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他们高考落榜后……

 每年六月,高考都会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放榜的那一刻,无数考生经历着大喜大悲。在日趋逼仄的社会上升通道里,高考成为了许多家庭改变命运的唯一选择。然而,正是这种孤注一掷的生死状心态,导致悲剧频频发生。

2013年6月,四川崇州。女孩杨媛第二次参加高考,还是没能达到本科线,觉得愧对父母,喝农药自杀身亡。

2014年6月,四川旺苍。男孩尚飞参加完高考,仅考了170多分,发布微博:“原来我孤身一人。好绝望好绝望,一步错,满盘皆输。他寂寞的活着,他寂寞的死去。然后从自家后面200多米高的山崖坠下身亡。

2015年6月,辽宁大连。男孩洋洋第三次参加高考还是失利,于是从15楼纵身跳下,据说因为屡次高考落榜,生前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2016年6月,四川达州。男孩小斯参加完高考后,在QQ空间留下几千字的遗书:“考98分都被骂,感觉不到父母对我的爱,死了,我的心自由了,我宁愿从未在这个世上出现过。”几天后跳河自杀。

……

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悲剧,我们会发现,十年寒窗苦读,一旦落榜,仿佛数载心血都灰飞烟灭,即使是成人也需要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来面对,更何况那些脆弱敏感的青春期孩子?如果,一旦无法得到周围大环境的正向关爱引导,他们将陷入着沉重的自我折磨和自我谴责。这里分享几位曾落榜过的基督徒考生的故事,也希望能唤起更多有志之士的深思。

 

投江自杀的那一晚

湖北 小乙姊妹

那年,我再次落榜。

高考之前,父亲就再三强调过:“你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大学,考上了,我们把你当坐上宾,考不上,你在这个家将没有任何发言权,谁都可以把你踩在脚下!”那些冷嘲热讽的谩骂让我倍感压抑。

可我到底落榜了,而父亲自然是大大的愤怒了,怀疑我是不是天生的弱智。而我也是心如槁木,万念俱灰,不止是因为高考的落榜,也不止是因为家人的奚落,更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命就是如此,从小就得在家庭冷眼下苟且偷生;长大了又得在应试教育下延口残喘,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于是那一次,就下定决心投江自杀。

从小到大,萌生自杀的想法不知有多少回了,初中时有一次,我在受到责骂后一个冲动下跑到江边,在江边大哭一阵后还是回了家,反而遭到父亲更深的嘲笑。

但这一次不同。我是非自杀不可。我并不想“崇高化”自己17岁那年的自杀行为——不是因为我开始领悟到人生的虚空,或是开始怀疑起存在的意义,才选择自杀——我17岁时根本没能力也没精力去思考此类终极问题。我其实很想活下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整个计划我酝酿了好几天,然后,在某天傍晚,趁和小表妹一同上街之际,我撒了一个谎从她身边溜开,先是跑到朋友家告别,然后在她家楼下的隐蔽处,把十几年来跟着我东躲西藏的几本日记本烧了,眼睁睁看着它们化为灰烬,仿佛自己的生命也化为灰烬。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朝离家最远的那一段长江码头奔去。

江风萧瑟,江水呜咽,又到了长江涨潮的季节。我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向水中走去。

水很深,刺骨的冰凉。不禁想到刚才路过防汛指挥部时,依稀听到有人在说今天的水位又升高了,要加强防洪工作。有多高呢?我不知道。但埋没一个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生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我开始想像水怎样一步步漫过我的脚,我的腰,我的肩,我的头顶;然后,我整个身体会被水窒息住,无法呼吸;最后,我将在那片无边的幽冥之域挣扎又挣扎。会有某种可怕的水怪或妖魔向我袭来吗?我仿佛已经看到某种东西正潜伏在水的深处觊觎我的到来。太可怕了!

我突地停止了脚步,感到极大的恐慌,倒不是怕死——我相信人死如灯灭,死掉反正没有意识,什么也不会思想,我怕的是生死之间那一段挣扎的坎。虽然挣扎最多不过一分钟而已,但那一分钟,我却得以清醒的头脑和无能的身体去面对那冥冥中可怕的未知,那一分钟也许会像一个世纪那样长!

想到这个事实,我失去了勇气,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只好返回岸,又换了一个下水的地方,但走了几步后,我再次想到那与未知挣扎的恐怖情景,再度踌躇起来。反复几次后,我开始对自己绝望起来。觉得生太苦,死也太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究竟要怎么办呢?

为何天地之间要生出一个我来呢?若17年前不来到这世上该多好!就不用为生而延口残喘,为死而提心吊胆。在那漠漠的江水面前,我的眼泪默默地流着。然而,眼泪毫无益处。毫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我感到极其的冷。跌跌撞撞地走着,就走到码头附近一户人家门口,隔着窗户,看到高高一堆的报纸。我想到露宿街头,用报纸包裹全身御寒的流浪汉苏比,就麻木地敲门,问房主可否借几张报纸御寒,男主人正欲给我开门,但女主人却执意不肯,觉得深更半夜跑出陌生人来敲门定是有诈。我凄楚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向前走,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终于看到路灯了,我便蹲在灯光下,因为灯光让我感到温暖。附近,码头边纱厂的一群青年男女工人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打扑克。他们注意到我,便问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我则撒谎说我迷路了,家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是一群好心的青年,便让其中一名女工带我到她宿舍过夜,第二天早晨,他们还执意送我回家。我谢绝了,一个人走,快到家门口了,我徘徊又徘徊,最终还是走进去了。那时才知道,因着我昨晚的不告而别,全家族的人,包括外公外婆都惊动了。他们到处找我,家里已是鸡犬不宁。

