。”

 

“啊?我有这么特立独行?”我马上汗颜了。

 

“是啊,你小巧精干的样子,不过你有时会闹点小情绪,还喜欢睡懒觉。你当年住的宿舍不就是在一楼吗?教室在二楼,大家都上课,我看你还没来,就下楼去把你叫醒……”

 

“啊?睡懒觉,我没印象了,那——真是太对不住老师了……”我更汗颜了。

 

然而,真实的记忆穿越而来,从一流高中转到二流高中,我自然成了女学霸,没什么学习压力,然后便按自己骨子里喜欢的模式自由生长:给同学们传递小纸条,课堂写小说;还有一次模拟考试时,嫌题目出得太弱智,几分钟后,就负气地交白卷,跑去田野看油菜花……幸好,老师们看我成绩好,对我这种任性散漫也不怎么计较……

 

“老师,我一直记得你们对我的包容,其实,你们那时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跟着我们一起吃苦,还担那么大的高考指标压力,”

 

“可不,学校有奖惩机制,有要硬性要求,高考必须考上多少个名额才行。我压力大,你们压力也大!”

 

“那您这些年还在一直教高考班啊?”

 

“不教了,早不教了,我2007年就转去学校心理咨询处,给学生做心理辅导了。”

 

“心理辅导?那我们学校真不错呀,居然能关注到学生的心理健康!这一块太重要了,每年不少大学生自杀、患抑郁症……”

 

“是啊,学校是高度重视这一块。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对人才的标准看法更综合平衡,以前就是抓分数,会考试就行,现在更关注学生人际交往能力,处事应变能力,情感受挫能力……而且,现在大学招生放开了,名牌大学可能还是比较难考,但普通大学就很容易了。”

 

“那真好,看来这18年,中国教育体制还是在进步。可惜我们没赶上现在的好时代!对了,现在都微信时代了。我今年8月建了一个车胤中学的同学微信群,我把您也加进去吧!”

 

“可是我不会用微信呀。没人教我。两个女儿不在身边,都在深圳,我爱人经常去帮忙照顾孙子,这里一般就我一个人在。”

 

“那老师您什么时候退休啊?” 听得我一阵伤感。

 

“我59啦!还有一年就退休了。”

 

“呀,快60啦,您当年教我们的时候,才40出头,时间过得好快好快啊!”暗想,转眼间,我们也快要从十八芳华飞逝到四十不惑。

 

“可不,老了。”是的,我们——都老了,我们从少年到中年,老师从中年到老年。但——心不老就好。

 

“您是该退了,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现在该好好歇歇了。”真不是我掉书袋,李春波《一封家书》里的歌词自动脱口而出。

 

“是的,退了后,我有可能就去深圳,你不知道,那里的空气有多好,很清爽……”听得出,老师对退休后日子的向往。

 

“您去吧,早应该去享受天伦之乐了。深圳是好地方,但我们班在那边的很少,哦——孟槐好像在深圳。”顿时,这位男同学的帅哥样子浮现眼前,令我忍俊不禁。

 

“孟槐我知道,前几年我去深圳,还和他见过好几次。他现在事业发展很好。”

 

”那他——结婚了吗?”话一出口,自觉失言。我真够八卦的,问老师这个干什么?岂不自曝少年时代小秘密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应该结了吧,你们大家都应该结婚了吧?“

 

“是啊,大家都结婚了,我在北京,都两个孩子了。你有空一定来北京玩啊!北京的秋天很漂亮……您还记得郑小荣和梅芳吧?她俩都在上海,梅芳教语文,也当班主任,忙得不行……赵丽您记得吧?她在杭州,开贸易公司;付美蓉您有印象吗?她在西安,当大学老师……王孟丽也当了语文老师,王英也是语文老师,您的电话号码就是她给的,您看,我们那一届出了好多语文老师呢!”

 

“很好,很好……我对你们都有印象……没有忘记的。”老师一阵唏嘘。

 

“那您还记得袁云和钟育吗?袁云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也挺多愁善感的。钟育就是那个湖南山区来的男生,文章写得好,很有才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找到他们俩。您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说到这对小情侣的朦胧恋情,和后来的无疾而终,总觉得自己要负很大过错,亏欠感油然而生。

 

“有印象,但真不知道他们后来都去哪里了?高考之后,大家都没有联系,那个年代连电话也没有啊!”

 

“是啊,哪里像现在的小孩,可以视频,可以微信,可以拿手机随时留下照片,当年我们连一张合影照片也没拍!”

 

“就是,没有留下任何纪念的东西,所以亏得你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这个老师。”

 

“当然记得啊,您那时常常带我们一起唱《真心英雄》那首歌。给我们打气,很励志啊!我2008年写回忆录,写到车胤中学的成长经历,就想起您来,当时就想联系你们几位老师,但联系不上;2012年,回老家,打听到语文老师戴老师患癌症去世了,我好惊讶,赶去了他家悼念,他儿子还给我送了一张戴老师的照片。戴老师走的太早了,刚50岁……”

 

“哎,是啊,我和戴老师共事那么多年,一起很多很多年……”

 

“从戴老师家出来,我特别难过,就马上去了车胤中学,想赶快去看看您和英语老师彭老师,到了学校,和记忆中样子完全不一样了,门口的油菜花地也没了,教学楼也改高了,那排小饭馆也拆了……”

“是啊,那块油菜花地给改成大马路啦。大自然都给破坏了。”

 

“我想找你们,学校门卫说您不住在学校里了,也不知道您的电话,倒是给了我彭老师的电话,我打过去,他在外面开会,让我第二天再去,但是第二天,我就要坐火车回北京了……”

 

2012年8月那个黄昏,我恍兮惚兮地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学校转悠。

 

去找门口那尊车胤囊萤读书的塑像,已经没有了;

 

去找我们在一楼的那间女生临时宿舍,已经锁住了;

 

去找我们在二楼的那间高考教室,年轻孩子们书桌上的草稿纸还是厚厚的一摞;窗口的那个男孩好奇的看了我一眼。我乡音已改,鬓毛已衰,你要笑问客从何处来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可是那些阡陌小路呢?那些油菜花儿呢?难过之余,我不由得泪流满面。

 

黄昏中倒是依然有校园音乐传来,但不再是那曲凯丽金的萨克斯《回家》——在车胤中学的那年,我不知从哪里看了一部电视剧,剧里面的男孩特别爱吹萨克斯管,黄昏时分,女孩一放学,他就吹着这首曲子目送她回家。从此,就喜欢上这首温暖而忧伤的曲子。

 

那年,学校广播台在黄昏总放《义勇军进行曲》之类主旋律歌曲,我实在被“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高亢曲调听烦了,毅然买了一盘有《回家》、《流浪者之歌》、《月光鸣奏曲》等世界名曲的磁带,然后找到专门负责放音乐的老大爷,央求他悄悄换一换音乐风格。那位老大爷也可真够勇敢的,居然就言听计从了。幸亏学校领导也没听出什么差别来。从此,每天黄昏,便是这一曲《回家》在校园暮色中温柔流淌……

 

“你什么时候会回家呢?”老师在电话另一头的询问打断我的回忆。

 

“今年过年,我会回老家,一定过去看您!如果可以,我也发动一下其他同学,一起去看您。”暗想,今年再不去学校看老师就晚了,明年他退休去深圳后,那就更是红尘滚滚、人海茫茫了……

 

“好啊,到时候,我们师生好好聊聊。算一算,都18年不见了……”

 

 

放下打了30多分钟的电话,我开始播放那首凯丽金的《回家》,在依然温暖而忧伤的旋律中,不由得想起那些天各一方的车胤中学同学们。

 

女同学我就不多说了,今年下旬,在我不懈的努力下,都一一联系到她们,也和我一样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她们。在赵丽的建议下,我还建立了一个微信群,就叫“车胤中学·雪泥鸿爪18年。”

 

所以,这里我想说说两个男同学,我在7年前的自传中并没有提及的两个男孩:孟槐和钟育。

 

先说孟槐,我有生以来喜欢过的第一个男生。

 

记得在车胤中学最要好的闺蜜小歪,曾极为惊讶的传纸条问我:“你怎么会喜欢孟槐呢?他成绩又不好,也没什么才华,感觉还有点像花花公子,你可得当心。”

 

”因为有一天,下着大雪,我看见他穿着一件白色风衣,潇潇洒洒地走在雪地里,“我在纸条上很坦诚的回复,“有风吹起他的白色围巾,天地茫茫,英雄落寞的感觉,太帅了!很像古龙小说里的边城浪子。只可惜,没有佩剑。”看,这就是少女时代的肤浅思想,居然迷恋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文艺桥段。

 

”就因为这个?哎呀,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小歪无语。

 

”江南才女好!“几乎每次见面,孟槐就剑眉星目的微笑着,毕恭毕敬地对我打招呼。那时,大家都把我看做一个才女。

 

于是,我可不真觉得当才女有什么好的,还是做一个美女好。因为孟同学喜欢那些虽有点俗,但长得很艳的女明星。此外,所有青春剧里的女主角不都是——美女吗?大约我那时的想法,就和《我的少女时代》的林真心一样,至于所有颜值不高的平凡姑娘,都应该被pass掉。

 

那个时候的喜欢,也只是很浅、很远、很云淡风轻的喜欢,因为大家要高考。学业第一,情怀第二。这点我看的很分明。

 

后来,班里只有我一个人上了重点大学,大部分同学都去了荆州师专。包括孟槐,还有小歪。

 

脱离了高考压力后,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高中班里同学都开始热火朝天的互相通信,我也收到孟槐的信,全是高山仰止之类的粉丝级语言,大概在那个年代未走出省城的少男少女看来,北京可是闪闪发光冉冉生辉的圣地。而我——居然去了北京。

 

说实话,和孟槐通信,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我提及的诗歌艺术话题他毫无兴趣。他谈论的吃喝玩乐话题我毫无兴趣。然而,我毕竟刚进大学,还觉得独在异乡为异客,还没适应新生活,难免会恋旧,所谓距离产生美,孟槐那副白衣胜雪行走风中的桥段便变得更加生动起来。于是,这点高中的小心动,小诗意,酝酿成大学第一学期的小情怀,小纠结。

 

第一个学期结束了,放寒假回老家的路上,绕道去荆州师专看望小歪,将这份小情怀小纠结和盘托出,她继续惊讶:”我觉得你们绝对——不可能!你们不是同一种类型,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然后,我这位侠肝义胆的闺蜜特意跑去问孟槐,旁敲侧击地问:“你和喻同学通了那么多信,你觉得你俩以后有没有可能……?”

 

孟槐很笃定的说:”不可能啊,我在老家读书,她在北京读书,以后毕业不会有交集的。太不现实了,所以,我们的关系就和兄妹差不多……”

 

其实,孟槐的想法非常符合逻辑,但我听了还是有点难过,是那种自尊心受挫败的难过。与爱无关。大概我那时也是一个自卑而骄傲的女生,暗想,大概还是因为自己不够美女级别吧。

 

然而,小歪安慰我:“你呀,文艺情怀,把他想象得太美好了,我和他在一个学校,是很了解他的……能有一个在北京的才女同学,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嘛……你就像郝思嘉,编织了一件梦的衣服给阿希礼穿上,但那不是真正的阿希礼!”

 

她说得让我豁然开朗,再叫上我性格一向豪爽旷达,很快就放下他了,再很快就忘记他了。对他后来寄来的信和粉丝级语言也不怎么理睬了。我开始积极主动地适应在法大的生活轨迹。办社团、写文章、交友、恋爱……

 

高中时的人、事、物就这样慢慢走远了。直到多年后,孟槐居然不知从哪里找到我的邮箱,热情洋溢地推销起自己公司的饮水机,我才想起多年前的某段小情怀。白衣武侠少年变成饮水机推销员,不由得感慨时间可真是催人老啊。

 

两个月前的某日,整理年轻时代的老照片,意外发现有一张孟槐当年送我的大一照片,还真的很像那个演武侠古装戏的明星陈坤。我几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我也曾很傻很天真的做过一回郝思嘉——只因为古龙小说惹的祸。

 

孟槐,愿你安好!