自杀未遂之后,父亲对我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大概是怕我再度自杀,然后在我的央求下,不再逼我到那个令我倍感压抑的县重点高中去复读。我自己选择转到了另外一所很普通的高中——那是我第一次主动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

去那所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它。它坐落在县城的郊区,学校四周是绿油油的稻田和金灿灿的油菜花,馥郁的香气一直蔓延到教室里。

也是那一天,我见到了一个慈眉善目,模样可爱的小老头,也就是教我语文的戴老师。他微笑地看着我,当着我父亲的面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让我感到非常温暖,毕竟在之前的重点中学时,很少见到老师对我这么宽容接纳的。

由于学校离家有些远,我便在校住宿。这是我头一次离家,再也听不到家人的冷嘲热讽,内心感觉真是自由。宿舍里的几个女孩都非常善良淳朴,我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此外,每一个老师也都那么友善,尤其是班主任老师很有感召力,每每看到我们学习劳累,面露疲惫的时候,便让大家合上书本,同声唱诸如《真心英雄》、《爱拼才会赢》之类的励志歌曲,以鼓舞士气。

而下了课,我们便拎着饭盒,三三两两地跑到校门口去打饭,那里小饭馆林立,价格低廉,但做得非常好吃。朴实厚道的老板总是笑眯眯地冲我们打招呼,大概有些心疼这些为高考奋斗的孩子,常常会在我们的饭盒里再添上半勺。然后,我们带着满溢的香味回到教室,一齐分享各自的饭菜。有时候,父亲也会骑车带饭来,我感到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好多了,起码没有再责骂或嘲讽我。这一半也是语文老师的功劳。他每逢见到父亲就说:“不要给孩子精神压力。多鼓励,少批评。”

如果说,在我一生中的前17年,记忆中充满苦涩,那么这第18年,日子突然开始明亮。记忆中多是温暖的东西:校园、老师、同学、住宿的生活、香甜的饭菜、宽松的氛围,包括父亲转变的态度……

是因为我成绩变好了吗?恰恰相反,成绩的变好只是这一切的结果,正是来到这所学校后,外部环境变得宽容了,在爱的氛围感化下,我的心一点点积极起来,开始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温情的,值得去奋斗的,并开始带着感恩的心好好学习。虽然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却并没有太大的精神压力,更多是动力。那年复读,我发挥不错,最后去了北京的大学。

回首苦涩往事,内心感慨万分,特别能理解那些高考落榜后离家出走或含羞自杀的孩子们。尤其青春期女孩子,本来就脆弱、敏感、孤独、无助。她最需要的是来自原生家庭的宽容、接纳、鼓励、善待。如果这最基本的爱与尊严匮乏,最后上演的将是一场又一场新的悲剧。

我能从自杀中挺过来,这也是天父在冥冥岁月中的恩典。也希望这份恩典能够临到更多落榜考生。

 

比考分更重要的是考生

福建 小盘弟兄

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都很好,经常考第一名,中考时便是以全校第一名考入县城最好的中学。

高一的时候,我感觉到学业有点吃力,不过在高二的时候,奋起直追,一跃进了班里的前五名。但很快,又被其他同学超过了。后来,随着考试成绩的每况愈下,我也日益失去自信,并总是怀疑那些县城的优秀同学们瞧不起我这个家境贫寒,学业平庸的乡下孩子。

我还是落榜了,父亲大大愤怒了,我能从自杀中挺过来,实在是天父在冥冥岁月中的恩典;激烈的竞争让我惶恐、挫败、焦虑,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又不知如何释放;我已有自己的孩子,不会像家人当年为了面子给我喝下励志鸡汤,因为高考失利不等于人生失利。

在一个佼佼者如云的重点学校,这种激烈的竞争让我内心极为紧张、惶恐、挫败、焦虑。我从初中开始就寄宿在学校了,父母不在身旁,也没有知心朋友,老师一心只抓分数,根本没精力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

我只能通过看通宵录像、打游戏机等来麻醉自己,像无数迷茫又迷失的少男少女一样,我也喜欢上了流行歌曲,收集一大堆歌星们的唱片,又故意留长发来彰显个性——我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可以到嘴唇那么长,眼神迷离,表情冷漠。

此外,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非常困扰我,但我不知如何释放这种压力,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通过看某些不良小说来缓解,但每次这样做后,我都会有强烈的羞耻感和罪疚感,觉得自己真是全然败坏,对不起圣洁尊贵的上帝,对不起含辛茹苦的父母,我那段时间甚是苦恼,甚至想到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能把所有的挣扎痛苦写在日记中。最后,我开始有了轻微的抑郁症。

不过,在高考前夕省质检考试的时候,我仍然考了班上的第十三名,按历届经验,前十八名上省专线都没有问题,何况我高考结束后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上重点线应该稳操胜券。

然而等到成绩放榜的时候,我简直五雷轰顶!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考得那么糟糕,连省专线都没有达到!一向争强好胜又爱面子的我躲在家里大哭了半天。更糟糕的是,我本以为会被师专录取,却没想到被一所职业大学录取了,这所学校唯独在我那一届提前放在师专之前进行招生,我不幸被选中。

父母也很失望,于是苦口婆心劝我复读一年,毕竟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可是,当时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以前的老师同学,死活不肯复读。最后,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去了那所职业大学。

所幸的是,我大学那个班里不少同学跟我遭遇类似,都不是成绩差的孩子,只因为高考落榜羞于复读才来的这里,所以既不会自高自大,也不会自暴自弃,反而很追求努力上进,又不再有应试教育的高强度压力,所以,在这种环境熏陶下,我受益匪浅。

此外,我读的是自己感兴趣的计算机专业,我数学很好,爱看书,经常专研如何写程序,也常常帮助同学们维修电脑,最后成为班上的电脑通;同时,我也开始喜欢上足球,成为宿舍的足球队队长,每天早晨都带着一帮男生去踢足球,我慢慢发现,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可以通过大量运动得到释放。电脑和足球这两样爱好令我身心健康极受裨益,那些高中时代困扰我的不良嗜好渐渐淡出,性格变得日益阳光明亮。

读完专科后,参加工作,为了给自己充电,我又报了在职本科,不断进取,这些年,我一直从事自己热爱的计算机行业,也深信,工作就是一种神圣的呼召。

所以,高考失利不等于人生失利,因为人生那么长,机遇并不少,关键是你有没有一颗肯坚持自我成长自我完善的心。当然,周围大环境对青少年的影响也相当重要,其实,比高考“考分”更值得关注的是高考“考生”——回首自己高中时代那种紧张、惶恐、挫败、焦虑、孤独,我依然心有余悸,如何正确引导考生心理健康成长,对家庭、学校、社会、教会青少年事工而言,都任重道远。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适合励志鸡汤

江西 小霞姊妹

我出生在江西某个小县城。其实,我从小成绩都不错,初中和高中都上的是重点学校。但高中分文理科时,我走错了路。

其实,我天生是理科细胞缺失的,对电力、几何、空间、概率之类总是脑子短路,难以开窍。父母虽然是基督徒,但没多少文化和主见,听周围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只有成绩差的学生才会读文科,怕别人看不起,最后就稀里糊涂的让我选择了理科。

读到一半,我有点想放弃,因为费了很多功夫也看不出学习效果。但妈妈给我打鸡血: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其他家的孩子都能,你为什么不能?”“科学家都可以克服那么多困难,你为什么不可以向他们学习?”

其实,这种励志鸡汤不是每个孩子都合适喝的,真的需要因人而异。

学校有不成文的偏见。历年以来,成绩好的学生们都一定会考到省外,去上海、北京、厦门等大城市,只有成绩差的学生才会继续待在本省。而我考前屡次模拟考试,唯一超过120分的只有语文,其他科目都是惨目忍睹,总分也就400来分。于是,我想自己绝对是考不到省外了,只能做二等公民。谈不上多么绝望,更多是麻木,绝望之后的麻木。

老师给我们发了一篇上届某位学姐写的励志文章。她当时模拟考试考了580分,按这分数也只能上一个省城的二类本科,学姐不甘心,在家里显眼位置贴了一条横幅:“杀进复旦”,并以卧薪尝胆的精神自我激励,最后,如愿以偿,高考竟然考出650多分的好成绩,比上次模考多60多分。所以,她勉励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有志者,事竟成!”

所有同学看了师姐这篇正能量文章,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希望通过最后一段时间的冲刺翻身打个漂亮仗,我也这么幻想着。

高考那天,我骑上妈妈新买的自行车去应考。上午考语文,感觉还不错,结果出考场一看,我的新车居然被偷了,找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我非常沮丧,哭了一中午。

回家后,妈妈心疼车,很生气地责备我:“你干嘛不走路去?非要骑车去?”其实我也挺自责,母亲甚至还跑去找校长闹:“我家车给丢了,让我家孩子心情受影响,你们学校得负责!”

下午考数学,本来我数学就不好,这事一闹,结果考得更差,如同新车被偷的宿命一样。最后,全部科目考完后按标准答案一估分,我估计自己考了400分,也就能达到个市专科线而已。

果然,我真就考了402分,被市里的财经专科学校录取了。而那一年,因为试卷总体难度比较大,本科线其实并不高,也就420分,我心里非常非常难过,如果我再多18分该多好啊!这也说明,其实我再努点力也是有希望的。

于是,我对家人说:“我放弃那个专科学校了,我要复读考本科!”结果,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赞同我复读,她们认为我资质很差,即使复读也难成材。这让我更加自卑。

偏偏我亲戚的邻居是一个在北京某大学读自考的大三学生,他受了学校的委托,在家乡到处招生,每招到一个学生能获取1000元的好处费。于是,为了牟利,他不遗余力地在我家吹嘘,这个学校多么不错,校长多么厉害,就业前景多么光明……

可惜,当年资讯并不发达,没迈出小县城的家人们对自考完全没有了解,就听信了邻居大哥哥的花言巧语。尤其是我大婶,她虽然文化层度不高,但属于我们小县城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干部”,所以,亲人们都更愿意听从她的意见。