 

 

再说钟育,他来自湖南一个贫困的山区,长得一点也不帅,成绩一点也不好,而且性格非常孤僻,独来独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然而,有一日,语文老师居然深情并茂的念起一篇作文,那篇作文实在写得太感人了,我开始还以为是哪位作家写的,万万没想到,竟然出自钟育同学之手。同学们一向夸我作文好,一听这篇,我就知道他文字比我深刻得多。我只是用技巧写,而他是在用灵魂写。

 

后来,慢慢知道他没有父母,是个孤儿,住在叔叔婶婶家。这让我对他很是同情,最希望就是他能考上大学,远走高飞。那个年代,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出路吗?

 

作为女学霸一枚,我有没有帮助过他,我还真忘了,然而,有一天,我值日打扫卫生,扫到我后排的女同学袁云的座位时,看到地上有一张小纸条,便捡了起来,随即,我愣住了。

 

“云:我少时家贫,双亲已逝,在那个大家族中倍受冷眼,尝尽炎凉,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世间的一个多余人……谢谢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谢谢你从家里给我带的这些苹果……这是我第一次从人世间感受到温暖,就好像黑暗中的一束明光,让我知道生命有限,但情义无价!钟育。”

 

我大吃一惊,袁云是我同一个宿舍的女孩,她气质典雅,待人温柔,不过有些多愁善感,很像《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成绩也不错,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怎么,钟育竟然会——喜欢上她?

 

我才想起前几日袁云突然在宿舍里一个人默默流泪,最近她似乎也有些神情恍惚的,难道,袁云也——喜欢上了他?

 

我余光一扫,发现袁云抽屉里还有几张纸条,这个时候,我做了一件极不道德的事——以道德检察官之名,偷看了那几张纸条。至今还记得,其中一张上这样写道:

 

“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谢谢你的一往情深,我发誓终生非卿不娶!无论你考到哪里,请你一定等我!永远忠于你的钟育。”

 

我虽然也是琼瑶迷,但平生第一次看到现实人物如此热烈表白的“情书”,可真是懵了。先是慌神——这可不是一般的喜欢了,已经上升到爱,不,上升到嫁娶的高度了。随后愤怒——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那时,我完全体会不到一个亲情和友情缺失的男孩,遇到一丁点爱情也要飞蛾扑火般拥上去,是怎样的处境。我只是觉得不可以——是的,钟育,你可以喜欢她,但你为什么不默默放到心里等到高考完再说呢?你怎么可以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上去影响她的学业和心情呢?你现在说这些海誓山盟有什么资格呢?

 

义愤填膺的打扫完教室,我赶紧把袁云的同桌,也是袁云最好的朋友秀红叫到一边,悄悄问她是否知情。秀红也是大吃一惊,然后,我便委托秀红好好监督一下。几天后,秀红告诉我,袁云现在也开始为情所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话更加激发了我的”正义感”,决定要制止他们这种早恋行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在我的模糊记忆中,居然忘记了自己究竟出了什么样的下策?是匿名告知了英语老师,导致钟育被叫去谈话了一番?还是私下告诉了宿舍里的其他女友,导致袁云被大家劝说了一番?总之,钟育很快知道了我是始作俑者。

 

一天,大约是课间时分,他突然走到我面前,很悲愤的对我说:“喻书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暗想,他会不会打我一顿?但我还是装出一幅毫无畏惧的样子,跟着他来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他久久不说话,只是看着走廊外面那片油菜花地。

 

“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吧!我还要复习呢!”

 

他霍然转头,眼神悲愤:“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对,是吧?”

 

“我要保护袁云!她是我朋友!”我辩解道。

 

“你想弄得满城风雨吗?你想把我逼到绝境吗?你太过分了!”

 

然而,我没有体会到他这句话里的痛楚,反而被这句话里的尖锐所刺伤,我是搬弄是非的女生吗?我是咄咄逼人的女生吗?我不过是希望你英雄气长点,慧剑斩情丝!

 

“你——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气冲冲地丢下他,转身而去。

 

从那以后,我和他形同陌路。而袁云本来就是很内秀的女生,大家表面上都似乎回归风平浪静……然而,寒假返校,钟育没有再来,据老师说,他学籍没转过来,又不得不回湖南读书去了。从此,钟育在最后一排坐的那张座位一直空了下去……

 

等高考一放榜,那种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萧杀感一卸下来,我重新设身处地把这件事先思后想了一遍,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为了高考利益,就应该牺牲个体恋情,这种天经地义的逻辑正确吗?我是否扮演了一个道德审判官的角色?那可是这个男孩在苟延残喘的应试压力下唯一的温情寄托啊!

 

是的,我伤害了他!然而,然而——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很多年来,无论是看刘小枫的书《沉重的肉身》里索尼娅对牛虻的忏悔之意,还是看乔·怀特的电影《赎罪》里布里奥妮对罗比的忏悔之意,都会令我想到钟育,想到这个男孩忧郁而孤寂的身影,想到这个男孩悲愤地看我的眼神,想到这个男孩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于是,我心里会有一种隐隐的痛。觉得年轻时代,总是容易非黑即白,多么不懂得体谅和怜悯……

 

这么多年了,他在哪里呢?此生,是否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向他说一声“对不起?”

 

钟育,愿你安好!

 

 

 

 

 

 

 

谁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头脑特工队》观后感

“女儿的成长打开我的记忆之门”

10月13日晚上,我带着女儿和儿子去电影院观看了电影《头脑特工队》。

作为皮克斯的忠实影迷,该动画工作室出品的每部动画片我几乎都陪着孩子看过至少两遍。其中,《头脑特工队》几乎是皮克斯动画片中情节最简单的一部,然而,却让我几度流泪。

本片主人公是一个叫莱莉的11岁小女孩,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生活,但随着父母从明尼苏达搬到旧金山,面对新学校的不适,面对旧闺蜜的疏远,面对父母因为工作忙碌导致的淡漠,她的情绪变得很负面,却一直压抑这种负面情绪,故意做出积极乐观正能量的样子,最后终于某个夜晚,在怒火中爆发,在噩梦中惊醒,偷了母亲的钱离家出走。走到半路上,突然醒悟,于是回家。

影片小主人公外在世界的经历非常简单,但小主人公内心世界的探索却极为复杂,细腻,微妙。莱莉大脑中有五个情绪小专员:喜乐(乐乐)、忧伤(忧忧)、愤怒(怒怒)、厌恶(厌厌)、恐惧(怕怕),它们主导着莱莉对外部世界的反应,它们之间的冲突、和解、协作,演绎得既富有科学逻辑性的真实,又富有文学戏剧性的美善,实在是难得精品。