结果,我去复读交学费的路上,被大婶一把拦截住。她让我赶快去照相:“我是为了你好,就别复读了!以你的水平,再复读一年,最多只能考到省城去上大学,现在直接去北京这个大学,以后毕业了,就是人人羡慕的北京人了。”

一周后,北京那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就来了,我只好听从大人们的安排。

等真到了北京清河的那所自考学校,我一看校园还没有我们高中大,不禁大哭了一场,对爸爸说:“我不想读了,我想回去。”可爸爸不同意:“所有人都知道你去北京了,你再回来,很丢人啊!”而妈妈则继续给我打鸡血:“人家可以在这读,你也可以的。”

就这样,我别无选择地读了这所自考学校。总体而言,学校给我记忆还是比较美好的,但我们被忽悠的一点是,自考学校有很多考试,强度远大于高考,弄得我们压力很大,虽然也有学校文凭,但含金量不够,我很多同学毕业时都只得到了学校文凭,没有通过完国家考试,等于四年学费,五六万学费只换来民办大学的文凭。而我算幸运的,因为非常用功,才能顺利通过考试,但我最后也花了5年时间才拿到自考本科证,一路艰辛,冷暖自知。

所以,毕业工作后仍有连续好几年的五六月,我都梦见可怕的高考。

有时,梦中画面是明晃晃的教室,黑压压的考生,做不完的试卷,高高在上的监考老师,我刷刷刷的答题。结果,铃响了,我的题还没有做完;有时,梦中画面是我已经30岁了,还得回学校去复读,和高中的一些同学在一起紧张复习,终于考上了一个好大学,却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读。梦醒后,才发现原来我内心那么多年都忘不了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

如今,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我想我不会再像家人当年,为了面子,为了虚荣,用那些大而无当的励志鸡汤去强迫孩子“你应该读理科”、“你应该去北京”、“你应该可以考优秀”……因为上帝造人,本来就各有不同的恩赐、天赋、个性,不能整齐划一关到一个笼子里。

今天这个社会用分数、学历、地位、金钱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阶层焦虑越来越严重,但我希望女儿将来能够确信自己乃是神所爱的宝贵孩子,不以分数、学历、地位、金钱等等为自我价值的评判标准,毕竟,人生的唯一出路不在于金榜题名,人生的真正价值也不在于出人头地。

 

青青子衿

最近,在创作一部以高中时代为原型的小说,初步定名为《少女画筝的高中时代》。

工作、家庭、生活琐事缠身,还要抽出碎片时间去揣摩20年前的那一代少男少女们的所思所感,并不容易。但还好有当年保留下来的一些文字,令现在的我隐约窥见高中时代的自己——某个表面很洒脱,内心很敏感的小女生。

为什么这么说呢,举一个很小的例子:读高二时,我后排坐着宣——全班成绩最优异的男孩,我前排坐着婷——全班相貌最漂亮的女孩。婷的旁边坐着艳,一个长得人高马大但并不漂亮的女孩。不过,婷和艳都是我的好朋友。

按今天这一代少男少女们的说法,婷是班花,宣是学霸。

大概是元旦节的那天,宣忐忐忑忑地走上前去,将两张贺卡分别送给了前排的婷和艳。脸似乎有点泛红。

坐在后排的我仔细瞄了一眼,他送给婷的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贺卡,封面上是粉色和白色相间的小碎花,精致而梦幻,里面写了很多洋洋洒洒的祝福之语。

给艳的却是一张很丑的贺卡。俗不可耐的忍者神龟在封面上耀武扬威着。里面就草草地写了一句:元旦快乐。

这一比较,就让我窥见了学霸宣的心思。他对婷有好感,想献殷勤,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单独送她贺卡,于是索性送两张贺卡,但毕竟优质的贺卡很贵,只好再买了一张便宜的贺卡,当做顺水人情。

可惜,婷作为班花,被男生们送花送卡送书送殷勤的次数多如牛毛,所以见怪不怪,接过卡,也就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而已。至于艳,作为一个并不漂亮的女孩,作为一个同时看到两张贺卡美丑悬殊的女孩,她当时有何观想,我不得而知。但我倒是颇为她打抱不平,一种绿叶给红花作陪衬的受伤感觉。

我暗想,宣,这算什么啊?你要么就单独送婷贺卡,要么就送两张同等价格同等质量的,这么区别对待女生,岂不是伤人自尊吗?

又暗想,幸好他没送给我那张丑丑的贺卡,否则我一定撕掉了——当然,我不会当他的面撕,相反我会面带微笑地向宣表示谢意,暗地里将贺卡撕个粉碎。

就这件小事,居然使得我颇反感学生时代的宣。尽管他是学霸。

                                                                  二

于是,我有感而发,以艳为女主人公,写了一篇不算小说的小说《青青子衿》,后来发表在大学一张叫《太阳花》的文学小报上——

青青子衿

你那时也就八九岁。

无忧无虑的年纪么?不,并非每一个女孩子的童年都是白雪公主的。比如你,只是那个灰姑娘,没有水晶鞋,没有南瓜车,有的只是一颗孤僻而婉约的心,一如少年的三毛。

灰色的记忆中曾现过一道亮着的光,照在一年级那个元旦上空,撒在孩子们笑着,跑着,相互送着元旦贺卡的脸上。你呢,热闹是他们的,你什么也没有;

从来没有人送你贺卡,从来没有。

你远远躲开人群,坐到角落里读安徒生:在被妈妈姐姐们轰出门后,这只可怜的鸭子孤零零的走啊走,天黑了……

“天黑了,还看书啊?”叫平的男孩凑过来,转悠着他调皮的眼睛,忽然神秘兮兮地冲她笑:“明天我送张贺卡给你,要不要?”

你竟愣住了,真的吗?真的有人送你贺卡?眉间一亮,想笑;鼻子一酸,想哭,你感动得竟然不知所措了,只好拼命地向平点头、点头、点头。

你问自己,那送他什么好呢?你不要买贺卡,你要亲手作一张贺卡,谢谢他。

房间里你拿着剪刀和蜡笔,恨不得把所有的真诚都裁画出来,一如头顶上那只扑火的小飞蛾,哪怕只有一点点给它温暖的灯光,也要用毕生的心去拥抱。

身后又传来父母争吵打骂的声音,但这一次,,你不在乎了,因为,你将拥有贺卡,你将拥有幸福,更重要的,你将拥有朋友啊!

第二天,你上课老走神。“那一定是他所收到的第一张最漂亮的手工卡!他会不会同我一样惊喜呢?”

下课铃响了,平真的过来了,众目睽睽下你郑重地接过那份礼物,是一张卡,正面印着忍者神龟的口头禅:“你又上当了!”背面则是平促狭的笔迹:“祝你新年变聪明一点,别再上我的当,傻瓜!”

大家都笑了,你却呆了,怎么可以这样子?怎么可以这样子?

不!你一下子哭出来,真的,一向倔强的你竟任凭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大家都慌了,平已经偷偷溜掉,女孩子们纷纷劝道:“别哭啊,平就喜欢捉弄女生,他给我们送的也是这个,我们就当玩笑,也算了。”

可你哭得更厉害了,没人懂你为什么哭,你哭的不是平的玩笑,而是哭泡沫般破灭的希望,哭自己被善意伤害的心,哭飞蛾扑火却被火烧死的委屈。

你把那张你花了一整夜才做好的贺卡撕了,而灰色亮色之后沉重的黑色却怎么也撕不掉的,从那时你就学会如何不再使自己轻易受伤,学会微笑着接受成长中许多深深浅浅的伤害,学会在男孩子们送平凡的你一张简陋的卡,同时送你美丽的同桌或女友一张精致的卡之际,自己礼貌地说声:“谢谢!”

你总是自嘲:“红花总要绿叶衬。”你自嘲的勇气却来自童年的那一道伤痕,是幸,还是不幸呢?你不敢、不愿、不忍问自己。

                                                                 三

很多年过去了,大概是前年,我遇到了宣。

当年的学霸已经变成现在的大学教授,当年那个忐忐忑忑地向班花献殷勤的愣头青已经变成稳重淡定深藏不露的中年男。

当然,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过度自尊自怜自卑得有点林黛玉心气儿的小女生。

有一次,翻阅大学时代那些泛黄的报纸,突然就看到自己很年轻很年轻时写的这篇《青青子衿》,于是,我便带着调侃的笑意将这段往事告诉宣,还坦率地说了我当年的不悦感受。

我以为他会记得很清楚,可惜,他却说:“我忘了还有这事。”顿了顿,又说:“你们女人就是多愁善感。”

好吧,女生总是多愁善感的,而男生总是多情健忘的——还好,宣从来不曾是我喜欢的少年。从来不曾。

但,亲爱的女孩子们啊,总会有你喜欢的少年,没在你过生日时送礼物,却在你的班花闺蜜过生日时,当着你的面,送出一份礼物——那或许不是一张装帧很漂亮的贺卡,而是一本装帧很漂亮的书。

书的扉页上,他认认真真地写着:“致xx同学:生活是琐碎的,也是动人的”之类流行于九十年代的心灵鸡汤的祝福语。

扉页上的一抹太阳光线,恍惚在那个春日的午后,暖暖的,然而又是寒寒的。

而你的班花闺蜜,被男生们送花送卡送书送殷勤的次数多如牛毛,所以见怪不怪,接过书,也就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而已。然后飘飘逸逸地走开。

倒是那个你喜欢的少年,忐忐忑忑地问着你:“我送她这书,选得还可以吧?”

你潇潇洒洒地微笑回答:“挺好的啊,很显档次,还是周国平写的呢,她会喜欢。”

也是很多年后,叙旧,曾经那么忐忐忑忑的他,完全记不得此事;而曾经那么潇潇洒洒的你,却记了半辈子。

结婚20周年晚宴上的忏悔

一、突如其来的电话

“你是何太太吗?” 1997年4月,刚在香港安顿好新家的唐海音姊妹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是。您是哪一位?”