我留意观察到,此片之所以能以理服人、以情感人,与导演彼得·道格特的成长经历,以及导演女儿艾莉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道格特读小学五年级时,他父母举家搬到丹麦住了一年,以方便他父亲学习卡尔·尼尔森的赞美诗音乐。道格特的两个妹妹当时都过的比较轻松,但他却掉队了。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上高中的最后阶段。

“那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他说,“突然之间,砰地一声,你童年那种田园诗一样的肥皂泡就那么破了。你开始意识到,你做的每件事情,你的穿衣戴帽,你说的每一句话,别人都在品头论足……我一直觉得自己笨拙、羞涩,因此,我在某种程度上缩回了我自己的小世界。”

后来,道格特也为人父母,在2009年末,他注意到,自己11岁的女儿艾莉正在经历类似的转变。“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内向。老实说,这种情况在我自己心里引起了很大的不安和恐惧……大家都知道,成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而看到我女儿的成长,打开了我的记忆之门,让我会想到自己成长的过程是如此艰辛,所以,我希望这部电影能让大家都有共鸣,回想成长的经历……”

道格特的分享让我特别感动,难怪我在本片的很多情景中,看到了《飞屋环游记》式的温柔怀旧,看到了《玩具总动员》式的坚贞友情,看到了《怪兽电力公司》式的价值反思—-如果说,《怪兽电力公司》指出真正的电力能量不是来自恐惧,而是来自欢乐,那么,《头脑特工队》就更甚一筹,指出真正的情感健康,不是来自营造肤浅的欢乐,而是直面深邃的悲伤。

不过,如果仅仅如大多影评所解读的,认为本片的主题是“鼓励孩子要敞开真实自我,要表达悲伤情绪,要坦然接受失丧……”,我觉得又失之片面和单薄。仅仅到此为止吗?

我思考的问题是:在怎样一种更深层面的人际互动下,才可以帮助孩子自由的敞开真实自我,勇敢的表达悲伤情绪?

每人都有“被忽略被遮蔽的内在小孩”

以小主人公莱莉为例,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其实是方方面面孤独体验的叠加。我们能看到,莱莉在新学校新班级做自我介绍时,从强颜欢笑(象征“我情绪很好”)转到失声痛哭(象征“我情绪不好”)时,并非没有敞开真实的自我,也并非没有表达悲伤的情绪。

但很可惜,当时没有任何同学(包括老师)走上去拥抱安慰她;集体活动午餐时,没有人搭理陪伴她;冰球比赛受挫时,没有人鼓励扶持她,再加上旧闺蜜有了新伙伴,对她没有任何嘘寒问暖;父母也因为工作忙碌琐事烦乱而忽略她,最后,她只能通过离家出走的方式来怀念从前——从前父母、从前同学、从前老师的爱。

那么,她为什么要半路回家?因为借助无数温馨美好的童年点滴回忆(情感账户),她始终相信爸爸妈妈是爱她的。所以,她回家后才能勇敢而自由地敞开心扉:“我知道你们希望我开心,但我真的很想念明尼苏达……”这时,她的父母反应和新同学们完全不一样,他们紧紧将她揽入怀中,心有戚戚地说:“其实我们也和你一样,怀念美丽的森林,怀念自家的后院,怀念你溜冰的春湖……”

在相拥而泣的爱中,莱莉所有的怀旧悲伤都化作更深的成长喜乐。

但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莱莉回到家,真实表达悲伤情绪后,换来的是父母的愤怒、讽刺、冷漠或道德批判的话,莱莉还会敞开心扉吗?

莱莉的这种离家出走经历,在我自己的童年和少年经历中反复出现。我们上一代父母是比较悲哀的,本来自身就积压了很多百孔千疮的负面情绪——比如我父亲,童年遭遇家庭变故、青春遭遇文革浩劫,前途遭遇他人排挤,信仰遭遇彻底破产,婚姻遭遇激烈冲突,既不懂得如何经营夫妻关系,更不懂得如何经营亲子关系,所以很多无处泄愤的怨气和怒气都转向了比自己更弱势的儿女。

大约也是在莱莉这个年龄,有一天中午,我父亲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把我重重奚落了一番,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我都是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也就过去了。但那一次,面对那些辱骂嘲笑之语,我实在忍无可忍,哭着跑了出去。

我家附近300米处就是长江,我在长江码头上一边哭一边徘徊,最后情绪平静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回去,父亲只是冷眼看着我:“还敢跑!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啊!”我心头一哆嗦,只得听着他的嘲讽继续唯唯诺诺,但却暗暗发誓:“这真是自取其辱,永远不要再哭,永远不要当弱者,眼泪没有任何价值!”

后来,在16岁那年夏天,和17岁那年夏天,我又分别有两次离家出走的残酷经历,一次是夜半坐车私逃,一次是夜半投江自杀,但这两次都未遂,而后果也更加惨烈,我也更加封闭。

所以,不难回答,为什么孩童(甚至包括成人)要隐藏真实的自我,回避悲伤情绪?因为比起喜乐,悲伤是内心最脆弱也最柔软的情感,也是最容易被伤得体无完肤的情感。一旦坦露后,如果不被接纳和理解,反而遭遇冷漠或嘲笑,自身就会不再轻易继续坦露,而是用很多的盔甲将自己严严实实武装起来,变得设防、强悍、冷峻、坚硬、过度独立孤傲……

所以,孩童敞开真实自我的程度,与他们父母(包括老师、同学、亲友)无条件接纳的程度是成正比的。从年龄差异角度,青少年比孩童更不容易敞开一些;而从性别差异角度,男孩比女孩,男人比女人又更不容易敞开一些。在这个看似不得不带着各种面具各种标签各种身份生存的时代,其实,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被遮蔽被忽略的内在小孩”。

苏芮有一首极为风靡的歌,叫《亲爱的小孩》,歌词触动出了无数人的成长体验:“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却找不到别人倾诉/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我亲爱的小孩/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其实,这首歌的词作者杨立德是一位基督徒,他说创作此歌是想提醒大家,每个人从小长到大,怎样才能一步步走向回家的路?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想,这是一条迷路小孩寻找天父的路,也是一条天父寻找迷路小孩的路。因此,天父的爱子主耶稣才亲自道成肉身,来到这片流离失所的红尘世界,他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与哀哭的人同哭”