“我是从广州夜总会打来的陈小姐。您先生在广州的某某大酒店里包了二奶。”

“怎么可能?我先生是非常老实的人。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海音又惊讶又警惕……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打这个广州酒店的电话号码,他们俩现在就在一起。”

拨打那个电话号码时,海音的手几乎不听使唤了,丈夫真的有外遇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当海音说要找何先生时,对方居然也不问是谁,就把电话给了她的丈夫何其锐。

而一听到妻子的声音,他大惊失色,只说了一句:“我回到香港再和你解释。”

二、精英人士与神仙眷侣

唐海音和何其锐都是美国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唐海音是台湾人,上世纪70年代全家移民美国,攻读计算机和工管硕士;何其锐是香港人,赴美攻读电机系博士。

1983年,两人在学生迎新会上相识。由于唐海音相貌秀丽,才华出众,性格开朗,追求者甚众,何其锐对她一见钟情,经过四年的锲而不舍,唐海音终于答应嫁给他。

毕业后,两人双双被新泽西州的贝尔实验室录取,这是属于美国数一数二的研发公司,薪水和福利都非常高。此外,两人伉俪情深,1991年喜得女儿,又都在教会诗班服侍,每到周末,和弟兄姊妹们一起去兜风郊游,正如海音所说:“那时,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无论婚姻家庭、教会生活、职场工作,各方面满意度都很高。”

而在周围人称羡的眼中,他们即是精英人士,又是神仙眷侣。

但没过多久,何其锐慢慢觉得,虽然工作很安稳,但职场潜力不够,看到很多同事纷纷跑到亚洲,而且发展得非常好。

“在美国,你只能是大鱼塘里的小鱼;而在亚洲,你能够成为小鱼塘里的大鱼。”同事们如是劝道。

于是他也被劝得动了心,希望自己趁着年轻也能出去闯荡闯荡。便开始寻求去亚太区发展的机会。从1994年开始,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日本、韩国、东南亚都留下他出差的身影。

三、要不要去中国大陆?

1996年,他争取到一个外派的机会,被长期调到广州。

“咱们要一起去吗?或者你先去?”

海音很是犹豫,对她而言,中国大陆是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在美国的生活一直很安定,有房有车有朋友有教会,而且,自己的工作也很稳定,作为一名女性,在行业领域已经做的非常优秀,并且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自己很好的老板。老板曾许诺说,她还有再晋升的机会。所以,她舍不得离开美国。

但她也不希望以此为由,绊住丈夫闯荡江湖的脚步,免得他老年时会心生懊悔——年轻时没有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她想:“既然上帝给丈夫开了一条出路,我作为妻子也应当配合才是。”

广州那边催得紧,他只好先走了,教会弟兄姊妹劝她尽快跟着去。夫妻长期两地分居不好。于是,她开始寻找亚太区这边的办公室有没有适合的机会。几个月后,终于寻到香港有一空缺职位,海音便带着女儿前往。

1997年回归前的香港,还有广州,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新大陆。与美国小镇完全不一样的图景。

终于,夫妻团圆了,然而,两人的分歧却越来越多。海音发现,丈夫最初每周从广州乘火车回香港一次,然后,变成每个月回来一次,再然后,变成每两个月回来一次。她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去盘问他。

其实,从九十年代初去大陆出差开始,他就需要和客户出去应酬,吃完饭后还会有些后续节目,比如KTV、桑拿。何其锐说:“觉得自己都做了十几年基督徒,即使去到这种是非之地,应该还是有定力去抵挡诱惑,但其实还是太高估自己的人性。就这样,开始一步一步陷进去,但当时还以为自己可以守得住最后一关。”

1996年,他在卡拉OK认识了黄小姐,因为当时孤家寡人在广州,有时就让黄小姐陪着吃吃饭,说说话,不知不觉就陷入温柔乡。何其锐以为自己爱上了黄小姐,便效法起其他人包了二奶,只是没有告诉妻子。

四、与小三面对面

妻子借助神秘电话发现丈夫的婚外情后,何其锐马上回到香港,坦白了事实,但并没有表现太多的内疚。

“我已经爱上她了,你要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呢?”

“你最好带孩子回美国去。”

“不可能,我为了你,从美国工作也辞了,家也搬了,哪里能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倒要看看,我的对手是谁,我要去见见她!”

就这样,海音在广州的奶茶店见到了一位打扮得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坐在对面,和丈夫卿卿我我的,当她是稀薄的空气,充满挑衅者的骄傲。

海音的第一印象是,丈夫眼光怎么这么差!选了这么一个风尘女郎,真是昏了头!

海音事后分享道:“很多女性发现丈夫有外遇后,自尊心和自信心会受挫,自我价值感一落千丈,但我没有。因为我还是对自己比较有信心的。恋爱的那四年,他追我追的很辛苦,而且,在我所处的行业,男多女少,单身男生多得是。如果我离开他,再婚也不成问题。此外,我觉得我的对手太差了。如果她也是高学历,有气质,经济独立的女子,也许我会知难而退,但她只是吃青春饭的夜总会小姐,而一个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呢?

“我之所以不想离婚,主要是特别想知道,神让我千里迢迢从美国来到大陆,经历这种遭遇,到底有何旨意?如果我付出了挽回婚姻的努力后,丈夫仍执意要离婚,我将永不后悔。到时再离婚也不迟。”于是,海音开始做两手准备,一边是继续在香港上班,另一边就是找机会回美国去,看看能否请个律师给点儿建议。丈夫一时想离离不成,继续回到广州上班。两人的感情变得越来越生分。”

五、漫漫长夜中的祷告

海音虽然是事业优秀的女强人,但丈夫的出轨仍让坚强的她备受打击,当时在香港,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教会,经常以泪洗面,只能通过越洋电话,与在美国的母亲和朋友们诉苦。