我算是幸运,信主12年来,在这条被主陪伴回家的路上,内心的设防、强悍、冷峻、坚硬、过度独立孤傲都在爱中被一点点融化。等自己做了父母后,更是能借着儿女的成长,不断去挖掘、重审、医治自己的成长记忆。正如《头脑特工队》的导演所感悟的一样。

从我们这一代父母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开始关注原生家庭医治、婚姻关系经营、亲子关系培育、心理健康管理等被社会宏大叙事所忽略的问题。我们作为父母可以学习借鉴的理论资源日益成熟。

不过理论和实践的结合需要有自觉的勇气,更需要自我痊愈的时间和空间——有很多的成长记忆需要梳理,有很多的心理问题需要医治,有很多的思维模式需要扭转,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可以说,我们这一代是一边自己成长一边陪着孩子成长。我们都不愿重复上一代简单粗暴的育儿方式,但偏偏我们容易犯重蹈覆辙的错误。

比如,面对迅速成长中的女儿,我也曾像莱莉的妈妈一样,以成人的规范去要求女儿:“爸爸妈妈工作很辛苦,所以你不要添麻烦,要懂事,要阳光……”也曾像莱莉的爸爸一样,以婴儿的模式去敷衍女儿:“小乖乖,别小题大做,来,笑一个……”当看到这几招都不管用后,失望之余就开始批评论断了:“哪有像你这样不顺服的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女儿在八九岁时,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愤怒,比如和弟弟吵架了;比如别的小女生不和她做好朋友了;比如新买的铅笔不好用了;比如作业写得不够满意了。在我们父母眼中看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孩子眼中都是爱恨恩怨的大事,以至于她陷在愤怒情绪中,如果没有得到父母的理解,反而遭到父母的奚落的话,就会和莱莉一样,冲进自己房间,摔上房门,大声哭泣,甚至会萌发离家出走的念头。而我们往往简单归结于青春期的叛逆。

印象最深的是今年五月,我作为家长志愿者给女儿班级上完一堂语文课后,带着女儿和另外一个小朋友回家。在厨房做饭时,我发现女儿做了一个很不雅观很不淑女的动作。我非常惊讶,特意走到客厅,郑重其事地警告她下不为例。没想到她坐在沙发上,很不屑一顾地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学校很多男孩也做过这样的动作。

我便将她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诸如女孩子行为举止要端庄文雅,不要流里流气像个小太妹……也许我语气有些严厉,她撅着嘴一边听,一边反驳,还一边晃动着钢笔,我凑过去一看,那漂亮的沙发巾被钢笔戳了好多小洞洞,估计很难洗掉了。

我尽量忍住怒气说:“现在我不当着你朋友的面管教你,等她走了之后,我再好好管教你!”

结果,女儿一撒手,气冲冲地跑到自己房间,哐啷一声关上门。

当时,我并没有反省自己,而是迁怒女儿:“现在的小孩真是娇生惯养,金枝玉叶,说几句就敢犟嘴!就敢摔门!想当年我们这么大时,就算没做错事,被父母管教了,都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真是反了……”

还好,我这些气话都只是暗暗在心里翻涌,并没有隔着门对女儿脱口而出。其实以前她摔门而去的时候,我也这般对她进行过“忆苦思甜”的教育,但发现不但不会让女儿“羞愧难当”,反而会让她“变本加厉”,按她自己的说法:“我不喜欢妈妈拿你小时候和我小时候相比较。”

所以,我现在学会了冷处理。那就是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从某种意义上说:冷静处理比冷嘲热讽好。因为我们每次冷嘲热讽都在重复上一辈父母的管教模式,只会带来同样的伤害。

然后,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厨房洗碗。这时,女儿的小伙伴跑过来问我:“阿姨,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会做什么呢?”

我说:“没事,她可能在哭,安静一会儿就好了。你做作业去吧,别管她。”

没想到,女儿的同学很认真地对我说:“今天放学讲道时,圣经老师说,要与喜乐的人同乐,与哀哭的人同哭。她在哭,那么,我应该进去陪她一会儿,对不对?”

顿时,我被这个小女孩的话震住了。放学时圣经老师的讲道,其实我也听了,但就压根没想到可以运用到这件小事上,而这小姑娘,不但渴慕听道,而且愿意行道,太难能可贵了。我一个大人反而不如一个孩子!”

“那么,你敲门问问她,愿不愿意让你陪,阿姨估计她不一定愿意。”

小姑娘开始敲门,果然没有回应。但她不肯放弃,又拿了一张白纸,刷刷写了什么,隔着门缝传递了过去。

还没等我洗完碗,女儿就已经打开门出来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女儿情绪好转的速度如此之快,让我很惊讶。

我悄悄地看了看两个小女孩之间的纸条对话,不禁莞尔。

“你是谁?我心情不好,请不要进来。”

“我想陪你一会儿。耶稣爱你,你的妈妈已经原谅你了。”

“好吧,那我就开门,因为‘凡叩门的就给他开门’。耶稣也会祝福你。但请你不要写这个事在祷告事项上,就写‘让我们都能听主的话。’”

事后,我问女儿:“为什么要发脾气摔门呢?”

她说:“因为你是当着我朋友的面说我,我觉得很丢脸。”

刹那间,童年少年时代,父母当着邻人、当着同学、当着其他亲友数落我的情景浮上眼帘。而我在一旁表面噤若寒蝉安之若素,实则痛楚受伤,既不敢怒又不敢言的感受也涌上心头。

看来,不经意间我还是在重蹈覆辙地沿袭我父母的管教模式,但女儿并没有重蹈覆辙地沿袭我的受教模式——她觉得痛楚受伤,就选择了敢怒和敢言。而这份自由和勇敢,正是宽容的家庭环境才能给予的。这也许是我作为父母的进步。

然而,我知道自己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当女儿敢怒、敢言、敢哭的时候,不仅应该冷处理,更应该像女儿的小伙伴所做的:“与哀哭的人同哭”。正如《头脑特工队》中,bing bong 伤心的时候,乐乐为了能让它快乐起来,又是做鬼脸,又是逗乐子,却急功近利,于事无补;而忧忧却只是静静坐在它身边,用耳朵表达聆听,用眼睛表达同情,用双手表达抚触。奇妙的是,在这种“与哀哭的人同哭”的陪伴中,bing bong变得快乐起来了。这就是爱与被爱的神奇力量。

当我们父母鼓励孩子敞开真实情感时,请让我们父母先鼓励自己对他们给出真实接纳。而当我们鼓励自己对孩子给出真实接纳时,请先相信,我们因为上帝的救赎之爱已被无条件的接纳。如果我们自己没有体验无条件的被接纳,如何能够对他人给出无条件的接纳?