而那位夜总会的陈小姐则天天打电话来,反复刺激她:“你先生都不爱你了,为什么还不离婚?为什么还不回美国啊?”甚至寄来两人的所谓“订婚”合影照片给她看。似乎背后有极大的阴谋。

面对这样的遭遇,她情绪久久不能平息,气愤,痛苦,羞辱,晚上也睡不着觉。但想到自己是基督徒,需要依靠神,于是跪在卫生间里,为自己,为丈夫,为这段婚姻献上祷告。

“为丈夫祷告时几乎祷告不出来。有时更会心绞痛,就会大声呼喊,主啊,求祢救我,脱离一切的忧伤和痛苦。我要被祢彻底翻转,不再被撒旦和所有谎言辖制。主啊,没有人可以理解我的处境,祢是我唯一的依靠!我要靠祢得胜!祢曾说:压伤的芦苇,祢不折断,将残的灯火,祢不吹灭。祢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我从前在过犯中死去,如今祢救拔我,要与祢一同活过来。求祢使我脱离来自人的控告,使一切对我无益的言语,不得倾入我心。求祢拯救我的家,我的婚姻曾蒙祢的祝福,现在面临危难,我要经历祢大能的同在,使我能出黑暗入光明。”类似这样的祷告,常常是最少半个钟头,在痛哭流涕中,发现自己的心灵慢慢静下,得着了安慰才能入睡。因此,海音经历到与神亲密同行的重要。

后来幸运的是,她在同一个电梯里遇到一对曾在美国教会同工过的夫妻,他们将她带到了北角宣道会,并为她找了专门做婚姻家庭辅导的牧师。

她也向曾在美国的老板求助,当时老板通情达理地说:“你应该马上做三件事。第一,回美国找律师;第二,把财务处理好;第三,告知你在香港的老板。”她便一一遵照去做。

香港的老板得知海音遇到了家庭危机,主动出了往返机票让海音回美国去找律师。
两人在同一公司工作,银行是联名的账户,海音回到美国非常顺利地换掉了密码。就这样,丈夫在香港的提款机再也无法取钱。

妻子控制账户时,丈夫完全不知道。结果,当他发现账户被冻结之后,无法支付黄小姐的费用,再去找黄小姐时,发现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渐渐冷若冰霜,甚至索要分手费,而之前常常给妻子打离间电话的陌生女郎(陈小姐)居然是黄小姐的姐姐。

这时,他才意识到,黄小姐图的不过是他的钱和美国护照。所谓的人生第二春只是温柔陷阱。桃色事件逆转成黑色事件,根本不是天长地久的美好故事。

这令他心情一落千丈。“当时压力很大,睡不好觉,不希望天亮,天一亮就要面对各种压力——妻子女儿的压力;黄小姐的压力;公司同事的压力。就希望时间停滞到天明。”

这时,美国的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邮寄到了香港,嘱咐海音,两人都签了名,才能算正式离婚。“你不是很想离婚吗?”海音问。
何其锐读了离婚协议后说:“那个签了这协议书的,就是天大的傻瓜”

六、在北京建立婚姻团契小组

98年,美国的老板将夫妻二人双双调至北京。

虽然先生已经和黄小姐分道扬镳,但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冷淡,总觉得是妻子利用手腕拆散了自己和黄小姐。海音很痛苦,当年那么殷勤呵护,苦苦追我四年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要离婚吗?其实周围也有一些男士对海音表示出好感,但她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将来可能得叫对方爸爸,就觉得难受,又想到当初丈夫也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觉得他是品学兼优的好男人,但认识了20年的好男人都可能会出轨,换了其他不怎么认识的男性,会好到哪里去吗?

她不再对世间的男欢女爱有兴趣,唯独关注的问题是:上帝的旨意究竟是什么?

2000年,全球经济不景气,公司要裁员。夫妻两人只能留一个。在公司做了13年的海音离职了。之后又再继续找工作,深圳,上海都有不错的工作机会,唯独在北京,半年都没找到,最后去了国际学校做兼职的代课老师一直到2007年。

2001年,海音被好友带入国际教会的妇女团契小组,感觉就像回到家一样,非常开心。

2002年,团契来了一位姊妹,她说自己是台湾人,先生是大陆人,在台湾结的婚。婚后先生回大陆工作了四年,都没有回家,也无音讯,这次她是来寻夫的,让大家为她祷告。这位年仅 28岁的姐妹,回到台湾后,过了一个月,就听说她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原因正是在大陆寻夫期间发现丈夫有了二奶,万念俱灰。

这一噩耗传来,整个团契震惊了。同工说:“海音你知道吗?团契里还有好几个这样丈夫出轨婚姻遇到危机的姊妹。你可以做一些服侍吗?”