“上帝也有这五种情绪吗?”

其实,有时候,不是我们帮助孩子成长,而是孩子帮助我们成长。比如,这次观影,去的除了我的一对儿女,还有女儿的语文老师,儿子的英语老师,以及女儿班上另外两个可爱的小女生,结束后,一路上,孩子们热烈讨论起来。

女儿和小伙伴说:“我最喜欢乐乐。”另一个小朋友说:“我最喜欢厌厌,因为她长得最漂亮。”儿子则说:“我最喜欢怕怕,因为我胆子小,很害怕。”我说:“我最喜欢忧忧,她很谦卑,很温柔,富有同理心。乐乐太急于求成。”

儿子突然问我:“妈妈,上帝也有这五种情绪吗?”

我说:“上帝应该只会有喜乐和悲伤两种情绪吧。上帝会喜乐,因为祂是喜乐的源头;主耶稣祷告的时候就常常充满喜乐;上帝也会悲伤,因为祂怜悯人,主耶稣经常忧伤叹息,还会因为朋友拉撒路的死亡而哭泣。他说: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儿子摇头,“但是上帝应该也会有愤怒吧?他看到人犯罪,就会愤怒。他厌恶罪呀。所以上帝也会有厌恶啊。”

我大吃一惊,觉得儿子圣经比我学的好,“你说的对,主耶稣在圣殿里,看到那些人没有敬畏之心,把圣殿当做贼窝做买卖,也发义怒了。”

“那上帝有没有惧怕的情绪呢?”

“当然没有,上帝已经胜过所有的罪恶和死亡呀!”我突然想到一句圣经经文:“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约翰一书四章十八节)

于是,我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们人会有惧怕。当我们对上帝的爱不够信任的时候,就会惧怕。”

正说着,我们来到黑黑的近道小路上。需要攀爬土坡和穿越铁轨,儿子本能地说:“我怕!”

我鼓励他说:“不要怕,我们靠着上帝,做勇敢的小男子汉。”

然后,我牵着他的小手,成功的迈上去,再然后,他放开我的大手,勇敢的走下来。

谁能担当所有的罪与罚? ——《花千骨》观后感

第一次知道《花千骨》是在今年6月份该剧还未上映前,被那一副古典唯美的仙侠画面深深惊艳,也被那一首忧伤轻柔的《不可说》主题曲深深触动,也被那一句介绍“讲述少女花千骨与长留上仙白子画之间关于责任、成长、取舍的纯爱虐恋”深深吸引。

我并不是一个电视迷,结婚十年,除了台剧《下一站,幸福》以外,从来没有看过任何电视剧。但我觉得,此剧无论画面、音乐、服饰、景色、演员颜值、剧情格局而言,都算得上古装仙侠剧佳作。在影视流行文化日益冲击年轻一代的今天,我希望能以基督教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与之进行一些对话、整合、反思。

很多人会问,为何接近不惑之年的我会喜欢这种青春小女生才会看的剧?我笑答:“第一、因为少女花千骨非常清澈单纯,阳光可爱,相信每一个喜欢她的中年女性心中一定还留有这样一份少女情怀;第二、因为这部电影的主题并非简单的爱情,而是复杂的成长。在聚散离合中,在爱恨情仇中,在生离死别中,每一个主角人物的内在救赎之路:成长中的缘与劫、执与怨、爱与恕、罪与罚、恩与义。都值得我们反观自身。”

一份“执迷不悟”的仙侠世界图景

全剧中,大多数人物都陷在自身的“执迷不悟”里,或者贪、或者嗔,或者痴。让人不得不悲哀人性的软弱、盲目、有限、悲哀于那种自以为是也自以为义的爱。

但最悲哀的是,每个人的“执迷”不只是伤害自己,也在伤害其他人,正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导致形成一个“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血雨腥风。

比如单春秋,忠于杀阡陌,为了守护他,为了帮这位圣君实现一统天下的抱负,不惜赴汤蹈火鞠躬尽瘁,却也因此杀掉霓漫天的父亲,并一再嫁祸于花千骨。

比如杀阡陌,喜欢花千骨,为了守护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不惜毁掉自己的容颜,但对其他人的性命视为草芥蝼蚁,缺乏起码的尊重;

比如霓漫天,爱着父亲和朔风,但父亲和朔风却因花千骨而死,于是她千方百计想要杀花千骨,以报恋人和父亲之仇;

比如摩严,一心一意想维护长留名誉,所以坚持要毁灭一切有损于长留名誉的人,不惜严惩千骨,只因她成为辱没长留辱没师弟的千古罪人;也不惜杀掉自己的恋人,只因为她来自邪恶的敌方“七杀派”;

比如竹染,一心一意想讨回母亲名誉,所以坚持要杀掉父亲,血洗长留,好为母亲报仇雪恨;又导致了琉夏为他殉情而死。

再比如轻水,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无条件的爱孟玄朗,哪怕孟大哥深深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好友千骨,但最后,还是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完全的豁达,因嫉妒心使然,向霓漫天通风报信,间接导致糖宝的死亡和千骨的入魔。

所以,曾苦苦爱着白子画而“求不得”,以致嫉妒并追杀花千骨的紫熏上仙自嘲地说了一句:“这世间最难放下的是执念,有人执着于正邪,有人执着于对错,有人执着于爱恨,有人执着于生死。都说我执念太重,其实你们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正是此剧一再反思的核心主题之一。

几乎每一个男子,都打着正义之名,做着不公之事;几乎每个女子,都打着爱情之名,做着伤人之事,却全然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陷入各种自怜、自恋、自义、自傲之中。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正义,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这颇像圣经中先知以赛亚的悲叹:“因此,公平离我们远,公义追不上我们。我们指望光亮,却是黑暗;指望光明,却行幽暗。我们摸索墙壁,好像瞎子;我们摸索,如同无目之人……我们咆哮如熊,哀鸣如鸽。指望公平,却是没有;指望救恩,却远离我们。”

怎能爱而不执,恕而不怨?

所幸的是,除了霓漫天以外,大多数人都慢慢从当初的执迷不悟走向最后的醍醐灌顶,单春秋改邪归正,摩严如梦初醒,竹染面壁思过,紫熏放手救人……但这种转变形象塑造得最好的,当属东方彧卿。

东方出场时,表面上是温柔敦厚,明朗单纯的文弱书生,“笑起来春暖花开像只小狐狸”的他暖男一般悉心呵护花千骨,但实际上真实身份却是阴险毒辣,老奸巨猾的异朽阁阁主。因他认定是五仙杀了父亲,发誓要报仇血恨。而花千骨不幸成为他报仇的一粒棋子,他最终的阴谋是借她之手除掉白子画。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在他朝夕相处接近小骨的过程中,居然被她的善良、真诚、不设防而慢慢感动;最后竟然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小骨。

这种爱让他冰冷的心复苏,最后甚至决定隐恶扬善、放弃报仇。可惜,他之前的连环杀计已经让小骨深陷悲剧桎梏。为了赎罪,他一次次用心守护小骨,哪怕小骨真正爱的男子不是他;为了救她出蛮荒,他甚至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向异朽阁做交换;为了劝她放下仇恨,他以身说法来唤醒她的执迷……

最后,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替她挡下摩严生死一掌,灰飞烟灭。临终前,他对骨头说:“我多想守着你,陪着你,看你得到该有的幸福,但我看不到了……骨头,天上地下,各门各派都在我的算计之中,唯一无法算计的,是你的善良。”

相信不少观众看到东方安然离世的那一刻,都泪流满面。

正如圣保罗所言:“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东方以这样的赎罪之心演绎了爱的真谛:不嫉妒、不自夸、不求自己的益处。

何为道,何为爱

与东方相反的是白子画,一出场时,白衣胜雪,孤标傲世,俊逸清雅,表里如一。他对人既没有铭心的爱,也没有刻骨的恨,一切都云淡风轻,海阔天空,完全的理性和道心。

很多读者拿东方彧卿、杀阡陌与白子画做比较,指责白子画太高冷,一再负了花千骨的爱。但我认为,这实在有些不公平。东方本来想报杀父之仇,被千骨的善良感化后就愿意改邪归正,不顾惜五识尽丧的惨死;杀阡陌本来想图称霸之业,被千骨的善良感动后就愿意放弃江山,不在乎名门正派的谩骂……而白子画又何尝没有被花千骨的善良感动过?

他表面的高冷之下其实有着重情重义的内心温柔。表面的淡定之下其实有着欲说还休的内心隐痛。只是他始终高度克制和隐忍而已。因为他和东方彧卿、杀阡陌不一样,他注定担当守护六界的使命,所以注定做不到如东方彧卿那么痴情,做不到如杀阡陌那么洒脱。他不是令狐冲,相反,他更像张翠山,要考虑苍生、考虑长留、考虑大局……

但他始终也同样考虑着小骨的安危。从一开始,他就明明知道她是自己的生死劫,必须杀掉她才能免除这场劫难,最后却还是因着恻隐之心而选择随缘;接下来,小骨的屡屡艰难不幸都受到他的袒护:“我的徒弟,我自己选;我的徒弟,我自己管;我的徒弟,我自己罚;我的徒弟,我自己杀。”甚至为她受了余下那61根锥心刺骨的消魂钉,不惜失去半数仙力,毁掉百年修行;到了最后,小骨变成妖神后,他甘当阶下囚,也要劝说感化小骨回头是岸。

其实,在很长时间中,白子画对花千骨的爱,始终是一种大爱,超越儿女情长,只有怜悯和慈悲。但他最后发现自己对小骨动了儿女情念之后,不愿承认,也不敢面对,也无力选择和她远走高飞。

因为他乃是为人师表的上仙,承诺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今竟然爱上徒弟,失去道心,这该是多么“错误”的情感!他应该以何种面目来再面对她?又以何种面目来面对自己?!

这时的他一方面执于对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愿不愿意,只有应不应该。”另一方面却自视甚高,“说执念已断,抵不过最真实的谎。近在咫尺,何处天涯?”所以,矛盾中的他才对师弟笙萧默说:“我想闭关修养一段时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真正懂得何为道,何为爱。”

他始终期待,在守护天下和守护小骨之间做一个平衡,直到他最后还是不得不为了苍生而误杀了小骨,“我不负长留,不负天下,不负苍生,最后却负了小骨,负了自己。”

对他而言,误杀小骨也许是一种新生。他所要背负的在此已经做了一个了结,在小骨弥留之际,他才能真正地,也是唯一的去面对自己,完全个人化的自己。此时的白子画,是全身心爱着小骨的,不再有任何负累的自己。

最初的纯真,最后的伤疤

而花千骨也一样。

花千骨出场时是个单纯、明亮、清澈、坚强的少女,从小就遭遇各种歧视、辱骂、孤立,但她依然坚持选择以爱来善待身边的所有人。大家讽刺她傻白甜也好,玛丽苏也好,这一形象的确非常感动我。这时的千骨,的赤子之心。

东方利用她,但她依然在得知其身份真相后选择相信与接纳;紫熏嫉妒她,但她依然原谅对方的挑拨离间;霓漫天仇恨她,但她主动希望与对方达成和解;竹染激将她,但她却宁可留在蛮荒也不愿意回去连累苍生;白子画怀疑她,但她找解药、盗神器、担当诛仙柱的酷刑、忍受绝情水的毁容,受尽全天下的辱骂,宁可独自背负全部的罪与罚,也不忍心让师父受一丝一毫的牵连。可以说,在最后几集之前,她依然还是那个不断被遍体鳞伤,却依然选择爱与善的修仙少女。