海音暗想,这么多年了,我自己都还没有从丈夫的出轨事件中得医治,怎么可以服侍其他人?不可能!本想推脱,但内心好像有某种来自圣灵的感动,催促她挑战不可能。

就这样,从2002年开始,海音开放自己的家庭,将小组里婚姻有问题的姊妹邀请来,每个礼拜一在家里聚会。少的时候五六个姊妹,多的时候十来个姊妹。到了后来,求助者中还有遇到妻子外遇的弟兄,有自己成为第三者,在道德谴责中又无法断舍离的姊妹。这10年间,陆陆续续来过“婚姻小组”的竟达200多位。

看到有那么庞大的需要,而且每个家庭的案例都不一样,甚至都比她自己经历的遭遇要复杂,海音临危受命,迎难而上,只能大量买婚姻辅导的书来充实自己,

这期间,她看的婚姻辅导类图书有《为婚姻立界限》、《如何为自己祷告》、《如何为你的丈夫祷告》、《过犹不及——如何建立你的心理界限》、《窗外依然有蓝天》、《飞跃婚姻风暴》等。也不断加强对圣经的学习,并陪伴处在旋涡中的当事人一起流泪祷告。

“做妻子的,一旦发现丈夫婚外情,不要歇斯底里或哭哭啼啼,过度沉溺情绪里。要面对现实,先把财务理一理,智慧的女人需要管理家里财务,尽力了解家里财务的来龙去脉。能够收集到多少钱财,转移自己或孩子的名下。有空收集资料。收集不是为了和小三和丈夫吵,而是为了将来在法庭上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利益。然后多参加教会小组,一个人的智慧不够,婚姻有难的人必须聚在一起,大家彼此帮助。”

“对于外遇的事情,人们往往想到的是指责,但是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想要让这个丈夫回转,无论是妻子,还是父母,朋友,最好保持沉默。如果这个丈夫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他也愿意悔改了,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要去烦他,去吵他,而是更多的接纳。这个非常重要,因为终究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人都不要先指责他,而是等候,看看他之后有什么表现。即使丈夫表示愿意悔改,用温柔的心挽回伤害你的另一半,还是很难做到的。当你愿意伸出手,把心交给神时,神将是赐力量的神。”

就这样,海音决定要去真正饶恕丈夫。箴言书19:11里说:“宽恕人的过失,便是自己的荣耀”。那么,耶稣如何能做到宽恕?祂为了救赎罪人,甚至将自己钉在了十字架上。于是海音知道了,一粒麦子落在地里,死了就结出许多成熟的子粒来。加拉太 2:20 “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于是,海音就告诉自己已经死了,然而靠着主的力量同样劝勉姊妹们。

虽然大多数出轨的婚姻,因为配偶的执意坚决离去,最后还是没有挽回,但因为依靠神,仰望神,即使姊妹们离了婚,也不至于失去对神的盼望和信心。

七、20年结婚纪念晚宴上的认罪

何其锐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人。”工作辛苦,妻子时不时还唠叨他当初的外遇,公司同事都知道他之前的桃色事件,本来男人就很难沟通情感,这导致自己更没有知心的同性朋友,也害怕他人指指点点的眼光。

然而,当他发现妻子开始投入婚姻辅导事工后,家庭氛围改变了很多,对他的冷嘲热讽也少了。

他想,妻子能原谅自己还不算,关键是,神会不会原谅我?公众会不会原谅我?

有一天,他读到约翰一书九节:“神是信实的,如果你认自己的罪,神必洗净你一切的不义。”他如梦初醒,痛哭流泪,原来只要自己认罪悔改,神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

但即便如此,海音发觉丈夫心中依然有惧怕,总将自己囚禁在愧疚的牢笼里,担心周围弟兄姊妹会瞧不起他。如何帮助他走出心中的障碍呢?

2007年,正值两人结婚20周年,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办一个纪念晚宴,并鼓励丈夫当着众人的面坦荡认罪,破除撒旦的谎言。

丈夫起先不太敢,非常艰难挣扎,但最后还是在犹豫中同意了。

晚宴一共来了80多人。大家吃完饭后,何其锐勇敢地走上台去——

“感谢各位来宾的光临,不瞒大家,我在几年前曾经做了背叛海音,背叛婚姻的事,我对不起海音……”

聆听着何其锐真诚而沉痛的分享,婚姻小组里的姊妹们都哭得一塌糊涂,觉得给了她们很多的盼望和信心,弟兄们也纷纷上前以拥抱来鼓励他。

何其锐说:“那是我第一次公开向妻子认罪,我不再担心别人怎么看我,因为知道,犯罪的是过去的我,在耶稣基督里我是新造的人。已经得到完全的释放。”

海音也流泪看着丈夫,他的整张脸都神采奕奕,如同在发光,她知道,因为公开出来做了这次见证,黑暗的权势已经彻底被废除了。

可以说,虽然只是一桩不到1年的出轨事件,但经过漫长10年,从1997年到2007年,夫妻两人才完全从中得到医治释放,可以在无惧怕的爱里向他人坦言和敞开。

随后不久,海音开始帮助王子音乐的创始人洪启元弟兄在大陆做推广,丈夫也加入服侍,两人一起配搭做音乐,夫妻关系借着服侍得以重建。2010年,他们创立北京尼希米音乐事工,先后出版专辑《重建我生命》、《起来吧,神的儿女》、《天国的生命》,和《找到真爱》。

2016年,何其锐在职场打拼28年后退休,夫妻俩一同回到美国,目前在美国一家华人教会牧会。

注:何其锐和唐海音夫妇的坎坷故事,曾被作家张心洁写进其婚恋辅导小说《上帝的花园》,由知识出版社2005年出版。小说中的金永和和水瑶夫妇的原型就是他们。2006年,该书被拍成24集电视连续剧《用心过日子》,一部由独特视角展现爱情,婚姻,家庭伦理道德的情感剧,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反响。有心的读者可以看一看,读一读。