然而,当她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杀姐姐、东方、小月、糖宝……一个一个为她死去,她的心彻底冷了。她曾经那么天真地相信自己可以承担所有的罪与罚,但当朋友们都死了,而好友轻水说出恶毒的咒诅:“我恨你……爱你的人帮助你的人,都一个个死了,你为何还不去死?!”的那一刻,她的人性再也经不起如此众叛亲离的试探。

那一刻,她彻底崩溃,冲破封印,坠入魔道。心里开始充满报仇雪恨的执念。开始忘记东方反复的提醒:“骨头,我曾像你一样执于单纯的仇恨……其实,幸福就在放下仇恨……”

但另一方面,千骨的痛楚也情有可原。她一个孤儿出生,无亲无靠,全得益于一路上遇到东方、糖宝、杀姐姐这样活生生的朋友给她的提携,有道是,羔羊跪乳,乌鸦反哺,她对此非常感恩,所以,一心希望自己慷慨赴死,成为朋友们的守护者,可是,结果却偏偏是,朋友们慷慨赴死,成为她的守护者,这令她充满内疚和自责。

所以,她才绝望悲愤的对白子画说:“我不想要他们死,我想要什么都不变,想要回到从前……断念已残,宫铃已毁,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死亡何以除心魔?

其实,千骨在没有变妖神之前,对白子画的爱是无执无怨的,充满了思无邪的婉约少女情怀。

但她变成妖神后,爱中有执,爱中有怨,爱中有报复欲,这份爱就扭曲为操控式的儿女情长了,一如当年的紫熏上仙,当年对师傅的那种尊重、温柔、喜乐都不再有,师傅变成她的傀儡,这时候的她已经丧失爱的能力和智慧。

她也试图放下执念和怨念,尤其看到小月还活着也活得很幸福,又听到师傅曾为她受消魂钉之罚,她开始有一些流泪的内省,“花千骨,你还有什么可怨的,师傅被你拖累,为你受罪,却始终没有忘记为人师表的责任,你有什么权利自哀自怜,等着别人为你一次又一次牺牲吗?”也开始通过“致虚极,守静笃,吾以观复”的默想来抑制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

但就在她有心回转之时,白子画哪怕削骨剔肉也要回避儿女情长的那句话,却深深伤害了她:“爱你又如何,不爱你又如何,我们是不可能再一起的。”

执念和怨念彻底吞噬了她,无力再致虚极、守静笃。为了试探和报复白子画,她选择主动求死,并且对他发出那句最可怕的咒诅:“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也许,她唯有以死亡之姿才能除去洪荒之力和心魔之执。心魔若仍在,白子画即使不选择苍生,而是选择和她相濡以沫,花千骨会幸福吗?未必!因为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天真、豁达、仁爱、阳光般温暖的少女了,不再是那个曾经感化过东方的骨头了,不再是那个曾经感动过师父的小骨了;这里有的,更多是一个冷峻的,偏执的,愤怨的女人。

唯有当千骨转世之后,她洪荒之力已无,心魔之执已除,前尘一切的爱恨情仇已断,重新有了般童返璞归真的心,才真正有能力和智慧去爱白子画。

但这里的问题是,谁能帮助千骨担当所有的“罪与罚”?谁能赐给她复活的大能?由于作者的世界观和写作架构缺乏更高的创造主和救赎主观念,剧中人物只能在尘世间彼此救赎,却因为各自的有限、有罪、有死,所谓的“救赎”都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更新这百孔千疮的娑婆世界。

虽然作者开篇就说花千骨是宇宙最后一个远古的神,可明显这样的“神”最后连自己的爱恨都勘破不了,连自己的心魔也破除不了,她最多也只是一个拥有强大神力,而非拥有超越神性的凡人,一个本来天真浪漫,最后一步步被苦难黑暗逼上梁山的小女孩儿家罢了。

而唯有耶稣基督这位真正的神,从一出生,就不断承受伤害、苦难、黑暗,直到在十字架上以凡人之姿被钉死。耶稣在十字架上所受之苦比小骨在诛仙柱上所受之苦更惨烈,但他没有怨言,没有仇恨,没有发出小骨在临终前的咒诅,反而在遍体鳞伤中为伤害自己的人代祷:“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

人生何以确若如初见?

在全剧中,有一个非常自觉受苦的救赎者形象:那就是五仙之一的东华。他为了救东方性命而做出无怨无悔的牺牲与赎罪:

“当年五仙满腔热血,为了天下大义,杀了异宿阁君,后来才发现只是误会……一念之差,却造成这么多人的恩恩怨怨,我最在乎的人一个一个走向毁灭,我用了20年的时间来赎罪……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我的死能够消除你心中的仇恨,我甘愿去死,且此生无憾,心中有爱,就会活得很快乐。”

此言此景,非常感人。但东华毕竟是虚构的,而圣经中的拿撒勒人耶稣却真正在历史中成为牺牲的替罪羔羊,不是为了赎自己的罪,乃是为了赎天下的罪。

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咒诅,我们得祝福……他不止受鞭伤、受刑罚、受咒诅、受死亡,而且还复活,且把复活的盼望给了一切愿意悔改信靠祂名的人。

其实我们年少时代也许曾如花千骨一样,单纯过、明亮过、理想主义过,但慢慢在这尘世间经历一些苦难、黑暗、伤害,心灵也慢慢被罪恶所玷污,无力自拔,无能自救,更无法靠自己所谓的修行来回到被造之初那个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的形象。唯有借着耶稣基督透过圣灵赐下的新生命,才能使我们石心变肉心,重新成为婴童,恢复爱的能力和智慧,并且有起死回生、向死而生、出死入生的永恒盼望。

这份相信,在《启示录》中已经应许:有一天,新的圣洁公义国度会到来,在那里,生命河的水是可以白白喝的,生命树上的叶子是可以医治万民的;有一天,神要擦干我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悲哀、哭号、疼痛;有一天,不再有黑夜,灯光、日光,主神要永远光照我们……

这份相信,存在于cs路易斯对与亡妻在死后相见的永生盼望中:“那新天新地也是天与地,但与世上的天地不同。我们在基督里复活时,这新的天地将在我们中间升起,经过悠悠沉寂和黑暗,万鸟将齐唱,众水将奔流,光与影将绕经群山。我们的朋友会认得我们,笑着来迎……”

那一刻,断念未残,宫铃未毁,人生确若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